空巢（24）约会背后的眼镜

日子一旦开始生隙，便再也回不到从前的松弛。

自打两次索要房产证、存款的事情发生之后，陈家表面看着风平浪静，实则人心、信任、情分都悄无声息的一点点降温。

儿媳妇张兰彻底放弃了之前的温柔和关怀，以及在陈开福枕边洗脑的套路。反反复复的劝说、试探、体贴之类的，对她来说已经没有耐心了。

她看得清楚，公公底线极硬，不吃硬、不吃软、不怕磨、不被共情绑架。但凡涉及他的一点分寸、家底、平时的生活，半点都不会推让，看似不发火，实则清醒的很。

她不再抱怨、不再争执。夜里的时候，她跟陈开福说了一句极冷静，彻底戳中要害的话：“爸现在对我们是层层设防，以前家里什么事都敞开，现在什么都藏的结结实实，所有事都瞒着咱们。这事也不是咱们不孝，都怪他不把咱们当自家人了。”

张兰的话没有夸张、没有煽动，只是陈述一种既定的状态。恰恰是这种冷静的陈述，比任何争吵都更有分量。

这话戳在了陈开福心里最纠结的地方，这些天心里本就别扭，他一边回忆父亲一辈子辛苦养家，一边又被妻子的催促、洗脑所左右。父亲的沉默防备和反常的松弛状态，搅得他心底猜忌丛生。

他不再像以前那样信任父亲，仅有的一点愧疚还没有完全退去，只是被一层厚重的不安充斥着，但他还默认着妻子张兰的话。

也正是从这一刻开始，夫妻俩达成了一种无声的默契。

张兰不再吵、不再闹、不再直白拉扯房产和存款。而是选择了静观变化、留心行踪、稳住心态、慢攒底气。虽坚持不吵、不闹、不逼的原则，但也不会再放心、不可再放手、不能再放松。

另一边的陈祖旺心里也很清楚，经过之前的几番拉扯、几番算计、几番试探，早已把他心里那点温存磨得荡然无存。他不再奢望理解，不再沉下心解释，不再剖白真心，他变得格外谨慎和克制。所以，他愈发小心，不再随便出门，不再随行闲逛。每次去找李秀琴，都小心谨慎的避开别人注意的时段、避开人流、避开街坊邻居。每次到她那里少则坐几十分钟，多则坐两个小时。

连着几天风平浪静，可周末下午，陈开福出门办事，张兰闲着没事，跟着一起坐车出来门。

陈开福驾车沿街走着，快拐过一个十字路口时，张兰眼前忽然一亮，用手指着前边说道：“开福，你看前边。”

陈开福顺着她手指的方向一看，瞬间怔住了。马路对面，爸爸正背着手低着头悠闲的往前走着。

车里瞬间安静了，陈开福握着方向盘的手猛的一紧，他嘴上没说话，脸色却沉了下来，他心里清楚，前边不远的地方就是李秀琴住的小区。看爸爸一直往前走着，他不由得减慢了车速。

张兰很得意地说着：“看见了吧，不在家里待着，这是又往哪里去呀？”

陈开福的喉结动了动：“不去办事了，先去爸爸的小区等着他。”

陈祖旺还真的是去李秀琴家了，不过，今天他没有带礼物。如果被儿媳妇发现带礼物的话，估计张兰更会不愿意的。

在李秀琴那里坐了个把小时，陈祖旺就又回家了，李秀琴也没留他吃饭。

回到家里刚换完鞋，门就被人敲响了。他转过身打开门一看，又是儿子和儿媳站在门口。

两人脸上也没有怒气，看样子跟平常来探望没两样。

张兰首先开口，语气平静没有铺垫，也没绕弯子：“爸，刚才我跟开福出去办事，看你一个人进了一个小区。那小区离咱们家也不算很近啊，你去那里做什么了？”

陈祖旺没有表现出惊讶，也没有辩解，他点点头说道：“是的，我出去走了走。”

张兰看着他继续说着：“爸，我们没有拦过你出门，也从来没有限制过你的自由，但你这样不明不白的去那个小区，恐怕是又找那女的去了吧？”

陈祖旺坐在那里，全程不语。

张兰还在说着：“爸，每次你都说出去转转。你要真是随便散散步，随处逛逛就好了，我们也不会说什么的。”

坐在一旁的陈开福全程垂着眼，不帮腔、不插话。

正在气氛僵持着的时候，门再次被敲响，陈开福过去开了门，原来是陈娟提着一袋水果过来探望父亲。

她进来换鞋的时候，陈娟快速扫过三人僵硬的深情，心头一沉。她一眼就看出了屋里气氛的不对劲。把手里提着的水果往餐桌上一放坐到父亲的身边问着：“哥、嫂，你们俩也在啊？”

张兰见小姑子来了，她不想再多说什么，就跟陈开福说道：“开福，咱们回家吧？”

陈开福借机说道：“行，正好我的事还没办呢，那就走吧。”

说完之后，夫妻俩就出门去了。

门关上之后，陈娟问着她爸：“爸，怎么了，我看刚才的气氛不对呀？”

陈祖旺语气平淡的一句话概况了刚才发生的事情：“也没啥，他们看见我到别的一个小区里找一个老友说说话，就过来提醒我以后注意，不想让我再出去了。”

陈娟当场就气坏了，不解地问道：“去老友家坐坐怎么了？他们怎么啥都管？凭什么盯着你的去向，又凭什么管你的是生活？”

陈祖旺摇摇头答道：“算了，这事不说了。”

在女儿面前，他不想计较，更不想拉扯。

可陈娟咽不下这口气，她不允许哥嫂步步拿捏，处处管束父亲。

另一边，开车走着的两口子在车上又扯开了话题。张兰看着陈开福说道：“爸根本就不听劝，我看这房子快保不住了。一问就是随便出去走走，再问就是不理人，早晚得出事。”

驾着车的陈开福阴沉着脸，心烦意乱的往前瞅着，也不回答妻子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