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国如今被美国媒体称为“欧洲病夫”,而25年前,它与瑞士的债务状况还相差不大。2001年,瑞士人通过全民公投,给政府借债立下硬规矩;法国的债务却一路增长。今年第二季度,法国公共债务已达到3.6万亿欧元,占GDP的119%,政府想削减开支,街头抗议和议会反对却接踵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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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月8日,美国《华盛顿邮报》发表社论,直接将法国称为“新的欧洲病夫”。10月25日,美国《政治报》又以“欧洲病得最重的国家:法国”为题,报道这个欧盟第二大经济体同时陷入财政和社会危机。
这个称呼颇为讽刺。法国是七国集团成员,拥有核武器、航空航天工业和全球知名的奢侈品企业,还是欧洲农业大国。这样一个经济体,如今却因为政府欠债太多、削减开支困难,成为金融市场担忧的对象。
法国国家统计局9月公布的数据显示,截至2026年第二季度末,法国公共债务达到35955亿欧元,比第一季度增加596亿欧元,债务占GDP的比例从117.5%升至119%。
119%是什么概念?相当于法国政府各级公共部门累计欠下的钱,已经超过全国一年创造的经济总量。当然,这不代表法国必须一年内还清全部债务,但借钱越来越贵,政府每年拿出的钱就会有更多用于支付利息。
法国财政部9月预计,今年底债务率将达到119.3%,2027年进一步升至121.7%。政府准备在2027年预算中削减约540亿欧元支出,试图控制赤字。
问题是,钱从哪里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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减少公共服务支出,民众不愿意;压缩养老金,退休群体反对;增加税收,企业和纳税人也有意见。法国总统马克龙此前推动将法定退休年龄逐步从62岁提高至64岁,已经引发过持续抗议。如今总统任期接近尾声,明年又要举行总统选举,削减财政开支更加困难。
11月4日,法国政府提出新的财政调整措施,计划取消38亿欧元预算拨款,同时又安排约37亿欧元新增支出。削减与增加几乎相互抵消,2026年财政赤字仍可能达到甚至超过GDP的5.4%。
同样是欧洲发达国家,瑞士却走出了另一条路。
上世纪90年代,瑞士的公共债务也在快速增长。按照国际货币基金组织的历史数据,2001年前后,瑞士和法国的公共债务率都在60%左右。那时没有多少人会想到,二十多年后,两国会拉开如此大的距离。
2001年12月2日,瑞士举行全民公投,85%的投票者赞成把一项限制联邦财政赤字的制度写入宪法。
这项制度被称为“债务刹车”,2003年正式实施。
它的基本规则并不复杂:经济正常时,联邦政府不能长期花得比收入多;经济衰退时,可以允许暂时扩大赤字;经济恢复后,则要对超支作出调整。遇到重大危机,还可以启动例外机制。
瑞士人并没有禁止政府借钱,而是要求政府不能把长期超支当成常态。
2008年国际金融危机和2020年新冠疫情先后发生,瑞士同样需要动用公共资金应对。疫情期间,瑞士联邦政府曾提供约300亿瑞士法郎的特别资金,相关债务允许延长至2035年完成削减。
这套制度也不是没有争议。政府必须在控制财政支出与保障公共服务之间作出选择,财政纪律过严可能限制必要投资。不过,瑞士联邦财政部门认为,“债务刹车”对控制联邦债务发挥了重要作用。
到了2025年,按照国际货币基金组织的统计标准,瑞士整个公共部门的债务率约为40.7%,远低于法国。
两国债务差距并不能全部归功于这场公投。瑞士经济结构、人口变化、财政收入和地方政府管理方式与法国不同,瑞士还拥有独立货币,而法国使用欧元。但2001年那次选择,确实给瑞士联邦政府建立了一道长期财政约束。
法国的麻烦则在于,债务增长已经持续多年。
法国政府自1970年代以来长期存在年度财政赤字。2008年金融危机、2020年疫情,以及俄乌冲突后的能源补贴,又推动公共债务接连上升。每次危机都需要政府花钱救急,危机结束后,债务却很难回到原来的水平。
如今,金融市场也开始重新计算法国政府借钱的风险。
今年秋季,法国10年期国债收益率一度突破5%。这不是法国所有旧债突然都要支付5%的利息,而是投资者购买相关国债所要求的收益率提高了。政府发行新债、替换到期旧债时,融资成本可能随之增加。
更棘手的是,财政问题已经卷入法国的选举政治。
路透社11月13日报道,法国国民联盟正在准备新的养老金政策,希望在2027年总统选举前证明自己的财政主张能够负担得起。该党一方面希望推翻马克龙提高退休年龄的改革,另一方面又必须回答一个问题:如果允许更多人提前退休,养老金的钱从哪里来?
法国明年的养老金支出预计达到4360亿欧元,约占GDP的14%。这笔钱牵涉数千万人的退休生活,任何调整都可能影响选票。
就在法国各党争论如何削减支出时,瑞士的“债务刹车”已经实施23年。
两国政府面临的难题其实很相似:经济不景气时,民众希望政府多花钱;财政紧张时,谁也不愿意自己享有的福利被削减。
法国眼下最难回答的问题,是谁来承担减少赤字的代价。2027年总统选举临近,各党派还在争论退休年龄、税收和公共支出,法国政府则必须继续为不断到期的债务寻找买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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