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一个老光棍图便宜，一分彩礼不要，就娶了一个坐过牢的媳妇

第一章 王老五

我们柳溪村在川北山坳坳里，四面环山，一条土路通镇上，赶个场要走四十分钟。村里百来户人家，年轻人都出去打工了，剩下的不是老的就是小的。王老五算中间那截——四十二了，没讨到媳妇，也没出去打工，守着三间瓦房两亩薄田，农闲时帮人砌墙抹灰挣点零花。

王老五大名叫王德福，家里排行老五，上头四个姐姐都嫁出去了。他爹死得早，他妈拉扯五个孩子长大，前年也走了。走之前攥着王老五的手说：“老五啊，妈最放心不下的就是你。你四个姐姐都有家了，就你一个人……”话没说完就咽了气。

王老五这人吧，老实是真老实，闷也是真闷。一米七出头，黑瘦黑瘦的，干活一把好手，砌墙抹灰在镇上小有名气。可一跟女的说话就结巴，相亲相了十来年，回回见面吃顿饭就没下文了。前年隔壁村刘媒婆给他介绍个寡妇，带个八岁闺女，王老五嫌人家“拖油瓶”。去年又有人给他说镇上一个卖菜的，比他大三岁，王老五嫌人家“太胖”。刘媒婆气得骂他：“王老五你挑啥挑？你自己啥条件心里没数？再挑下去你就等着打一辈子光棍吧！”

王老五蹲门槛上嘿嘿笑，说打光棍就打光棍，一个人吃饱全家不饿。

结果去年开春，他忽然说要结婚了，一分彩礼没花。

第二章 罗红梅

媳妇是刘媒婆带来的，叫罗红梅，三十八，川东那边的人。刘媒婆把人往王老五堂屋里一带，说了句“你俩聊聊”就走了。王老五坐板凳上抠手指头，罗红梅坐对面搓衣角，俩人沉默了五分钟。王老五憋出一句：“你……喝水不？”罗红梅点点头。王老五给她倒了杯开水，她捧着杯子小口小口喝，喝完了说了句：“你这杯子没洗干净，有茶垢。”

王老五脸一红，赶紧把杯子拿去厨房刷了。

后来罗红梅自己开口了，说她坐过牢，在女子监狱待了三年，刚出来半年。罪名是故意伤害——她前夫喝醉了打她，她抄起擀面杖把人家胳膊打折了。前夫告她，法院判了。她进去那年闺女才五岁，出来的时候闺女八岁了，跟着前夫过，前夫不让她见。

王老五听完愣了半晌，憋出一句：“那你前夫现在还打你不？”

罗红梅说：“离了。我出来就跟他把手续办了。”

王老五又问：“那你现在住哪儿？”

“住我姐家，我姐在镇上开小卖部，我在她那帮忙。”

王老五想了想，说：“那你……愿意跟我过不？我这人没啥本事，就是有把力气，砌墙能挣钱。房子老点但能住，地里种点菜够吃。”

罗红梅盯着他看了半天：“你不嫌我坐过牢？”

“你又没杀人放火。”王老五挠挠头，“再说了，你是被打的那个，又不是打人的那个。”

罗红梅眼圈红了，没说话。

俩人从见面到领证拢共用了七天。没办酒，没拍婚纱照，罗红梅拎着个蛇皮袋就搬过来了。村里人听说王老五娶了个坐过牢的媳妇，个个跑来看热闹。隔壁张婶扒着墙头瞅了一眼，回去跟人说：“长得倒周正，就是看着凶，不笑的时候吓人。”

王老五他二姐专门从镇上赶回来，把王老五拉到一边：“老五你疯了？坐过牢的女人你也敢要？”

“她便宜。”王老五蹲地上抽烟，“一分彩礼没要。”

“你就图便宜？你知不知道她为啥坐牢？”

“知道。把打她的男人胳膊打折了。”

他二姐噎住了，半天说了句：“那你当心她哪天把你也打折了。”

王老五把烟掐了：“她打我做啥？我又不打她。”

第三章 冷锅冷灶

刚结婚那俩月，村里人等着看笑话。结果笑话没看着，倒是罗红梅把王老五家收拾得变了个样。院子里杂草拔干净了，鸡圈重新垒了，厨房墙上的油垢拿碱水刷了三遍，灶台上摆着洗得发亮的油盐罐子。王老五下工回来有热饭吃，衣服破了有人补，感冒了有人熬姜汤。

但俩人过得客气得不像两口子。罗红梅管王老五叫“王哥”，王老五管罗红梅叫“红梅”，吃饭的时候一人坐桌子一头，中间隔着两盘菜。晚上睡觉一个睡里屋一个睡外屋——罗红梅说她睡觉轻，王老五打呼噜她睡不着。王老五也没强求，抱了床被子睡外屋沙发，一睡就是小半年。

张婶有回扒墙头问罗红梅：“你俩咋还分床睡？是不是老五不行？”罗红梅脸一沉：“张婶您管得宽。”张婶讪讪走了。

其实王老五知道罗红梅心里有事。她有时候半夜惊醒，坐床上喘粗气，满头汗。王老五在外屋听见了，不进去，就在门口坐着抽烟，等她喘匀了他才回沙发。第二天也不问，该干啥干啥。

有一回罗红梅去镇上赶场，碰见前夫带着闺女。闺女长高了，扎着马尾，看见她愣了一下，被前夫一把拽走了。罗红梅回来那天晚上没吃饭，把自己关里屋不出来。王老五站门口憋了半天，说了句：“你想闺女了？要不我去找她爸说说，让你见见？”

罗红梅在里头闷声说了句：“别去。那人浑，你去了挨打咋整。”

王老五说：“那我叫上我二姐夫，再叫俩兄弟，他敢动手试试。”

罗红梅没再说话，但第二天早上出来眼睛肿着，给王老五煮了碗荷包蛋，放了三个蛋。

第四章 擀面杖

真正让俩人像两口子的，是那年秋天的事。

王老五他二姐夫在镇上包了个小工程，修村小围墙，叫王老五去帮忙。干了一个月，结账的时候二姐夫说上头没拨款，先欠着。王老五老实，欠着就欠着。结果过了俩月还没给，王老五去要，二姐夫翻脸不认账，说“你一个光棍汉要那么多钱干啥”。

王老五气不过，跟他吵了两句。二姐夫仗着人高马大推了王老五一把，王老五摔地上磕破了膝盖。回家罗红梅看见他裤腿上有血，问他咋回事。王老五支支吾吾说了，罗红梅二话没说，抄起厨房那根擀面杖就要出门。

王老五一把拽住她：“你干啥去！”

“找你二姐夫要钱去。”

“你别去！你才出来半年，再进去咋整！”

罗红梅站住了，擀面杖攥得指节发白。站了半天，把擀面杖往桌上一放：“那你去要。我跟你一块。”

第二天两口子去二姐夫家。二姐夫正跟人喝酒，看见他俩来了，吊儿郎当说“没钱”。罗红梅坐他对面，把手机掏出来搁桌上，按了录音键，开口了：“二姐夫，老五给你干了一个月零七天，按镇上小工一天一百八算，拢共六千三百块。你不给钱也行，我去劳动局告你，再不行我去法院。老五手机上有你喊他干活的聊天记录，有他去工地的照片，有人证。你要觉得为六千块钱上法庭值当，你就别给。”

二姐夫酒醒了一半，嘴硬说“你吓唬谁”。罗红梅把手机揣兜里站起来：“那你等着。我反正坐过一回牢了，不差再跑几趟法院。你不一样，你还要在镇上做生意，名声臭了别怪我。”

三天后二姐夫把钱送来了，一沓现金，摔桌上就走。王老五数了数，少两百。罗红梅说算了，就当给他买药吃。

那天晚上王老五煮了碗面端到里屋，跟罗红梅说：“以后你睡里屋，我睡外屋。你要是不嫌弃，咱俩就好好过。你闺女那边，我陪你去说，他爸要是不让见咱就走法律程序。你坐过牢的事我不在乎，村里人爱说啥说啥，咱把日子过好了比啥都强。”

罗红梅捧着面碗眼泪掉碗里了。王老五慌了：“你哭啥？面不好吃？”

“王老五你是个憨包。”罗红梅拿袖子擦眼泪，“面都坨了。”

但那天晚上她没赶王老五去外屋。

第五章 闺女

转过年来，罗红梅闺女的事提上了日程。她前夫姓马，叫马大强，在镇上开了个摩托车修理铺，又娶了个老婆，生了个儿子。罗红梅想让闺女每月来住两天，马大强一开始死活不同意，说“劳改犯别带坏我闺女”。

王老五找了村支书，村支书又找了镇司法所的调解员。调解员把马大强叫来，说探视权是法律规定的，你不让见人家可以去法院起诉。马大强骂骂咧咧，但到底怕吃官司，勉强同意了——一个月来一天，当天来当天走。

头一回闺女来那天，罗红梅一早起来把屋里擦了三遍，去镇上买了排骨、大虾、草莓，还买了条新床单。王老五把院子里的鸡赶了三遍，怕拉屎碍着闺女脚。

闺女叫马小燕，八岁，瘦得跟豆芽菜似的，进门怯生生叫了声“妈”，看见王老五又缩回去了。罗红梅赶紧说：“叫王叔。”马小燕蚊子声叫了句“王叔好”。王老五嘿嘿笑着从兜里掏出一把糖——他专门去镇上超市买的，挑的最贵的。

吃饭的时候马小燕不敢夹菜，罗红梅给她夹了块排骨，她啃了两口放下说“饱了”。王老五看出来了，把排骨又夹到她碗里：“你妈炖了一上午，你多吃点。你不吃她晚上又该哭了。”罗红梅瞪他，他当没看见。

下午王老五骑车带马小燕去镇上买了个书包，粉色的，上面印着艾莎公主。马小燕抱着书包不撒手，临走的时候小声说了句“谢谢王叔”。

罗红梅站门口看着闺女走远，回头跟王老五说：“今天谢谢你。”

“谢啥，你闺女就是我闺女。”王老五蹲院子里修锄头，“下回她来，我给她做个秋千。院里那棵核桃树杈够粗，拴得住。”

第六章 风言风语

日子过顺了，村里闲话反而多了。有人说罗红梅“坐过牢的到底不一样，把王老五管得服服帖帖”，有人说“王老五图便宜娶个劳改犯，早晚要吃亏”。最气人的是隔壁张婶，逢人就说罗红梅“以前在里头待过，手脚不干净，你们家里东西看紧点”。

这话传到罗红梅耳朵里，她没吵没闹。过了几天张婶家晒的腊肉少了一串，张婶站院子里指桑骂槐，说“有些人就是改不了偷鸡摸狗的毛病”。罗红梅听见了，从屋里出来，手里拎着两串腊肉放张婶门口：“张婶，我家腊肉晒多了，给您尝尝。”

张婶脸涨得通红。后来村里人查了监控——张婶家腊肉是被野猫叼走的。

王老五知道这事以后笑得直拍大腿：“红梅你这招狠，比拿擀面杖打人还狠。”

罗红梅翻个白眼：“你当我还是以前那个暴脾气？我现在是文明人。”

第七章 盖房

去年开春王老五接了个大活儿，给镇上一户人家盖二层小楼。他手艺好，东家又介绍了三家给他。干了大半年，攒了六万多块钱。王老五跟罗红梅商量：“咱把房子翻修一下？把外屋改成正经卧室，你闺女来了住着也舒服。”

罗红梅说：“翻修啥，钱留着。小燕马上上初中了，镇上初中得住校，学费生活费一年不少。这钱给她攒着。”

王老五不干：“你闺女我管，咱房子也得修。这样，修房用三万，剩下三万给小燕攒着。”罗红梅想了想同意了。

翻修房子那俩月，王老五天天灰头土脸的。罗红梅做好饭端到工地上，帮他递砖和水泥。村里人看着都说这俩口子真过起来了。张婶还主动过来帮了三天忙，说是“还腊肉的人情”。

房子修好那天，王老五在院里新搭的秋千上绑了块红布。罗红梅问他干啥，他说：“小燕下回来让她头一个荡。”

第八章 马大强

日子本来挺顺，马大强又来搅局了。

他听说王老五翻修了房子，还攒了钱，眼红了。有天喝了酒跑过来，站院门口嚷嚷：“罗红梅你出来！你把我闺女哄好了想干啥？想让她管别人叫爹？我告诉你没门！”

王老五从屋里出来：“马大强你喝多了回去醒酒。”

马大强推了王老五一巴掌：“你个王八蛋捡我剩下的……”

话没说完罗红梅从厨房冲出来了，手里拎着擀面杖——这回是真的要打。王老五赶紧拦腰抱住她：“红梅！擀面杖放下！为这人再进去不值当！”

罗红梅举着擀面杖冲马大强喊：“马大强你再往前一步试试！我当年能打折你左胳膊，现在就能打折你右胳膊！你信不信！”

马大强酒醒了一半，倒退两步。王老五赶紧打圆场：“马哥你听我说，小燕永远是你闺女，我跟红梅就是让她多个人疼。你想想，小燕以后上学花钱的地方多着呢，我跟红梅帮她攒学费，你负担也轻点不是？”

马大强嘴硬：“谁要你假好心！”

“不是假好心。”王老五从兜里掏出一沓钱，“这是五千，小燕这个学期的生活费。你拿着，以后每月我给一千，你记着账，全花小燕身上。你要不放心，我把转账记录发给小燕班主任一份。”

马大强攥着钱，嘴张了半天，转身走了。罗红梅举着擀面杖站院里，扑哧一声笑了：“王老五你啥时候学会拿钱砸人了？”

“跟你学的。”王老五嘿嘿笑，“拿钱砸比拿擀面杖砸安全。”

第九章 一家人

去年腊月二十八，罗红梅跟王老五商量，想把马小燕接过来过年。王老五骑摩托去镇上找马大强，磨了一下午嘴皮子，马大强终于点了头——除夕到初二，三天。

马小燕来那天背着寒假作业和新书包，一进门就喊“妈”，又脆生生喊了声“王叔”。王老五乐得找不着北，把买的烟花全搬院子里，让她挑着放。

年夜饭罗红梅做了一桌子菜，王老五他二姐一家也来了。二姐夫端着酒杯给王老五敬酒：“老五，姐夫以前对不住你，那六千块钱……”王老五摆摆手：“过年不说那个。”二姐夫又转向罗红梅：“弟妹，我敬你。老五这辈子做得最对的事就是娶了你。”罗红梅跟他碰了杯，喝完说了句：“下回再拖欠老五工钱，我还拿擀面杖找你。”

一桌子人笑翻了。

马小燕坐罗红梅旁边，拿筷子戳碗里的鱼丸。罗红梅问她：“好不好吃？”马小燕点点头，忽然小声说：“妈，我能叫你妈不？”罗红梅一愣：“你一直在叫啊。”马小燕说：“以前是叫给王叔听的，现在是真心叫的。”

罗红梅眼泪刷就下来了。王老五在旁边赶紧打岔：“小燕你看外头放烟花了！王叔给你点去！”拽着马小燕往外跑，给罗红梅留工夫擦眼泪。

烟花在院子上空炸开，马小燕蹦着喊“好漂亮”。王老五蹲旁边给她捂耳朵，回头瞅见罗红梅站门口看他们，脸上还带着泪，嘴角却翘着。

第十章 后来

今年开春我回柳溪村走亲戚，听说王老五的事专门去他家看了看。院墙刷得雪白，核桃树上拴着秋千，秋千上坐个扎马尾的小姑娘，罗红梅在旁边给她推。王老五蹲墙根底下砌花坛，说开春种点月季，好看。

我问王老五：“你当初娶罗红梅，真就图便宜？”

王老五挠挠头：“一开始是。后来觉得，这人挺实在。我砌墙回来晚了她把饭温锅里，我腰疼她给我贴膏药，我二姐夫欺负我她帮我出头。我活四十多年，没人这么待过我。”

罗红梅在那边听见了，喊了一嗓子：“王老五你少说两句！人家是来走亲戚的不是听你念经的！”

王老五嘿嘿笑，压低声音跟我说：“你看，又凶我。不过凶归凶，晚上还给我打洗脚水。”

我走的时候罗红梅给我装了一兜子腊肉，说自家腌的。马小燕在秋千上喊：“阿姨你下回还来！我妈做的腊肉比王叔做的好吃！”王老五不乐意了：“嘿你这丫头，昨天还说王叔做的红烧肉天下第一呢！”

罗红梅拿擀面杖敲了敲秋千架：“王老五你别跟孩子一般见识！”

我拎着腊肉走出院门，回头瞅见王老五凑过去帮马小燕推秋千，罗红梅站旁边笑。院墙上新刷的粉笔字还没擦掉——是马小燕写的：王叔是好人，妈也是好人，我是他们的闺女。

下面还有一行歪歪扭扭的小字：下回考试考好了，让王叔给我买炸鸡。

王老五在底下用粉笔回了个：买！考一百分买俩！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