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月2日上午11点44分,Lena在深睡中走了,29岁。消息是她的男友晨佑在6号深夜发出来的。他说,小逸是在深睡里离开的,不会再感到任何病痛了。家属不打算办对外仪式,一切从简。走之前一个星期,她更新了一条动态,大意是:今天本来想给大家看点别的,可拿得出来的不是一滩痰,就是一滩血。她说对不起,自己的时间好像真的不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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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29岁的姑娘,到最后还在跟人道歉。她不是突然病倒的,是扛了五年。Lena是台湾南部外拍圈的自由模特,账号上有4万多人。照片里的她短头发,笑起来眼睛弯弯的,很甜。2021年,她开始排便不顺,还有血便。去医院查,结果是大肠直肠癌,已经是第四期。那一年她24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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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面就是五年。今年3月,医生跟她说,病到末期了,癌细胞已经跑到肠、肝、肺、骨头和胃里。肠子堵住,她在七八月做了一次大手术,肚子上留了一条三十多厘米的刀口,还装了人工造口,吃不了东西,靠营养液吊着。她形容那时候的自己,说像个随时要充电的娃娃。能把自己说成一个玩具,背后得先把自己疼的那部分按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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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10月,情况急转直下。她因为肠破裂引发腹膜炎并发败血症,被送进加护病房,一住就是6天。她发了一篇文章,说自己"从鬼门关走了一趟",文中写道:"我最不希望发生的事出现了","最近真的觉得快垮掉了,好害怕,可是又觉得真的都累了"。10月27日,她贴出最后一篇动态,向粉丝道歉,说自己的时间好像真的不多了。最后那段日子,她把"乐观"这块牌子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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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期她基本住在医院,戴氧气罩,打高剂量的吗啡,清醒的时候越来越少。腹膜炎那种痛,让她在网上写了一句很重的话。她说以前那种看得开,其实是装的,真到痛起来,文字根本装不下。这句话,比任何一篇抗癌日记都实在。大家写癌症病人,都爱写坚强、乐观、正能量,好像不这么写就不值得人心疼。可一个人正在疼得受不了,凭什么还得负责让看的人觉得感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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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觉得她能把"乐观"这两个字自己放下来,比一直笑着更难。她没有骗人,也没有硬撑给谁看。有一件事,是她在最后才说出来的。男友晨佑连着写了几篇,标题是"失去你的第0天""第4天"。他说自己回台南上班之前,发现她那天的意识清楚了一些。她很吃力地把氧气面罩摘下来,用很轻的声音说了三个字。他后来想,那大概是回光返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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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天,他去停灵的地方看她。那些让她生前最难受的管子终于都撤了,她能平平地躺着,骨头也不疼了。他摸着她的额头,说想她。Lena生前还讲过一个心愿。她想把自己的账号做成一个"没有癌症的平行时空"。在那里她还是那个拍照的模特,还在接活,还在过平常日子。她不想让这个号最后只剩下病床和管子。这件事她没做完。可那些照片还在,也算替她做完了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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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个人还在扛,她选了另一条路。同样是这个病,58岁的台湾"整形女王"顾婕也在扛。她2024年5月确诊大肠直肠癌四期,癌细胞转到了肝和肺,做过切除和电烧。抗癌快两年,2026年1月她在网上说,癌指数又上去了,"比101还高",开始吃口服化疗药。她发过一张照片,药盒一格一格分好,一次吃一格。
一开始她很抗拒化疗和标靶。她说的不是怕副作用,而是怕做了之后全身无力,"我可能就没有求生的意志了,我可能就不会很乐观地活在世界上"。后来是抗癌成功的女星唐玲劝她"不可以放弃主流疗法",她才点头,乖乖吃口服化疗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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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今年6月,她的癌指数飙升到一千多,是正常人的一千倍。右肝约四分之三被侵蚀,左肝也有病灶,肺部和腹膜几乎全面蔓延。她因连续黑便紧急送医,被诊断为大肠出血,连续禁食五天,血红素一度掉到8点多,输了两天血才回来。6月17日,她住进医院装设人工血管,正式开始化疗。
顾婕还有件事做得很早。她脑子清楚的时候就签了"预立医疗",说生命垂危的时候不要插管、不要急救、不要强迫喂食,就想有尊严地走完最后一段。癌指数上去了,她也没改这个主意。两个人放在一起看,是两种完全不一样的选择。一个拼到最后一刻,一个早早给自己划了条线。我觉得这两种都不该拿去比谁更勇敢。有人愿意把力气全花在延长上,有人愿意把最后一段留给自己,这是人家对自己身体的决定,外人没资格打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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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说一件更该被提的事。29岁得这个病,这个岁数本身就该被提一句。台湾从2025年1月1日开始,公费大肠癌筛检的年龄从50岁降到了45岁,家里有一等亲得过的,可以提前到40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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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大那边还有研究说,把粪便潜血检查从50岁提前到40到49岁做,发生风险能降21%到23%,死亡风险能降34%到42%。研究里写得很清楚:提早筛检组每检查1548人,就能预防1例大肠癌;50岁才开始筛,要检查2079人才能预防1例。这项研究2025年6月登上了国际期刊《JAMA Oncology》。问题就在这儿。Lena确诊的时候才24岁,连40岁那道门都没到。
她的症状其实一点都不隐蔽,排便习惯变了,还有血便。这两条在医生眼里就是该警惕的信号。媒体后来采访医生,列出的警讯里,第一条就是"排便不干净"的感觉。可年轻人自己不觉得会得肠癌,不少医生第一反应也容易往痔疮、肠炎上想。不是谁不负责任,是大家默认年轻人不会得这个病,检查的顺序自然就排在后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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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这个默认,正在被一个个年轻的名字推翻。台湾40到49岁男女的大肠癌发生率,排在全球前三。2010到2018年的数据里,40至44岁的发生率从每10万人21人升到29.8人,45至49岁从40.4人升到49.8人。50岁以下的大肠癌个案,2012年是1871人,2022年是2049人。不只是台湾。美国的数据显示,50岁以下的结肠癌诊断,已经从2000年代初的5%到7%,涨到了现在的约10%。美国2021年就把建议筛检年龄下修到45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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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轻人自己该盯住哪些信号,医生讲得很直接:排便习惯改变,比如原来一天一次变成一天三四次,或者便秘腹泻交替;血便,尤其是暗红色、和大便混在一起的;大便突然变细、变扁、带凹槽;总觉得排不干净、里急后重;半年内体重不明原因往下掉,还伴着脸色苍白、活动后心慌。
这些表现里,很多人在第一反应都是"痔疮吧"。医生说,痔疮出血多是鲜红色、附着在粪便表面;肠癌出血颜色偏暗,和粪便混在一起。有医生算过,约95%到98%的便血确实来自痔疮,可剩下那2%到5%的肠癌,就是这么被放过去的。所以我觉得,这件事最该被记住的不是"又走了一个年轻人",而是她本来有机会更早被发现。现在她的账号还开着,里面的照片也还在。短头发,笑起来眼睛弯弯的,站在太阳底下,像什么坏事都没发生过。那大概就是她想留下的那个平行时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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