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七十年代,死鸡、死狗、死鸭、死鹅、死猪、死牛从来没有丢掉的
# 现在的年轻人可能不信,六七十年代的农村,家里死只鸡,死条狗,那都是大事。
不是啥丧事,是舍不得扔。
那时候穷啊,穷到啥地步呢。
一颗鸡蛋换一根针,一只死鸡能换一包盐。
你说扔了?谁舍得。
我那时候十来岁,住在鲁西南的村子里。
家家户户都养几只鸡,那是家里的活银行。
平时下蛋换钱,买油盐酱醋,交孩子的学费。
鸡要是病了,死了,主家心疼得直跺脚。
但再心疼,也没人把死鸡扔到沟里。
第一件事,先看看鸡是怎么死的。
要是嗉子胀得鼓鼓的,那是吃了发霉的粮食撑死的。
这种鸡,处理干净了,照样下锅炖。
要是拉稀拉死的,蔫巴了几天的,那也不敢扔。
拔了毛,开膛破肚,把内脏全扔了。
肉用盐水泡半天,煮熟了照样吃。
那时候肚子里没油水,死鸡肉也是肉啊。
我记得有一年,邻居家的老母鸡被黄鼠狼咬死了。
就咬断脖子,血没流多少,身子还热乎着。
邻居婶子心疼得眼泪都快掉下来了。
她提着那只鸡,挨家挨户问,谁家要。
最后换了我家半瓢玉米面。
那只鸡,当天晚上就炖了。
满院子都是香味,我趴墙头看了半天。
死狗呢,那就更没人扔了。
农村有句老话,狗肉不上席。
但那是说宴席上不能上,私底下谁管你。
谁家狗死了,先问村里谁家要。
有人要,提走了,剥皮炖肉。
没人要,主家自己收拾。
狗皮剥下来,钉在墙上晾干。
冬天铺在炕上,那叫一个暖和。
我二大爷家养了一条大黄狗,活了十二年。
老死的,牙都掉光了。
二大爷舍不得埋,在院里挖了个坑,埋了。
过了一冬天,他又把狗骨头刨出来了。
洗洗干净,用油炸了,下酒。
他说,这狗跟了我十二年,死了也得给我留点念想。
这话听着瘆人,但那年代,真是这样。
死鸭子,死鹅,那就更金贵了。
鸭绒鹅绒,那都是好东西。
谁家鸭子死了,先拔毛。
绒毛攒起来,够多了就做一件羽绒背心。
那时候没有羽绒服这个词,叫鸭绒袄。
我娘给我做过一件,穿上轻飘飘的,暖和得很。
鸭肉鹅肉,那也不能浪费。
剁成块,放点干辣椒,大锅炖。
那香味,能飘半条街。
最讲究的是死猪。
谁家猪死了,那可是惊动半个村子的事。
先得请兽医来看看,是啥病死的。
要是瘟病,那不敢吃,只能埋。
埋也不是随便埋,得埋到远离水井的地方。
还得挖深坑,撒上石灰。
那时候的人不懂啥叫病毒,但知道瘟病的东西不能碰。
要是其他原因死的,比如摔死的,难产死的。
那全村人都高兴了,这是白捡的肉啊。
主家会招呼亲近的邻居来帮忙。
烧一大锅滚水,褪毛,开膛。
猪肉按人头分一分,也不收钱,算个人情。
第二天,村口的大槐树下,飘着炖肉香。
孩子们端着碗,挨家挨户串门。
谁家炖了猪肉,就进去夹一块。
这叫沾喜气。
最最不能扔的,是死牛。
那时候的牛,是生产队的命根子。
耕田,拉车,磨面,全靠它。
牛老了,干不动活了,也得养着。
那是对功臣的尊重。
要是牛意外死了,那得先报告生产队长。
队长带着几个人来验看,确认不是偷杀。
然后呢,剥皮。
牛皮是公家的,要交上去。
牛肉呢,按人头分到各家各户。
分牛肉那天,比过年还热闹。
全村人都围在队部的院子里。
队长拿着秤,一块一块分。
谁家人口多,就多分一点。
谁家孩子小,就挑软和的肉。
那时候没有冰箱,分到肉的人家。
当天晚上就煮了,全家吃一顿。
吃不完的,用盐腌起来,挂在房梁上。
能吃一整个冬天。
我那时候小,最盼着队里有牛死。
不是心坏,是实在馋肉了。
有一年冬天,队里一头老黄牛滑到沟里,摔断了腿。
治不好了,只能杀了分肉。
那天晚上,全村家家户户的烟囱都在冒烟。
都是煮牛肉的味儿。
那个香啊,我到现在还记得。
后来我常想,为啥那时候死个牲口都舍不得扔。
因为扔不起啊。
那会儿一年到头,也就过年能见点荤腥。
平时吃饭,就是窝头咸菜,萝卜白菜。
肚子里没有一点油水。
看见肉,眼睛都冒绿光。
别说死鸡死狗了,就是死老鼠,也有人捡了喂猫。
猫吃完了还下耗子呢。
那时候的人,对食物有一种近乎偏执的珍惜。
不是小气,是穷怕了。
是从苦日子里熬出来的本能。
现在的年轻人可能不理解。
超市里天天有新鲜的肉,吃不完就扔。
冰箱里的剩菜,隔夜就不碰了。
一只死鸡?那肯定扔垃圾桶啊。
万一有病菌呢。
可我们那一代人,是从饥荒年景里过来的。
知道什么叫吃了上顿没下顿。
知道什么叫树皮草根都抢着吃。
所以我从来不浪费粮食。
孩子们说要减肥,不吃肉。
我就想起那年头,为了一块死猪肉,全村人排队等。
心里头不知道是啥滋味。
当然,我也不是说要大家去吃病死的牲口。
现在条件好了,该讲究就得讲究。
病死的鸡鸭,该埋就埋,该烧就烧。
卫生要紧,健康要紧。
只是想说,那份珍惜食物的心,别丢。
吃多少,做多少,别浪费。
看着垃圾桶里白花花的米饭,大块的肉。
我心疼。
真疼。
像是有人拿刀子割我肉一样疼。
那个年代过去了,但那个年代的道理还在。
人这一辈子,该记住的不光是苦。
还要记住,从苦里熬出来的,对日子那份恭敬心。
现在的日子甜了,更得知道,这甜是咋来的。
一碗米,一棵菜,都是土地给的。
都是老天爷赏的。
糟蹋东西,就是糟蹋自己的福分。
这话我常跟孙子说。
他听得一愣一愣的,似懂非懂。
我想,等他到了我这个岁数,就懂了。
有些东西,丢了就再也找不回来了。
比如那只老母鸡炖的汤。
比如那件鸭绒袄的暖和。
比如全村人分一块牛肉的热闹。
都过去了。
但那份不丢弃、不糟蹋的心气儿。
一直揣在我怀里。
揣了快六十年了。
如今说出来,也就是想让年轻人知道。
你们眼里不值钱的东西。
在有些人心里,那是整个年少的记忆。
是活命的根儿。
人啊,不管日子过成什么样。
都得记得来时的路。
记得那些死鸡死狗,也曾在灶台上冒着热气。
记得那些苦日子里,人们咬紧牙关往前走的劲头。
那劲儿,比啥都金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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