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发现一个规律！凡是属猪的人，基本上都有一个共同的特点

我发现一个规律！凡是属猪的人，基本上都有一个共同的特点

我叫高德顺，贵阳人，五十一岁，在煤矿村路口开了二十六年米粉店，店名叫高家牛肉粉，招牌是我老婆亲手绣的，蓝底黄字，挂了二十六年，褪成了灰底土黄色，但我一直没舍得换。我这个人从年轻时候起就有一个毛病，喜欢找规律。什么东西到了我眼里，我都想给它排个序，找出个道道来。下棋要看棋谱，做菜要称克数，连给客人端粉，我都要在心里统计哪家单位的人几点来，吃酸粉的多还是细粉的多，加不加糊辣椒。我老婆王秀珍说我这个人活得像一本账，什么都记，什么都不放过。她没说错，只是她不知道，这本账后来真的被我记出大事来了。

发现这个规律，是前年腊月的事。那年冬天生意冷清，早上七八点钟，店里稀稀拉拉几个人，我就爱跟熟客摆龙门阵。腊月十六那天早上，来了三个人，前后脚进的店，一个是隔壁修车的老冯，一个是给学校送菜的陈师傅，还有一个是自来水公司抄表的小伙子。三个人不认识，各坐各的，各吃各的。老冯吃完，抢着把三个人的钱都付了，说今天高兴，孙子满月。陈师傅吃完，把自己碗里最后一口汤喝干净，又把我桌上别人没动的泡萝卜扒拉到自己碗里，一颗都没浪费。那个小伙子更绝，吃完粉，顺手把我门口的挡风帘子掀起来搭好了，因为帘子垂下来挡了半扇门，进出不方便。

三个人走了以后我站在灶台后面发呆，王秀珍问我看什么，我说你看刚才那三个人没有。她说三个大男人有什么好看的。我说不对，这三个人不对劲。她说怎么不对劲。我说我说不上来，但是他们身上有个一样的东西。王秀珍把抹布往桌上一摔，说我魔怔了，一碗粉吃出花来了。我没跟她争，我拿出手机，翻到通讯录，给三个人挨个发了条微信，就问了一句，师傅，你属什么的。老冯回得最快，一个字，猪。陈师傅过了半小时回的，也一个字，猪。那个小伙子我连他微信都没有，第二天他来抄表，我拎着一壶茶追出去问的，他愣了一下，说叔，我属猪，怎么了。我说没什么，就是问问。

你们可能觉得我小题大做。三个属猪的人同一天早上在一家粉店干了三件小事，这算什么规律。但我不这么想。我这个人找了一辈子规律，我知道所有的规律最开始都是三个点，没有人一开始就有一百个点。牛顿看见一个苹果落地，我只看见三碗牛肉粉，道理是一样的。从那天起，我开始了一个计划，我在收银台旁边放了一个小本子，本子的封面上我写了五个字，属猪研究录。凡是来店里吃粉的客人，只要聊得起来，我就想办法问一句属相。问法很有讲究，不能直接问，直接问人家当你算命的呢。我的问法一般是，师傅看着面善，是不是跟我同岁，我七四年属虎的。人家要么说我不属虎，我属什么什么，要么反问你多大，一来二去，属相就套出来了。

本子我记得很细。姓名或者外号，属相，几点来的，吃了什么，加不加肉，走的时候干了什么，有没有什么特别的地方。到第二年开春，本子上记了四百多人次，其中属猪的五十一个。我把这五十一个人的记录翻来覆去地看，看了一个通宵，看完以后我在本子的最后一页，用红笔工工整整写下了那句话，凡属猪者，心宽，耳根软，不会说拒绝对人的话，见不得别人为难，宁可自己吃亏。

我举几个例子你们就明白了。开五金店的罗大姐，属猪，七一年的。有个人赊了她一卷电线，说月底结，月底没来，年底也没来，三年了，那人再来买水管，她照样赊，我问她你傻啊，她说哎呀，人家肯定是遇到难处了，不然哪个愿意欠账嘛。我表侄儿小凡，属猪，在快递站分拣，站里谁家里有事，都是找他顶班，过年顶了七天，回家媳妇差点跟他离婚，他还是改不了，谁开口他都答应。还有一个是我店里洗碗的张婶，属猪，我把工钱给她算错了，少算了三百，她自己发现的，愣是三个月没跟我说，最后是会计对账对出来，问她为什么不说，她说高老板生意也不容易，三百块钱你肯定不是故意的，说了你心里头要难受。

五十一个人，五十一个样本，我数过，说不出口的那个不会说不字的，占了四十六个。剩下的五个我也研究过，不是他们心不软，是他们嘴上说得了狠话，事情上还是软。比如说狠话最凶的收废品的老代，当着人的面骂骂咧咧说再也不赊了，转头人家一个电话打来，他蹬着三轮车又去了。我把这一类归为嘴硬心软，记在本子上，编了一类二类。王秀珍一开始笑话我，说你这个本子记的东西，够进精神病院了。后来发生了一件事，她不笑了。

事情出在我把这个规律用起来以后。找规律的人就是这样，规律放在那里不用，等于没找。我最开始是小用。雇人，我只问属相，属猪的优先。前年三月店里扩了一个档口卖蒸饭，我招了两个人，一个属猪的刘小妹，一个属龙的。王秀珍说招人要看手脚麻利不麻利，看属相算什么。我说你不懂，属猪的人不会偷懒，因为她心软，觉得拿了工钱不把事做好，对不起老板。事实证明我说对了，刘小妹是我这二十六年雇过的最好的员工，凌晨五点来，晚上八点走，从来不说累，我要给她加工资她还要推辞三次。这一仗打下来，我在家里的地位直线上升，王秀珍开始管我的本子叫高半仙研究录。

然后是合伙。前年六月，一个姓宋的老板找到我，说看我粉店生意好，想跟我合伙开分店，他出钱，我出手艺和招牌。宋老板是八三年的，我一算，属猪。我当场就答应了。王秀珍让我慢一点，合同要看清楚，我说你放心，属猪的人不会害人，这个本子上五十一个样本摆着呢。宋老板这个人，接触下来也确实像我的规律，笑呵呵的，说话和气，什么都好商量，投资协议拿来，我改了几条，他一条都没争，全按我的来。当时我心里想，规律又应验了，属猪的人好说话。现在我知道了，好说话这三个字，是双刃的，猪不害人，但猪挡不住狼。

分店是前年十月开的，在师大后门，装修花了四十六万，宋老板出的，我出了手艺和秘方，还有我在老店二十六年的口碑。头三个月生意红火，日流水八千多，我每天两边跑，累得腰都直不起来，但心里高兴。第四个月开始，账目不对了。我是记账记了一辈子的人，流水过了我的手，每天差个几十几百，我闭着眼睛都能闻出来。我去查进货单，查出来牛肉的进价比我老店贵了两块五一斤，干辣椒贵了三块，一个月下来，光这两项就被吃掉小两万。我问宋老板，宋老板说德顺哥你放心，是他表弟管采购，他表弟那个人他清楚，不会的。我说那让你表弟以后每天把单子发我一份。他说好好好。第二天单子没发来，第三天也没发来。我又去找他，他又说好好好。我这才反应过来，我的规律说属猪的人不会说不，我在等他对他表弟说不，可他跟他表弟之间，说不出来。他不会害我，但他也拦不住别人从他手里过一刀。

真正让我寒心的还在后面。去年三月，账上的窟窿越来越明显，我提出要么对账清算，要么我把股份退出来。按合伙协议，退股要双方核算，宋老板又是那副好脾气，说德顺哥你说怎样就怎样。就这七个字，把我钉死了。你说怎样就怎样，可核算要人做事，要拉清单，要对流水，要请会计，他一句不推辞，一句也不落实，天天说好，天天不动。我催了两个月，把嘴皮都磨薄了，我这个人一辈子没跟人红过脸，那两个月我学会了拍桌子。最后是王秀珍出马，她不懂属相，她只懂人，她直接堵到宋老板家里，当着他老婆的面把账摊开，一笔一笔念，念到他老婆脸都白了，三天之内，把账结清了。我退出来，前前后后算下来，亏了九万八，外加分店打着我的招牌又开了半年，半年以后关了，关张的原因我不知道，我只知道关张那天，有人在点评网上留言说，高家牛肉粉越来越不行了，汤是勾兑的。那条留言我看到了，我坐在老店的灶台后面，一根接一根抽烟，王秀珍不敢跟我说一句话。

那天夜里我没睡，我把那个本子翻出来，从第一页翻到最后一页，五十一份记录，我一份一份重看。看到天亮的时候，我突然明白了我的规律错在哪里。规律没有错，属猪的人确实是心软的、耳根软的、不会说不的，五十一个样本没有一个推翻它。错的是我用规律的方式。我潜意识里把心软当成了福气，当成了可以放心占便宜的保证。我招刘小妹，是占她不会计较加班的便宜。我跟宋老板合伙，是赌他不会坑我。可我从头到尾没有想过一个问题，一个不会说不的人，他挡在什么样的位置上。刘小妹不会说不，所以她被所有人使唤。宋老板不会说不，所以他的表弟敢在他眼皮子底下吃两头。张婶不会说不，所以三百块工钱她替我心疼。老冯不会说不，所以三个人的粉钱他抢着付，付完回家要被老婆念一个礼拜。这个特点不是福气，这个特点是软肋，是肉长的门，谁都能推开，进了门想拿什么拿什么。

我拿着本子去找过一个人，师大教心理的方教授，我的老主顾，吃了十一年我的粉，加双肉不要葱。我把本子给他看，我说方教授你给我评评理，这个规律成立不成立。方教授翻了半个钟头，摘下眼镜跟我说，高师傅，我认真讲，属相和性格之间，没有科学证实的因果，你记的这五十一个人，属于幸存者偏差加确认偏差，你带着结论去收集，收集来的就全是结论。我说那为什么这么准。他反问我一句，你在本子上记了多少属虎的、属蛇的、属鼠的。我翻给他看，都有，各三十多份。他说那你自己比一比，心软这一条，别的属相占几成。我不服气，当场一条一条对，对了两个钟头，对到最后我不吭声了。属虎的四十份里有二十六个心软的，属猪的五十一个里是四十六个，差是有一点，但没到天差地别。方教授说了一句我记到今天的话，他说高师傅，人找规律，很多时候不是想认识世界，是想给自己找一个省事的路，看一眼属相就不用看人了，多方便。可惜人这个东西，比十二个属相加起来都复杂。临走他补了一句，不过你这个本子有个用处，是你真的在观察人，一个开粉店的，肯花一年观察四百个人，这个比规律值钱。

本子我没有扔。烧了它可惜，那里面装的不是属相，是一年的工夫。我只是把封面那行红字划掉了。划掉的那天我又添了一页，写的是新的一条，也算规律，算我自己的，我这个人，一辈子想省事，看属相不看人，看脸不看心，看热闹不看账。刘小妹我留下了，涨了工资，一个月涨八百，我第一次给她的时候，她还是推辞，我说你收下，你不收下，我就成了我本子上写的那种人，占心软的人便宜的人。她听不太懂，但她收下了，第二年开年，她把我店里的泡萝卜坛子重新起了一遍，起了她老家惠水做法的，比原来的脆，回头客多了两成，这就是心软的人，你对她好一分，她记你十分，只不过你对她坏一分，她不喊不闹，只是悄悄地疼，然后离开。分店的事以后，宋老板在街上碰到过我一次，隔着马路，他想过来，抬了抬手，又放下了，低着头走了。我没有恨他，说到底，他被我归在同一类里，不会说不的人，他的表弟推他，我推他，推来推去，把事情推塌了。我们俩这样的人碰在一起，一个管不住自己的信任，一个管不住自己的耳根，塌是迟早的，不塌在牛肉上，就塌在别的上。

现在我店里还留着那个本子，收银台第二个抽屉，压在发票底下。偶尔有客人聊起属相，说老板你信这个不，我笑笑说，信一半。客人问哪一半。我说，属相那一半我信着玩，人那一半我信着活。猪年生的也好，虎年生的也好，生在哪一年不由人，心软不软也不全由人，由人的只有一件事，就是心软的人知不知道自己在什么地方软，知道了，软就是好东西，是热豆腐，谁吃谁暖，不知道，软就是案板上的肉，谁路过谁切一刀。去年腊月，又是一个早上，店里进来一个年轻人，吃完粉，抢着替同桌的陌生人付了钱，还把我门口的帘子搭好了。我多看了他一眼，问他小兄弟属什么的。他说叔，我属猪，怎么啦。我说没什么，粉钱免了，今天这碗算叔请你的。他愣在那里。我在心里说，孩子，叔不是看你的属相请你，叔是看见二十六年前那个自己，也这么心软，也这么不会说不，被人吃了半辈子豆腐才吃明白。愿你早明白十年，也愿你这一辈子，心软有人疼，而不是有人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