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文 | WHO文艺编辑部 白水小开
前段时间,李雪和武志红又撕起来了。
分手十多年,两个人隔着微博互相扔了十几天刀子,从存款数额到快递数量,从“谁更可能是NPD”到“第二性剧情幻想”,把一段二十年前的旧情翻了个底朝天。围观群众看得热闹,有人释然,原来心理学专家也搞不定自己的亲密关系;有人站队,有人叹气。但这场互撕真正值得看的东西,根本不在谁对谁错,也不在谁更委屈。它像一把钝刀,把中国大众心理学这门生意最不愿意被切开的那层皮,硬生生豁开了一道口子。
![]()
李雪和武志红早年其实是情侣,同在国内心理科普赛道,互相站过台。2017年2月,李雪发微博提出“父母可能从折磨孩子中获得快感”的观点,北京大学心理学副教授徐凯文公开反驳,说“不懂装懂最误人”。武志红当时站李雪,发了一篇长文替她辩护。那是他们关系尚好的时候。
![]()
2019年8月,武志红微博取关李雪,两人关系公开破裂,武志红此后多次提醒读者不要把自己的观点和李雪混为一谈。2020年5月,李雪针对“自恋幻想”这个概念发文,说武志红使用该词容易造成读者混淆,隔空辩论的意味已经不加掩饰。此后几年,李雪在文章中反复使用“NPD”“高阶NPD抠门”一类表述,被外界视为持续影射武志红。
![]()
真正的爆发在2026年10月。武志红连发三篇长文,公开控诉李雪分手十年间持续暗讽他是NPD,说自己私下沟通无效,只好公开要求对方“避嫌”。长文里翻出了当年的经济账:李雪花钱大手大脚,一天收四五个快递,到了年底没存下什么钱,他把存款耗尽这件事被李雪轻描淡写成“几个快递”。他还指责李雪分手后不尊重隐私,爆料前男友们的坏话,缺乏边界感,要求她别再骚扰自己。
![]()
李雪的回应是一篇标准的反讽体,她说自己所有写男性心理学的文章都“武志红老师除外”,夸武志红是“内心充满大爱的好男人”,把两人分手的责任全部揽到自己头上:她当年“充满第二性剧情幻想”,不肯自我负责,身体差,懒惰,花钱大手大脚,一天收四五个快递,和武志红老师的差距越拉越大。每一句都在认错,每一句都在捅刀。她还反过来把NPD的帽子扣回去,双方互指对方是自恋型人格障碍,谁也不肯先松手。
![]()
原文太长,这里就不放了,可自行搜索
这就是事件的全貌,不复杂,甚至有点老套。但恰恰因为它老套,才暴露了真问题。
李雪炮轰武志红的关键点,不在“谁欠谁钱”,也不在“谁更自恋”。
第一个关键点是叙事权的争夺。武志红的长文建立在一个基础上:李雪多年来用“NPD”这个标签对他进行公共层面的持续攻击,他忍了十年才公开回应。李雪的回应则建立在一个完全相反的基础上:她拒绝承认那些文字是针对武志红的,她说自己写的是“一类心理动力”,是读者自己对号入座。这种“我骂的是现象,你非要对号入座”的话术,在公共写作里极其常见,也极其难被法律追究。因为从字面上看,她确实没有点名。但从语境、从时间线、从反复出现的“高阶NPD抠门”这类表述来看,指向性并不隐晦。武志红感受到的“暗讽”,不是他敏感,是这套写法本身就是为了让对方感受到刺痛,同时保留否认的空间。
![]()
第二个关键点是心理学术语的武器化。双方都在用临床概念给对方做公开诊断。武志红质问“谁更可能是NPD”,李雪用“第二性剧情幻想”把对方架到一个“大爱”的高台上再抽掉梯子。NPD是自恋型人格障碍的缩写,是一个有严格诊断标准的精神医学概念。专家已经反复说过,NPD的诊断非常复杂,须由具有执业资格的专业人员根据诊断标准进行判断,不能仅凭某些行为特征就下结论。两个人在微博上互相扔NPD的帽子,没有提供任何临床评估依据,这本身就是对专业概念的滥用。婚恋咨询师晓生指出了一个对称的问题:李雪长期用NPD影射武志红,是在滥用临床标签;而武志红本人公开质问“谁更像是NPD”,同样违背了专业伦理中对非临床情境下公开诊断的严格限制,严肃的心理学概念就这样变成了舆论场的廉价武器。
![]()
NPD需要专业诊断,请勿对号入座(图片来自网络)
第三个关键点是金钱叙事背后的话语权结构。武志红的长文把经济贡献放在很重的位置:他存不下钱,是因为李雪花得多。李雪的回应则用一种极端的自我矮化来完成反击:我懒惰,我身体差,我乱花钱,你是大爱的好男人。这种回应的高明之处在于,它把“你指责我乱花钱”转化成了“我承认我不如你,但你真的那么好吗”。围观者看到的是一场经济账,实际上是两个写作者在用各自最擅长的话语技术争夺同一件东西:谁有资格定义这段关系的真相。
![]()
李雪曾发表过的争议言论,远不止这场互撕里的反讽。
“闭嘴给钱”是李雪传播最广的口号。她的主张是,给孩子提供支持,但不干涉孩子的自我探索,一切父母盯着孩子的行为,包括喂饭、同睡、辅导学习、刻意的鼓励称赞,全都是“共生”,会导致孩子身心出问题。这个口号之所以有传播力,是因为它抓住了一个真实的痛点:很多父母确实在用“关心”的名义实施控制。但李雪把一个复杂的养育问题压缩成了一个二元对立的公式。闭嘴就是好,开口就是共生;给钱就是爱,管教就是绞杀。这种归因方式在情感上很爽,在逻辑上极其粗糙。
更离谱的是她那些被反复引用的“因果”论断,比如“没妈的孩子成绩好”“孩子有鼻炎是因为被母亲共生”。这些论断的共同特征是:绕过了所有中间变量,把复杂的生理、环境、社会因素直接折叠成一个单一的、带有道德指控色彩的原因。李雪是物理系毕业的,她的支持者常拿这一点论证她“逻辑清晰”。但物理学训练给的是对可检验因果的敬畏,不是给一个人随意发明因果的许可证。把“母亲共生”解释成鼻炎的病因,和把下雨解释成龙王生气,在认知结构上是同一种东西:先有一个想当然的因,再把它套到一切果上。
![]()
还有一层不能被忽略:关于李雪的专业资质。公开信息显示,李雪没有拿心理咨询师资格证,也没有做心理咨询的资质。这条信息需要她本人公开更多材料才能彻底澄清,但它提出了一个无法回避的问题。一个没有临床资质的人,在公共领域里以心理学写作者的身份生产诊断性语言、因果论断和养育公式,受众数以万计,这中间的伦理缺口由谁来填。武志红是有专业底子的,1992年考入北京大学心理学系,师从国内著名心理治疗学家钱铭怡教授,2001年获临床心理学专业硕士学位。李雪的合法性则完全建立在写作能力和粉丝信任之上。写作能力可以很强,粉丝信任可以很真诚,但它们不能替代临床训练和执业监管。
![]()
李雪真正吸引一部分女性的东西,不是“女权”,而是一套比女权听起来更带劲的话语:“第二性是你自己的幻想,痛苦是你自己不肯负责。”
这套话语的杀伤力在于,它精准地击中了一种普遍的心理疲惫。很多女性在现实里确实被结构卡住了,职场歧视是真实的,育儿成本是真实的,家务分工的不公是真实的,但她们同时也厌倦了永远把自己放在受害者的位置上。李雪提供了一个极其爽利的解决方案:别指望男人,别抱怨结构,把投射收回来,你立刻就能获得力量。她在微博上写“第二性不是社会歧视女性,而是女性的自我催眠,是女性对自身主体性的逃避”。这句话对处于无力感中的女性有巨大的吸引力,因为它把掌控感还给了个体,哪怕这种掌控感建立在一个被极度简化的因果模型上。
支持者们各执一词。有人说“不指望老公,老公反而对我尊重很多”,有人说“感谢遇到雪老师,至少在生了孩子以后没有放弃自己成长和自我负责”。她们从李雪那里得到的,是一种“我不要再等谁来救我”的决断感。这种感觉本身没有错,错的是李雪把它包装成了唯一的出路,并且顺手把那些仍然在结构性困境里挣扎、仍然在表达愤怒的女性,打成了“不肯自我负责”的人。
![]()
知乎上有一条流传很广的批评,有人说:别人说女性被拐卖到山区,她骂女性不独立自主;别人说女婴被堕胎,她还是骂女性独立自主;别人讨论社会不公,她继续骂谁让你们不能独立自主。这段话之所以扎人,是因为它指出了李雪话语的核心操作:把所有结构性问题翻译成个体心理问题,然后宣布问题已经解决。
拐卖是犯罪,堕胎是性别选择,职场歧视是制度缺陷,这些东西不会因为一个女性“收回了投射”就消失。李雪的话语让一部分女性感觉自己变强了,代价是让她们对仍然无法“变强”的女性失去了最基本的共情。
![]()
更关键的是,李雪本人明确拒绝“男权压迫”这个分析框架。她说“第二性不是社会歧视女性”,这等于把女权主义一百年来做的事情一笔勾销。真正的女权主义要追问的是谁在制定规则、谁在分配资源、谁在承担代价。李雪追问的是你为什么不醒过来。当一种“女性成长”话语把全部矛头指向女性自己的内心,它实际上是在替制造困境的那套结构完成维稳工作。结构不需要改变,因为问题出在你身上。
一部分自称女权的女性支持李雪,恰恰是因为李雪给了她们一个比“分析结构”更容易吞咽的东西:一种即时的心理赋权。分析结构是累的,是要面对无力感的,是要承认有些东西靠“不指望老公”解决不了的。而李雪的话听上去像一记耳光,打醒了你,也让你误以为挨了这巴掌之后就不疼了。她们支持的不是李雪的女权,是李雪提供的止痛药。止痛药不治病,但它让人暂时忘了病。
![]()
李雪对“简中女权”的敌意也说明了这件事。她公开说过,互联网上公开羞辱女性最严重的群体就是某些“简中女权”,理由是那些人在教女性用受害者的语言说话。李雪把自己放在了一个“我比女权更懂女人”的位置上。但一个拒绝承认结构性压迫的人,没有资格告诉任何女性她们的痛苦究竟来自哪里。她只是把痛苦换了一个名字,叫“你的幻想”。
![]()
这场互撕涉及的法律问题,比大多数人意识到的更具体。
第一个是名誉权。民法典对名誉权的保护不要求必须点名。司法实践中已经反复确认,认定言论指向时,关键不在于是否完整点名,而应当根据言论内容、发布背景、关联话题以及一般公众的认知习惯综合评判。在网络环境中,“不点名”并不当然意味着“不指向”。李雪长期使用“NPD”“高阶NPD抠门”这类表述,虽然没有写出武志红的名字,但时间线、关系背景和用词的指向性叠加在一起,法律上并非没有讨论空间。反过来,武志红公开指责李雪“乱花钱”“爆料前男友坏话”“缺乏边界感”,同样面临同样的追问:这些陈述的事实基础是什么,有没有超出合理评论的边界。
![]()
第二个是NPD公开诊断的伦理与法律风险。精神卫生领域有明确共识,非临床情境下的公开诊断不符合专业规范。如果一个具有专业身份的人,在公共平台上对特定对象做出人格障碍的暗示或判断,而对方并不处于临床评估关系中,这不仅仅是“说话不严谨”的问题。它可能构成对他人人格尊严的贬损,在极端情况下也可能进入名誉权纠纷的射程。武志红2026年9月在张家齐母亲这件事上就做过类似的公开判断,转发网友评论时直接使用NPD来描述一个素人母亲,当时已经引发了“仅凭综艺片段就给人贴心理疾病标签”的批评。一个受过临床训练的人反复做这件事,本身就在侵蚀他专业身份的边界。
![]()
第三个是无资质心理服务的监管灰色地带。中国的心理咨询行业长期存在一个结构性裂缝:大量以“心理写作者”“心理博主”“情感导师”身份活跃的人,并没有临床心理学或咨询心理学的系统训练,也不持有被监管认可的执业资质。法治类报道已经指出,心理诊断和心理咨询属于专业性极强的工作,从业者须具备相应专业资质并依法备案,无资质博主的“诊断”行为本质上是在披着科学外衣误导消费者。这些人不接个案,不做评估,不承担临床责任,只生产观点和课程。一旦他们的观点被受众当作“心理学结论”来使用,出了问题的责任归属几乎是空白的。
![]()
把这些串起来,这场互撕真正暴露的,是一条完整的产业链。
大众心理学的流量生意,底层逻辑和知识付费没有区别:找到一个能让人产生强烈情绪共鸣的叙事,把它包装成“洞察”,反复输出,直到它变成受众理解自己的默认框架。“原生家庭有罪”就是过去十年中国互联网上最成功的情绪产品之一。它让很多人第一次有了语言去描述自己的痛苦,这其中有真实的价值。但它同时也制造了一个巨大的副作用:把所有成年后的困境都追溯到父母身上,把“意识到问题”等同于“问题被解决了”,把控诉当成了成长。武志红和李雪都是这条产业链上的头部玩家,只是产品形态不同。武志红的产品更接近“解释”,李雪的产品更接近“口号”。互撕之所以发生,不是因为他们的理论有根本分歧,是因为他们在同一个赛道里争夺同一批受众的注意力,而注意力直接兑换成课程、书籍和咨询费。
![]()
而这条产业链上最讽刺的一环,是“原生家庭有罪论”始作俑者身上那记迟到了十几年的回旋镖。
武志红2007年出版《为何家会伤人》,销量至今突破两百万册,是“原生家庭”四个字从学术边缘进入中文互联网日常词汇的关键推手。他本人反复区分“归因”与“归罪”,说“归因不是归罪”,不赞同把一切痛苦都算到父母头上。但一本书一旦成为两百万人的共同语言,作者就再也控制不了它被简化成什么。在传播的下游,“家会伤人”被读成了“家就是伤人的”,“归因”被读成了“归罪”,“父母是根源”成了一张不需要再往前走的通行证。批评者把“原生家庭有罪论”的火种算在他头上,不是没有道理的:不是因为他写了“归罪”两个字,而是因为他提供了那套让“归罪”变得极其顺滑、极其有感染力的叙事基础设施。
![]()
李雪则把这条路推得更远,她提倡“精神弑母”——斩断与母亲的共生关系,不为母亲的情绪负责,允许母亲过她自己的人生,甚至把“拉黑所有联系方式、节日不联系”称为“合理报复”。配合“闭嘴给钱”“没妈的孩子成绩好”“孩子鼻炎是因为被母亲共生”,她生产了一套比“归因”更锋利的东西:不仅告诉读者问题在原生家庭,而且告诉读者切断就是答案,不给钱、不见面、不负责就是成长。这套话语在读者身上确实可能产生真实的解脱感,但它也把“原生家庭”从一个用来理解自己的透镜,变成了一把用来判决父母的刀。
![]()
回旋镖恰恰在这里落下。两个靠“原生家庭”叙事站上行业顶端的人,分手十二年后处理分歧的方式,没有一秒钟用到他们教给读者的那套框架。武志红没有说“我的愤怒来自我早年的什么模式”,李雪没有说“我在这段关系里投射了什么童年剧情”,他们做的是互贴NPD标签、翻快递数量、翻存款、翻谁先取关、翻二十年前的旧账。
原生家庭理论在他们自己最需要被使用的地方,完全缺席了。他们可以用“共生”“边界”“归因”分析一万个读者的人生,却无法用其中任何一个概念,让自己在对方最不可爱的时候停下来,不把对方变成一份病例、一个标签、一笔需要清算的旧账。更讽刺的是,武志红说“归因不是归罪”,但他的大众产品在生产归罪;李雪说“自我负责”,但她在互撕中的“负责”是一种把对方架空的修辞技术。他们各自最核心的那句口号,在自己身上第一次真正需要兑现的时候,都落空了。
![]()
NPD标签的滥用是这条产业链上最新长出来的毒瘤。一个临床概念一旦进入大众话语,就会被迅速简化成一个方便的道德判决工具。伴侣冷淡是NPD,父母控制是NPD,前任抠门是NPD,老板压榨是NPD。短视频平台上“六个信号证明他是NPD”一类内容大量传播,背后是完整的课程推销和付费咨询链条。诊断的门槛被降到零,标签的杀伤力却不减反增。两个心理大V亲自下场示范了这种滥用可以走到多远,这比任何批评文章都更有说服力。
![]()
还有一个问题,亲密关系的“分析化”。两个写了半辈子亲密关系的人,分手十年后解决分歧的方式,是在微博上互相做心理诊断。这说明他们共享的那套分析框架,在面对自己的关系时,同样没有提供任何超出“贴标签”和“翻旧账”的工具。分析别人的时候,每句话都一针见血。轮到自己,每一刀都砍在对方身上。亲密关系需要的不是精准的归因,是托底,是妥协,是在对方最不可爱的时候仍然不把对方变成一个病例。这个道理不需要心理学学位就能懂。讽刺的是,最需要懂的人,恰恰是那些最擅长讲的人。
![]()
李雪的“闭嘴给钱”能不能养出健康的孩子,武志红的“家会伤人”能不能帮人走出创伤,这些问题应该由长期追踪和临床证据来回答,不该由粉丝量和互撕胜负来回答。但在答案出现之前,有一件事是可以确定的:一个没有执业资质的人,不应该被当作心理学权威;一个靠简化因果和情绪口号建立起来的话语体系,不应该被当作理解人类心智的可靠地图;一个把结构性痛苦全部翻译成个人幻想的“女性成长”叙事,不应该被当作女权;两个用NPD互掷了十天、却从头到尾没有用自己贩卖的那套原生家庭框架处理过自己关系的人,没有资格告诉任何人怎样处理亲密关系。
![]()
这场戏最好的结局,不是谁赢谁输。是围观的人看完之后,把手里的NPD标签放下来,把“闭嘴给钱”的课程关掉,把“第二性幻想”那套说辞从自己的痛苦上面挪开,也把“一切都是原生家庭的错”那本畅销书暂时合上,去找一个真正有资质、愿意为自己说的话承担专业责任的人,聊聊自己的日子。
那些在网上撕得最响的人,未必是能帮你的人。那些告诉你一切问题都在你自己心里、或者一切问题都在你父母身上的人,往往是最不打算为你面对的现实负责的人。
·文中图片来源于网络·
特别声明:以上内容(如有图片或视频亦包括在内)为自媒体平台“网易号”用户上传并发布,本平台仅提供信息存储服务。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