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
前阵子刷到一条帖子，说人千万别长期不跟人说话，我起初还半信半疑，觉得一个人清清静静多好，耳根子不闹腾，日子过得像杯温开水。可仔细一琢磨，又想起前两年那段宅家的日子，后背还真有点发凉。那会儿是二零二二年秋天，小区动不动就静默，我连着二十多天没跟活人说过一句整话，一开始美得不行，不用寒暄不用客套，连楼下的狗叫都显得亲切。可日子一长，不对劲了。
先是嘴皮子发涩。有天接了个快递电话，对面问“是某某小区某号楼吗”，我张了张嘴，舌头像裹了层浆糊，愣是把“对”说成了“逮”，挂了电话自己都乐了，乐完又有点慌。这哪是紧张啊，分明是嗓子眼儿生了锈，脑子里的词儿像搁久了的螺丝，拧半天拧不下来。老话说“拳不离手，曲不离口”，嘴这玩意儿也一样，三天不练就钝了。
再往后，心也跟着窄了。邻居在楼道里随口说了句“你家门口这鞋架挪挪呗”，我愣是琢磨了一宿：他是不是嫌我碍事？是不是早看我不顺眼了？越想越拧巴，第二天见人恨不得贴着墙根走。其实人家就是顺嘴一提，我倒好，自己给自己导了出八十集的苦情戏。人一独处久了，就容易把芝麻看成西瓜，把风声听成雷声，这大概就是“杯弓蛇影”的现代版。
最要命的是胆子变小了。以前还乐意下楼遛弯，后来连外卖都让人搁门口，等脚步声远了才敢开门。有回朋友上门送东西，我隔着猫眼瞅了半天，硬是没敢吱声，装家里没人。你说这叫什么事儿？越躲越怕，越怕越躲，最后连菜市场都不敢去，买个西红柿都得让摊主装好挂门把手上。心里那点憋屈事儿呢，没人说，就自己翻来覆去地嚼，嚼一遍堵一遍，堵一遍嚼一遍，一件屁大点的事愣是嚼成了心口的大疙瘩。
后来怎么缓过来的？说起来也逗。有天楼下卖煎饼的大姐冲我喊了句“老没见你啦，加不加薄脆”，我下意识回了句“加”，就这一个字，像捅破了一层窗户纸。打那以后我给自己立了规矩：每天至少跟一个活人说句话，哪怕是跟驿站小哥道声辛苦，跟邻居点个头问句吃了没。你还别说，嘴这玩意儿跟自行车链子似的，蹬两圈就顺溜了。再后来我隔三差五给老同学发条语音，扯扯今天炖的排骨咸了、追的剧烂尾了，说完心里跟卸了块石头似的。实在没人搭理，我就对着电视念广告词，或者自个儿跟自个儿嘟囔两句，听着傻，可脑子真就活泛起来了。
说到底，人这辈子的烟火气，全在跟人打交道那点热乎劲儿里。你把自己关成一座孤岛，潮水退了，岛上就剩你一个人对着影子说话。二零二三年有个调查说，长期独居且少与人交流的人，反应速度比常人慢将近两成，情绪波动也大得多。数字不一定准，但理儿是这个理儿。你天天窝着，门关久了合页就锈了，再想推开，吱呀一声能吓自己一跳。
所以啊，别管有事没事，下楼跟卖菜的大姐扯两句闲篇，跟保安大哥唠唠天气，哪怕冲路过的狗打个招呼呢。你张了嘴，心就开了缝；心开了缝，光就照进来了。你说是不是这个理儿？难不成真等到话到嘴边绕三圈都吐不利索那天，才拍着大腿后悔当初没跟人多说两句废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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