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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岁跟风去海南过冬,20天彻底醒悟:有钱人过冬,普通人遭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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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叫马凤山,今年六十二岁,沈阳人,退休前在变压器厂当装配钳工,干了三十九年,退休金一个月三千二百块。我老伴叫刘桂英,六十岁,原来在厂食堂蒸馒头,退休金两千六。我们老两口加起来五千八,在沈阳过冬,暖气费两千出头一冬,日子紧是紧,但不慌。就是这个冬天,我干了一件这辈子最折腾的事,跟风去海南过冬。去了二十天,提前回来了,回来那天在桃仙机场落地,冻得一激灵,我老伴说了句话,说得我半宿没睡着。她说,可算到家了。就这五个字,我这一趟海南,值回票价的部分,全在这五个字里了。今天我把这二十天原原本本写出来,给跟我们情况差不多的老伙计们提个醒。

先说这个风是怎么跟起来的。

这几年,候鸟老人这个词,在沈阳我们这茬退休工人里,是神一样的存在。小区里、公园里、澡堂子里,谁家亲家去了海南,谁家老同事北海买了小房,是茶余饭后最大的话题。我们楼里六楼的老周,连着去了四个冬天,回来给我们放照片,白沙滩,椰子树,他穿着白汗衫站在海边,说那边二十六度,说咱这儿零下二十度穿成狗,人家那儿光着膀子遛弯。说哮喘的老伴去了那边,一个冬天没犯。说菜市场青菜水灵得掐出水来。最要命的是他说的那句总结,说老马,咱东北这冬天,就是拿命熬,人家那边是拿命享。

我老伴听了三年这样的宣传,心活了。她有老寒腿,一到冬天,膝盖跟气象台似的,降温头一天就疼。还有我,前年查出有点老慢支,一到腊月,咳得楼道都听得见。就这么着,去年十月底,我老伴跟我正式摊牌,说凤山,今年咱也当一回候鸟。我说咱这钱当得起吗。她把存折拿出来,我们攒的养老底子,十一万。她说,咱不动底子,就用一年的退休金里省下的,加上她妹妹家借的没有,就咱自己的,她算了一笔账,说周哥他们说,去那边租个过冬房,一个月一千五,加上吃,俩人一个月四千打住,咱住仨月,一万二,来回机票四千,一万六,过年再给孙子孙女包红包,两万出头,咱拿得起。

她这笔账,后来在海南被现实一条一条地改写了。我先不说破,往下讲。

我们十一月二十号走的,直飞三亚。头三天,是真的好。

下飞机那一刻,暖风扑面,我穿着沈阳出发的羽绒服,热得满头汗,那一会儿,我觉得这趟值了。老伴在出口就拍了张照发给闺女,配的字是,你爸妈的春天来了。头三天我们住的家庭旅馆,一百六一晚,转场用,我们后面谈的长租房在离海边三站地的一个小区。头三天我俩像俩孩子,海边走了两趟,椰子一人喝了一个,老伴的老寒腿,真就没疼。夜里睡觉不开暖气不盖厚被,她高兴得跟什么似的,说凤山,我这腿,到这边真乖。我当时心里想,这钱花得值。

第四天,我们搬进了长租房。问题从第四天开始,一样一样地来。

房子是在网上谈的,业主是北方人,租三个月,一千八一个月,比老周说的行情高三百,旺季,就这还得抢,我们谈的时候业主说了句实话,说这个价是我看你们老两口实在,挂出去两千二分分钟没了。房子本身没毛病,问题是,它是毛坯简装,家具是能用的最低配,空调是那种老柜机,制冷行,制热没用,好在海南不需要。真正的问题,是我老伴第四天晚上在浴室滑了一下,扶住了,没摔着,但是吓着了。我第二天去楼下五金店想买一块浴室防滑垫,一看价,四十八,沈阳这东西十五块。我头一回对这地方的物价有了感觉。

真正让我俩清醒的,是过日子本身。我们不是度假,我们是要在那儿过三个月的冬天的日子。日子一摊开,账就摊开了。

吃饭的账。楼下菜市场,我连去了一礼拜,把沈阳的物价在心里过了一遍又一遍。豆角八块,沈阳冬天的豆角最贵四块五。西红柿六块。鸡蛋一斤九块,沈阳五块多。猪肉倒是不贵。海鱼看着便宜,拿到手就知道了,短斤缺两是这个市场的常态,我们东北人不惯这个,你说多少是多少,他不,他的秤有说法,后来我学会了,买完到门口公平秤复秤,十回有三回不够,回去找,人家也不恼,补给你,一副这就是规矩的样子。水果是真便宜,芒果香蕉管够,我老伴吃高兴了。可是我这个老慢支的人,寒凉的水果一天一个就到头了,剩下那些便宜,跟我关系不大。我们老两口自己做饭,一个月下来伙食两千七,比沈阳贵出一千,还没算零嘴。

出门的账。公交车便宜,两块,这个公道。可是公交车间隔长,去趟医院,倒两趟车,单程一个半钟头。出租车起步价贵,我们不敢常打。老周照片里那个白沙滩,离我们住的地方公交四十分钟,沙子和海是不要钱的,可是我们去了三回就不怎么去了,为啥,海滨浴场那一带的物价,一瓶水五块,一个椰子十五,海边遛弯看着有钱人穿着体面喝着东西,我们老两口坐在自己带的小马扎上,喝自己带的水,坐一会儿,日头晒得慌,就撤了。那不是我们的海滩,那是有钱人的布景,我们去当了几回背景。

最重的账,是看病。

这是压垮我们的头一根稻草。我老伴到那边的第九天,牙疼,槽牙,半边脸都肿了。我俩直奔公立医院,一打听,医保异地,我们沈阳的职工医保,虽然如今异地就医能备案直接结算,我出门前也备了案,可门诊这一块,报销的比例和目录,跟沈阳不一样,自费的口子大。看牙更别提,根管加牙冠,大夫报价,自费部分两千出头。我老伴一听,站起来就走,说回沈阳治。疼着走的。回去含了几天花椒水,半边脸就那么肿着消着。后来又赶上我咳嗽犯了,那边的湿冷是看不见的,屋里没暖气,回南天,墙上地上返潮,被子攥着一把水,我的气管在沈阳是干冷犯了,在那边是湿闷犯了,一样跑不了。我自己去的社区诊所,挂号拿药,自费的部分,比沈阳自己承担的多了快一倍。我在诊所排队的时候,前头一个从长春来的老爷子,也是候鸟,跟大夫聊天,说的话我记住了。大夫说,你们这茬东北老人,气管不好的,其实不适合这边,湿气对你们不友好,冬天对气管好一点的,是干燥温暖,比如云南那边有些地方。老爷子说,那你说我们来干啥。大夫说,跟着来呗。跟着来呗,四个字,我在诊室的板凳上坐着,脸上发烧。

压垮的第二根稻草,是日子本身空了。

这是我没跟任何人细说过的一段,可是不写它,这个事就不算写完。前半个月,新鲜劲撑着,我们天天出去转。后半个月,转不动了,也没什么可转的了。那边不是我们的家,没有我们的澡堂子,没有我们的棋摊,没有我们的老邻居,没有我们的闺女和孙子。海南的候鸟老人多,可是人家候鸟是有组织的,有条件的有俱乐部,有合唱队,有老年大学分校,跳广场舞的场地音响都是团里自带的。我们这样的,进不去那些圈子,不是人家排外,是那些圈的底子是消费,打球要会费,合唱要服装费,聚会在馆子。我们小区里有对沈阳老两口,跟我们的处境一模一样,处成了朋友,人家两口子后来给我交了底,说大哥,我们来第三个冬天了,头一年也是这么熬的,说白了,这边过冬这个东西,分两档,一档是人家有闲钱有房子的,那叫生活,一档是咱这样租房算计的,那叫硬撑,同样一片海,人家过着,咱撑着。

十二月十号前后,是我们这趟的低谷。老伴的牙好了不疼了,就是肿还没全消。我的咳嗽拖拖拉拉。回南天最凶的那几天,屋里潮得没法待,我们白天泡在商场里蹭空调,商场里全是跟我们一样蹭空调的候鸟老人,一人一个小马扎,一坐一下午,保安撵都撵不走。有天傍晚从商场出来,我老伴忽然说想孙子了,视频里孙子问她,奶奶,你们不是在天堂吗,咋天天蔫蔫的。我老伴挂了视频,半天没说话。那天晚上,她跟我说,凤山,咱回去吧。我说机票不能退,钱白扔一半。她说,扔就扔,比人扔在这儿强。

真正让我下决心的,是十二月十三号那一场。

那天我在小区凉亭里坐着抽烟,碰上一个本地的老住户,一个看样子七十来岁的本地阿公,在那儿修剪三角梅,见我闷着,用普通话搭话,问我从哪里来。我说沈阳。他说,冷地方来的,来躲冬。我说是。他修着花,慢慢跟我聊,聊了一席话,我这辈子忘不了。他说,你们北方来的老人家,我看着来了十几年了,我给你们算过账的,他说着他的手比划,来的人里头,一百个有二十个,是真享福的,人家有房有钱,儿女机票都给订好。有五十个,是比在家还辛苦的,租房子算账,舍不得吃舍不得玩,天天坐在商场里。还有三十个,是中间的,说不清福还是罪。他说,老哥,我跟你说一句我们本地人看你们的实话,你这个年纪,跑到离家四千公里的地方,语言不通,医院不熟,朋友没有,就为了暖和,这个买卖,你们没算过账。暖和是买得来的,家里暖气费两千,你这边三个月花两万,你买的不是暖和,你买的是人家电视里的画面。老哥,暖和这个东西,在身上,更在心里。你家在沈阳,你闺女孙子在沈阳,你那几个天天跟你下棋的老伙计在沈阳,你的暖和,一多半在那儿,不在我这儿。

阿公说完,修剪他的花去了。我在凉亭里坐了一个多钟头。

那天晚上我们订了回程的机票。十二月十五号,落地沈阳,零下十九度。出了机场,我裹紧羽绒服,老伴在我旁边跺着脚哈气,就是那个冻得一激灵的当口,她说,可算到家了。

回家第二天,暖气热得,我们穿着单衣在屋里吃酸菜白肉。老伴的腿,回来第七天降温,疼了一回,贴上膏药,她哼哼两声,可是她说,疼就疼吧,疼在自己家。我的老慢支,回沈阳的干冷里,缓过来了,你说怪不怪,我可能就是那号适应不了湿的人。小区澡堂子,老棋摊,都接上了。腊月里孙子来住了一个礼拜,天天早上睡眼惺忪地钻我们被窝。这个冬天剩下的日子,我们哪儿也没去,天天满满当当。

回家以后我算了总账。这趟海南,二十天,来回机票四千,房租交了三个月五千四退回来一个月的,吃住行杂七杂八,一万一千多没了。这一万一千多,够我们家在沈阳过三个冬天,暖气费管够。我老伴说,这钱就当交学费了,学费不白交,买回来四个字,各安其位。

年前老周又来串门,放他今年在海南的照片,白沙滩,椰子树,白汗衫。他问,老马,你俩咋没接着住。我说了实话,说撑不起,回来了。老周愣了一下,看看我老伴,又看看我,忽然叹了口气,说,老马,我跟你交个底,我那四个冬天,头一年是儿子全出的钱,是儿子非要我们去,说这边看病的条件对他妈的哮喘好。他放下手机说,我要是花自己的退休金,我跟你一样,第二十天就回来了。我俩在屋里笑了一场,笑完心里都明白,这一课,我们俩是各自花各自的钱上的。

后来我在楼下跟几个老伙计说起这一趟,我把我的账掰开揉碎讲给他们,最后我说了我悟的东西,就几条,平平常常的几条。

头一条,候鸟过冬这个东西,是个消费,不是个福利,谁跟你说老人都该去,你先看看他的钱包再看看自己的。日子这个东西,是量入为出的,把三个沈阳的冬天换二十天的海边,这笔账,只有花得起的人才划得来,花不起的人去,不是享福,是打肿脸。

第二条,暖和这个东西,一半在身上,一半在心里。身上那半,两千块暖气费就买到了,海南多出来的那部分,买的是眼里那一半,眼里那一半要用里子换,离家,离儿女,离老伙计,离医院和医保的熟门熟路。我六十二了才想明白,人到这个岁数,真正的奢侈不是海景,是熟,熟悉的街,熟悉的医生,熟悉的棋摊,熟悉的澡堂子,你的病你的腿你的咳嗽,所有管你的人和事都在跟前。扔下这些去追二十六度,追到手里才发现,二十六度是公家的,熟是自己的。

第三条,也别一棍子把这事说死。真有哮喘、真心脑血管怕冷的,家里经济宽裕的,儿女安排周全的,去,那边对有些人真有好处。我们楼里就有老姐姐,肺上真不行,儿子在那边有房,人家是真享福。所以这事不问该不该,只问配不配,你家的情况配不配这个玩法。不配,就守家在地,把暖气烧足,把伙食调好,晴天出屋走步,把自家冬天过瓷实。

如今我们家的冬天是这样过的。暖气费一次交清,屋里二十三度,早晨不赖炕。一三五老伴去街道的活动室跟老太太们跳舞,二四六我去棋摊,输多赢少,乐呵。我的烟照一天七根地控制着,咳嗽一年比一年轻。孙子上礼拜还问,奶奶,你们今年还去海南天堂吗。我老伴说,不去了,奶奶的天堂有暖气,有酸菜,有你,全乎。

我在旁边听着,给我那把用了十几年的小马扎紧了紧螺丝。那马扎跟我去了趟海南,在人家五块钱一瓶水的海滩上坐过三回。往后它就在咱沈阳的楼下用,开春了,坐楼下晒太阳,挺好。

马扎还是那个马扎,坐在哪儿,它都稳当。人不一样,人在自己的地界上,才稳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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