各位看官,老夫黄忠,南阳人,打了一辈子仗,如今坐在这儿跟你们拉家常。你们别嫌老夫啰嗦,有些事啊,不把前因后果掰扯清楚,后人看着就跟看天书似的。今日要说的这桩事,老夫以为,比打一场硬仗还让人头疼——不是拿刀拿枪的仗,是在地图上画圈圈、填名字的仗。你们听着稀奇不稀奇?东晋那帮人,渡了江,在江南扎下根,本该好好经营新地盘,偏偏要在南方的地图上,把北方的州郡县一个个“复制”过来,什么南徐州、南兖州、南豫州,名目繁多,跟开了个拓印铺子似的。老夫活了这把年纪,见过战场上虚张声势的,没见过在公文地图上这般折腾的。可这事它偏偏就发生了,而且一搞就是上百年。你说这是图个啥?图个心安?图个名分?还是图个自欺欺人?今儿个老夫就带你们钻进这段旧账里,看看那帮衣冠南渡的士族老爷们,到底在打什么算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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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渡江之后,那些“丢了根”的士族老爷们慌什么
要说清这事,得先说说那场大乱。西晋末年,八王之乱把自家折腾得元气大伤,接着匈奴刘渊起兵,羯人石勒横扫中原,洛阳、长安相继陷落。老夫是三国时人,本不该管晋朝的事,可老夫这“时光旅行者”的名号不是白叫的,你们就当老夫替后人翻了翻旧账。据《晋书·地理志》记载,永嘉之乱后,“幽、冀、青、并、兖、豫、徐之地,皆为胡羯所据”,中原士民“相率南渡”,史称“衣冠南渡”。那一阵子,长江边上渡船昼夜不停,拖家带口的、背着祖宗牌位的、揣着家谱地契的,乌泱泱一片。
这帮人里头,最慌的不是平头百姓,是那些士族老爷。老百姓丢了地,换个地方开荒就是了;士族老爷丢的可是“根”。啥叫根?老夫跟你们说,在魏晋那会儿,一个人的身份,全看他出自哪一郡哪一县。你是琅琊王氏,还是陈郡谢氏,还是颍川庾氏,郡望就是脸面,就是做官的敲门砖。九品中正制一搞,选官先看门第,门第从哪来?从郡望来。你祖上在琅琊临沂做官置产,乡里乡亲认你这一号,你家的族谱上写得明明白白,那你就高人一等。可如今你过了江,琅琊在胡人手里,你家的老宅子、祖坟、田产全丢了,你拿什么证明你是琅琊王氏?就凭你嘴上说?那不行。据《晋书·王导传》记载,当时渡江的士人,“每至暇日,相要出新亭饮宴”,周顗喝着喝着就哭了,说“风景不殊,正自有山河之异”,一帮人相对流涕。王导就拍桌子说,当共戮力王室,克复神州,何至作楚囚相对!这话说得漂亮,可漂亮话解决不了实际问题——这些人的身份认同,悬在半空了。
老夫以为,这身份认同四个字,听着虚,其实硬得很。你想想,一个士族子弟,从小读的是家学,交的是门生故吏,婚嫁讲的是门当户对,做官靠的是中正品评。这些东西全绑在“郡望”上。郡望一丢,他就像棵树被刨了根,看着还立着,其实风一吹就倒。更要命的是,南方的土著士族,比如吴郡顾氏、陆氏、朱氏、张氏,人家在江南经营了几百年,根基深厚,凭什么把好处让给你这些北来的“侨人”?你北边来的,官做得比人家大,架子摆得比人家足,人家心里能服气?据《晋书·周处传附周玘传》记载,义兴周氏就曾密谋起兵,要杀掉那些执政的北方士族,事泄未成。你看,这矛盾摆在明面上。所以东晋朝廷面临的头一道难题,不是北伐不北伐,是这帮渡江的士族老爷们,怎么在江南稳住脚、保住脸、拢住人。这就逼出了一个法子——在地图上给他们“复制”一个老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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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侨州郡县:一张地图上的“安置房”
老夫打个比方,你们就好懂了。好比一村子人逃荒到外乡,村长说,得,你们原来在河东郡安邑县,如今就在我这村东头划一块地,还叫安邑县,你们自己管自己,县太爷还从你们里头选。这就是侨州郡县的门道。据《晋书·地理志》记载,东晋初年,“元帝渡江,以江乘置琅琊郡,以丹阳之江乘县置临沂县”,这就是把琅琊郡和临沂县“搬”到了江南。后来名目越来越多,南徐州、南兖州、南豫州、南青州、南琅琊郡、南东海郡,一茬接一茬。老夫数了数,光徐州一个,就侨置了南徐州、南徐州下的南东海、南琅琊、南兰陵等郡。你们听着乱不乱?乱就对了,当时人也乱。
这侨州郡县有三样要紧处。头一样,是“名存实亡”——名字还是北方的名字,地却是南方的地。比如南徐州,治所在京口(今镇江),可它管的“民”,大多是原来徐州跑过来的侨人,散居在晋陵一带。第二样,是“侨置郡县不征赋役”。据《晋书·食货志》和《资治通鉴》卷九十六记载,侨人最初是“白籍”登记,跟南方土著的“黄籍”分开,不纳租调、不服徭役。第三样,是“侨姓士族保留原籍贯”。你是琅琊王氏,过了江还是琅琊王氏,族谱上郡望照写不误,选官时候照样按琅琊王氏的品级来。你们看,这三样凑一块儿,等于在江南的地面上,又叠了一层北方的“影子行政”。老夫以为,这法子说白了就是个妥协——朝廷没本事把土地从胡人手里夺回来,又不能让这些士族老爷寒了心,只好在地图上画饼充饥,给他们一个“家”的念想。
可这念想不是白给的。朝廷给侨姓士族保留郡望、保留管辖权,士族老爷们就得拿东西来换——换什么?换他们对司马氏皇权的支持。据《晋书·王导传》记载,王导辅佐元帝,“收其贤人君子,与之图事”,靠的就是这帮侨姓士族的拥戴。元帝登基那会儿,王导、王敦一内一外,人称“王与马,共天下”。老夫说句不中听的,这“共天下”里头,有一半是侨州郡县这张地图给撑起来的。你想想,一个琅琊王氏子弟,渡江之后还能在“南琅琊郡临沂县”当个县令,管着一帮同乡侨人,他心里的失落是不是就补上了一块?他还会不会整天哭着喊着要打回老家去?未必了。据《晋书·地理志》记载,到东晋中期,侨州郡县已经“星罗棋布”,光南徐州就领了“侨郡十余”。这哪是行政区划,分明是一张张安抚人心的符纸。可符纸贴多了,房子就歪了,这是后话,老夫下面再细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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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南徐州:一个“复制品”如何成了香饽饽
要说侨州郡县里最出名的,得数南徐州。老夫给你们掰扯掰扯这地方的来历。据《晋书·地理志》记载,徐州本来治所在彭城(今徐州),后来胡人南下,徐州刺史带着一帮人跑到江南,元帝就“侨置徐州于京口”,后来改称南徐州。京口这地方,你们可能不熟,老夫提个人你们就知道了——刘裕,南朝宋的开国皇帝,就是京口人。京口在长江边上,地势险要,是建康的东大门。东晋朝廷把南徐州搁在这儿,一箭双雕:既安置了徐州来的侨人,又让这帮人守着京师的东大门。你们看,这算盘打得多精。
南徐州下头管着哪些侨郡?据《宋书·州郡志》记载,有南东海、南琅琊、南兰陵、南东莞、南彭城、南清河、南高平、南平昌、南济阴、南濮阳、南泰山、南济阳、南鲁郡等等,一长串。老夫念着都喘不上气。这些郡名,原本都是北方实打实的地名,如今全搬到江南来了。南兰陵郡,原本是兰陵(今山东苍山一带),萧氏一族就是从那儿来的,后来南兰陵出了齐高帝萧道成、梁武帝萧衍,一门两朝天子。你们说,这“复制”出来的地名,是不是还真养出了真龙天子?老夫以为,这不是地名灵验,是这帮侨姓士族在南徐州扎下了根,几代人经营下来,人脉、田产、部曲全在这儿了,根深了自然枝叶茂。
可南徐州这“香饽饽”也不是白香的。据《晋书·地理志》记载,南徐州领的侨郡县,很多是“无实土”的——啥叫无实土?就是只有名字,没有实际划定的地盘,侨民散居在晋陵、吴郡一带,跟土著混着住。这就有麻烦了。侨人不纳赋役,土著要纳,土著心里能平衡?据《晋书·食货志》记载,后来朝廷搞“土断”,要把侨人编入黄籍,跟土著一样当差纳粮,结果激起多少乱子。南徐州因为是侨郡最集中的地方,土断在这儿推得最费劲。老夫跟你们说,这就像在别人家院子里搭了个棚子,住久了,你说这棚子是你的,院子主人说这院子是我的,你棚子占的地得交租——这官司打得清吗?据《资治通鉴》卷一百一十三记载,义熙年间刘裕搞土断,南徐州的侨郡并省了不少,可直到南朝,侨州郡县的尾巴还没割干净。一个“复制品”,最后成了既得利益者的地盘,谁动跟谁急,这道理,老夫在战场上见得多了——占住的地盘,哪有轻易吐出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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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合法性这杆旗:朝廷为啥非得认这笔糊涂账
老夫前面说了,侨州郡县是个妥协。可你们要问,朝廷干嘛非得妥协?不搞这一套行不行?老夫以为,不行,至少在东晋初年不行。这里头有个“合法性”的大关节。司马睿渡江那会儿,论实力,不如王敦;论人望,不如周顗;论根基,江南土著士族对他半信半疑。他凭啥当皇帝?凭两样:一样是北方侨姓士族的拥戴,一样是“晋室正统”这面旗。这面旗要立得住,就得让天下人觉得,东晋不是偏安小朝廷,是大晋的正统延续。怎么延续?把北方的州郡县搬到地图上来,就是一种“延续”的姿态。据《晋书·元帝纪》记载,司马睿登基时,诏书里说“朕以寡德,缵承洪绪”,意思是我继承的是大晋的基业,不是另起炉灶。既然继承的是大晋基业,那大晋的州郡县,一个都不能少——哪怕只是名字在。
老夫打个比方。好比一户人家,祖宅被火烧了,你搬到别处盖了新房,可祖宗牌位还得供着,家谱还得续着,逢年过节还得朝着老宅方向磕头。你要是不供牌位、不续家谱,那你就不是这户人家的人了。东晋朝廷搞侨州郡县,就是供牌位、续家谱。据《晋书·地理志》记载,东晋“侨立州郡,皆取旧名”,有的还“遥置”刺史、太守——啥叫遥置?就是人在江南,官衔却挂着北方的州郡,比如“北青州刺史”,其实北青州在胡人手里,这个刺史就是个空名头。可这空名头有用啊!据《晋书·职官志》记载,这些遥领的官职,可以拿来封赏功臣、拉拢士族,你立了功,给你个“南兖州刺史”当当,听着威风,其实管的是侨郡那点事。老夫以为,这就是拿空头官衔换实心拥护,朝廷觉得划算。
可这杆旗举久了,也有举不动的时候。据《资治通鉴》卷九十七记载,成帝咸康年间,有人上疏说“侨置郡县,名实不符,宜加并省”,结果呢?不了了之。为啥?因为动侨州郡县,就是动侨姓士族的奶酪。你并省一个侨郡,就少了一批官位,少了一批官位,那些等着做官的士族子弟往哪儿搁?据《晋书·刘惔传》记载,当时“侨姓士族”做官,“皆以门第相高”,一个侨郡的太守,往往就是某家大族的囊中之物。你朝廷要收回去,人家能答应?老夫跟你们说句实在话,这世上什么事最难办?动人家饭碗的事最难办。东晋朝廷不是不知道侨州郡县乱,是知道了也不敢大刀阔斧地改。合法性这杆旗,靠人家撑着,你就得让人家在地图上占着那块名分。这叫什么?这叫“投鼠忌器”。老夫打了一辈子仗,最怕的就是投鼠忌器——明明看见敌人在那儿,可碍着旁边有自家东西,不敢放箭。东晋那帮执政的,心里头怕是跟老夫一个滋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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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黄籍白籍两本账:行政乱成了一锅粥
老夫前面提过一嘴“白籍”“黄籍”,这里头学问大了,得单拎出来说说。据《晋书·食货志》记载,东晋初年,侨人登记用白籍,土著登记用黄籍。白籍不纳赋役,黄籍要纳。你们想想,这账怎么算?一个县里,住着两拨人,一拨白籍一拨黄籍,白籍的田不交租,黄籍的田要交租,黄籍的人能没意见?据《晋书·范宁传》记载,范宁就上疏说过:“昔中原丧乱,流寓江左,庶有渐积,而侨人未安,宜一切土断。”意思是得赶紧把侨人编入黄籍,不然赋役全压在土著身上,早晚要出事。可土断这事,喊了多少年,真动手的没几个。为啥?还是那句话,动谁的饭碗谁急。
老夫给你们讲个具体的乱象。据《宋书·州郡志》记载,到南朝刘宋时,南徐州领的侨郡里头,有“南济阴郡”领“顿丘县”,可这个顿丘县到底在哪儿?说不清。有的说在晋陵境内,有的说在武进边上,侨民自己都搞不清自己算哪县的。更荒唐的是,同一个地名,南方有个“南琅琊”,北方胡人那儿还有个“琅琊”,两边都叫琅琊,你写信回家,信往哪儿送?据《晋书·地理志》记载,有的侨郡“寄治”在别的郡里,一个县的地盘上,挤着三四个侨县,县官比老百姓还多。老夫打个比方,好比一个院子里住着七八户人家,每户都挂自己的门牌号,可院子只有一个大门,送信的来了,抬头一看,满墙门牌,先晕了。
这行政上的乱,不光是麻烦,还生腐败。据《晋书·刘毅传》记载,刘毅曾上疏批评九品中正制,说“上品无寒门,下品无势族”。这话搁在侨州郡县上也一样适用——侨郡的太守、县令,多半被大族把持,他们借着侨置的名目,占田荫客,把白籍侨民变成自己的部曲私属,朝廷想查都查不清。老夫以为,这好比打仗时候的虚报兵额,明明只有三千人,花名册上写着一万,多出来的粮饷哪儿去了?进了当官的口袋。侨州郡县的白籍,就是那本虚报的花名册。据《资治通鉴》卷一百三十六记载,南齐时虞玩之上表说“黄籍之重,比于官爵”,建议整顿户籍,结果查出来一堆假冒侨籍的——有钱人花钱买个白籍,就能不纳赋役。你们看,这“复制”出来的地图,不光没把北方复制回来,倒把南方的账目搞成了一锅粥。
老夫斗胆讲句掏心窝子的话,这叫什么?这就叫名不正则言不顺,言不顺则事不成。地图上画得再花哨,老百姓过日子,眼里瞧的都是实打实的田赋和徭役。两本账一摆到桌面上,人心自然就散了。翻翻《晋书·孙恩传》,当年孙恩起兵,跟着他造反的多是侨人和免奴,那是一呼百应,扯起的旗号就是除去白籍之弊。当然啦,史书上对孙恩起兵的原因吵得不可开交,有人说是土断搞得太急,有人说是五斗米道在背后推波助澜,老夫不敢把话说死,但这户籍乱成一锅粥,绝对是火上浇油的那瓢冷水。你们瞧瞧,这侨州郡县弄出来的“复制品”,本事大不大?不光复制了地名,连乱子都给复制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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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土断:想撕掉地图重画的人,为何没撕干净
老夫前面老提“土断”,你们可能不耐烦了,老夫再掰扯清楚。土断,说白了就是“人随地走”——不管你原来哪儿的,现在住在哪块地上,就按这块地登记,侨人变土著,白籍变黄籍,该纳粮纳粮,该当差当差。据《晋书·成帝纪》记载,咸康七年,朝廷“实编户,王公已下皆正土断白籍”,这是东晋第一次大规模土断,主持的是庾冰。后来哀帝兴宁二年,桓温又搞了一次“庚戌土断”,据《晋书·桓温传》记载,这次土断“大阅户口,严其法禁”,动静不小。再往后,刘裕义熙年间又搞了一次。你们看,东晋一朝,土断喊了又喊,搞了又搞,可侨州郡县始终没绝根。
为啥撕不干净?老夫给你们分析三条。头一条,侨姓士族的阻力太大。据《晋书·王彪之传》记载,王彪之就反对土断,说“侨旧之民,宜各安其居”,意思是你别折腾了,各过各的得了。王彪之是琅琊王氏的人,他反对土断,你猜是为啥?他家在南琅琊郡有田有客,土断一搞,白籍变黄籍,他家的荫客就得吐出来。老夫以为,这跟战场上撤一个据点似的,你让守将撤,守将说这据点是我拿命换的,你说撤就撤?第二条,土断本身也有难处。侨人散居各地,有的在深山老林里开荒,有的给土著当佃户,你想把他找出来登记,谈何容易。据《晋书·食货志》记载,土断时候“百姓避役,多窜山泽”,你查得紧,他就跑。第三条,也是最要紧的,朝廷没那个决心。土断要得罪人,得罪的是谁?是撑着你这个朝廷的侨姓士族。你把人家得罪狠了,人家不捧你了,你这皇帝还坐得稳?据《资治通鉴》卷九十九记载,桓温搞庚戌土断,成效不错,可桓温是什么人?他是手握重兵的权臣,敢硬来。换个软一点的执政,土断就成了一纸空文。
老夫以为,这土断跟老夫打仗时候的“清丈田亩”一个理——你知道该清,可清起来牵一发动全身。据《晋书·山涛传附山遐传》记载,山遐在余姚当县令,清查豪强荫户,一下子查出“万余人”,结果呢?豪强联合起来告他,他反倒被免了官。你们看,想撕地图重画的人,往往自己先被撕了。所以东晋一朝,土断搞了几回,每次都是雷声大雨点小,侨州郡县并省了一些,可没过多久又冒出来新的。到南朝梁陈时候,据《隋书·地理志》记载,侨州郡县还有一堆。老夫算看明白了,这“复制”的地图,粘上去容易,撕下来难。粘的时候是朝廷求着士族,撕的时候是士族拖着朝廷,一拖两拖,拖到隋朝统一,才把侨州郡县彻底废了。可那时候,南北都混了几百年,谁还分得清哪是侨哪是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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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老夫的账本:这地图“复制”的到底是啥
说到这儿,老夫得把账本摊开,给你们算算总账。东晋搞侨州郡县,动机明摆着:安置南渡士族,保住他们的身份认同,换取他们对司马氏皇权的支持,这是维持统治合法性的妥协手段。据《晋书·地理志》记载,这事从元帝渡江就开了头,一直搞到南朝,前后两百来年。你说它完全没用?也不对。它确实让那帮丢了老家的士族老爷们有了个落脚的名分,让东晋朝廷在江南站稳了脚跟。王导、谢安那帮人能在江南呼风唤雨,靠的就是这套名分笼络住侨姓人心。据《晋书·谢安传》记载,谢安出仕前隐居东山,后来出来辅政,靠的也是陈郡谢氏这面招牌。这面招牌,就是侨州郡县给撑着的。
可这笔账的另一面,老夫也得算清楚。行政混乱,黄籍白籍两本账,赋役不均,土著侨人矛盾,豪强荫庇,土断难行,这些乱象,根子都在侨州郡县上。据《晋书·地理志》自己都承认:“侨州郡县,名实相违,职方所掌,莫得而详。”连管地图的官员都说不清这些州郡县到底在哪儿、管多少人,你们说这乱到什么份上。老夫以为,这就像一个人穿了两件衣裳,外头一件是南方的布,里头一件是北方的衬,两件不一般大,穿着别扭,可脱哪件都冷。东晋那帮人不是不想脱,是脱不下来。据《资治通鉴》卷一百一十三记载,刘裕土断之后,南徐州并省了不少侨郡,可刘裕自己就是南徐州人,他动南徐州,也是掂量了又掂量。老夫说句实在话,这世上最难的事,不是打天下,是治天下。打天下的时候,敌我分明,一刀一枪见分晓;治天下的时候,满地图都是自己人,你动谁?你不动谁?
老夫活了这么大岁数,见过三国乱世,又替你们翻了晋朝的旧账。老夫以为,东晋在地图上“复制”北方,说到底是在复制一个梦——一个“大晋还在”的梦。这梦做得久了,有人靠它吃饭,有人靠它做官,有人靠它撑着脸面。等梦醒了,南北已经混成一锅粥,谁还记得哪块地是侨哪块地是土?据《隋书·地理志》记载,隋朝统一后,废侨州郡县,把南北户籍合一,可那时候离衣冠南渡已经快三百年了。三百年,够几代人从生到死,够一个梦从做到醒。老夫琢磨着,这地图上的“复制”,复制来复制去,复制的是名分,丢的是实利;笼络了士族,拖累了百姓。这笔账,划不划算,老夫不敢替后人下断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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尾声
各位看官,老夫絮絮叨叨说了这一大篇,你们听着累不累?老夫是个当兵的,不会说漂亮话。老夫只觉得,这侨州郡县的事,跟老夫守定军山一个理——你守着个名头,名头底下得有实打实的兵、实打实的粮。名头再响,底下是空的,敌人一冲就垮。东晋朝廷守着一堆“南徐州”“南琅琊”的名头,底下的白籍黄籍两本账算不清,这跟空营寨有啥两样?可话说回来,那帮渡江的士族老爷们,也真可怜——老家丢了,祖宗坟茔在胡人马蹄底下,不给他们个名分,他们连哭都找不着地方。老夫打了一辈子仗,最见不得人没了根。所以老夫不敢笑话他们,只是把这笔账摊给你们看。
老夫最后问各位一句:要是你,渡了江,丢了老家,朝廷给你在地图上画个“南某郡”,让你在那儿当个空头太守,你干不干?你是接着做梦,还是咬着牙把白籍改成黄籍,跟土著一起纳粮当差?这问题,老夫答不上来,你们自个儿琢磨琢磨。琢磨明白了,也就明白东晋那帮人,为啥非得在地图上“复制”北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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