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外发现“饿两天定律”,体重从158斤降到128斤,体重稳稳瘦下30斤。
这句话是我自己写在手机备忘录里的,日期是去年三月,底下还跟了一句:要是早知道这个,我能少受十年罪。我不是卖减肥药的,也不是健身教练,就是个普通上班族,把这三十斤瘦下来,前后用了七个月,中间没有反弹,没有暴食,没有把胃饿坏,今天我把这事从头到尾说一遍,不为别的,就为告诉那些跟我一样,在体重秤上挣扎了半辈子的人一句话:能让你瘦下来的,从来不是意志力,是你终于肯坐下来,跟你自己的身体好好谈一谈。
我叫秦岚,今年四十一岁,在一家出版社做编辑,跟文字打了快二十年交道,跟自己的体重,也斗了快二十年。我这些年试过的减肥法,能列一张清单:代餐粉、断碳、生酮、二十一天减肥法、健身房年卡办了三张,私教课买了六十节,营PIAO药也吃过一种,快递盒上印着花哨名字的进口小药丸,吃了三天,心慌手抖,半夜心跳得像敲鼓,吓得我全扔了。最狠的一次,我曾经一个月只吃水煮菜和鸡胸肉,瘦了十一斤,然后在一个加班的深夜,点了两份炸鸡一份炒面一份双吉汉堡,四十分钟吃完,蹲在办公室的垃圾桶边上哭。那种感觉不是饿,是一种崩溃,是你跟自己身体搏斗了一整月,最后发现你根本打不过它。
到了前年冬天,我是彻底躺平了。体重稳稳停在158斤,身高一米六二,体脂率百分之三十六,体检报告上脂肪肝、血脂偏高、空腹血糖临界,医生看着报告跟我说,秦岚,你这个岁数,这个指标,再不控制,往后就不是减肥的事,是吃药的事了。我出诊室的时候心里是麻木的,麻木里带着一点破罐子破摔的平静,心想爱咋咋地吧,我这辈子跟这三十斤肉,是耗上了。
转机来得特别偶然。前年腊月,我得了流感,发高烧,烧了三天,那三天什么都吃不下,就喝了点米汤,第四天退烧了,上秤一称,轻了四斤。我当时没当回事,病好了,胃口回来,我以为那四斤会跟以前一样,几天就涨回去。可是奇怪,它没涨。接着过年,我回我爸妈家,我妈做了一桌菜,我发现自己居然吃不多,一碗饭就饱了,搁以前,我妈的红烧肉我能造半锅。我坐在那儿愣了半天,忽然反应过来一件事:我这些年一直怕饿,一饿就心慌,包里常备饼干巧克力,办公室抽屉里锁着一层零食,我把“不能饿着自己”当成了天条。可是那三天高烧,把我这个天条砸了,我发现饿了三天,人没垮,反而在重新开始吃饭以后,饭量小了,口味淡了,连想吃甜食的那个瘾,都淡了。
我是做编辑的,职业习惯是凡事要查证。年假我哪儿也没去,把自己关在家里,查文献,看资料,我看的不是减肥博主的视频,是正经的营养学教材和发表在正规期刊上的综述,我还挂号挂了我们医院临床营养科的号,把我想做的事跟医生从头到尾说了一遍,医生听完给我做了检查,评估了指标,帮我排了雷,定了一个原则:我这种情况,可以尝试间歇性断食,但是必须循序渐进,必须保证蛋白质和基础营养,必须有人监督,如果出现头晕心慌立即停止。那次门诊,医生说的一句话我记到今天,他说,秦岚,你不是管不住嘴,你是从来没让身体有机会说话,你一直用零食把它摁着,它一开口你就喂,它从来没机会告诉你,它真正要什么。
从医院回来,我开始了。我不是一上来就饿两天,那不叫定律,那叫作死。我给自己排了一个三阶的计划,每一步都走得很慢。第一步,先把零食戒了,把家里的饼干坚果巧克力全清了,办公室抽屉那层零食,当着全组人的面分了,同事都笑我,说秦编又要减肥了,我说这回不一样,这回我先戒的不是饭,是那口随时随地的喂。这一步用了两个月,难的不是饿,是习惯,下午三点那阵馋,跟烟瘾差不多,我熬的办法是喝水、喝茶、下楼走十分钟,两个月以后,那个瘾真的淡了,我跟身体的第一轮谈判,谈成了。第二步,缩短吃饭的窗口。以前我早中晚三餐加宵夜,从早上七点吃到晚上十一点。我改成每天八个小时内吃完,比如中午十二点到晚上八点,其余十六个小时,只喝水、茶、黑咖啡。这一步又用了两个月,头一个礼拜最难,晚上八点以后饿得睡不着,我跟自己说,饿是身体在说话,我听听它说什么。听着听着,发现那个饿是有周期的,一阵一阵的,顶过去那个浪头,就平了,而且第二周开始,早上起来人是清爽的,不是以前那种胀和沉。第三步,才是那个我私下里叫它“饿两天定律”的东西,其实说出来一点都不神秘,就是每个月,挑两个不相邻的日子,那一天我只吃一顿正餐,早中晚都不沾,就晚上那一顿,吃得干净,蛋白质蔬菜主食都有,热量控制在合理范围,其余时间喝水喝茶。一个月两天,雷打不动。我把这两天定在每个月的第二个周二和第四个周二,我给它起了个名字,叫身体谈话日。
这三个阶段走下来,体重不是哗哗掉的,是慢的,慢得让以前的我根本看不上眼。头两个月,才掉了五斤。但是我自己能感觉到不一样,这次的掉秤,掉得稳,人不难受,不馋,不崩,睡眠好了,早上起来嘴里是干净的,以前那种一天到晚昏昏沉沉的脑雾,散了。到了第五个月,掉了十五斤。到了第七个月,秤上的数字停在128,一共三十斤,七个月。更让我踏实的是后面这大半年,这三十斤,一两都没弹回去。为什么,因为我已经不是一年前那个人了。以前我减肥,是跟身体打仗,打赢几天,打输一夜。这次我不是打仗,我是谈判,我给身体让了步,把零食撤了,把吃饭的窗口收窄了,把每月两天的说话权还给身体,身体给我的回报,就是它自己把体重调下来了。我后来在营养科复诊,医生看着我的新体检报告说,脂肪肝没了,血脂正常了,血糖稳稳的,他说秦岚,你这不叫减肥成功,你这叫跟自己和解成功。
说到这儿,必须把丑话讲在头里,我管它叫定律,是跟自己开玩笑,它不是科学定律,更不是谁都能照搬的处方。我讲的这套,是我这个四十一岁、指标 borderline、在医生监督下、一步一步爬了三阶的个人的路。你要是血糖有问题、有胃病、有进食障碍史、在孕期哺乳期、或者比我还轴的非要一步到位,这套东西对你就是毒药。我在营养科候诊的时候,见过一个姑娘,二十三岁,学网上的断食,一饿饿三天,人饿得月经都没了,头发一把一把掉,她妈陪着来,娘俩在走廊里哭。医生说这种案例一年比一年多,互联网把间歇性断食讲成了玄学,讲成了谁都能抄的作业,可身体不是抄作业的,身体是谈判桌,每个人的筹码都不一样。我能谈成,是因为我有医生给我排雷,有编辑的职业较真,有一个支持我的家属,还有一点点运气。你要谈,先去挂个号,把雷排了,再上桌。
瘦下来以后的日子,说几个实在的变化。以前的衣服全穿不了了,从L码穿回了M,我闺女的牛仔裤我也能穿了,她惊得直呼妈你偷穿我裤子。精力是真的好,以前下午三点靠咖啡续命,现在下午三点下楼快走二十分钟,回来接着干活,脑子是清的。最意外的收获是饭变好吃了。这话听着矛盾,饿一点,饭才香,这不是受罪,这是把味觉的灵敏度调回来了。我现在闻见炸鸡味还是香的,但是吃两块就够了,不馋第三块,不是因为忍,是真的够了,身体跟我说,够了,我就放筷子。我先生陪我一路走过来,他也跟着受益,戒了宵夜,瘦了八斤,啤酒肚小了一圈,他说他这八斤是搭我顺风车搭来的。
上个月我们社里做一个健康类的选题,我主动请缨当责任编辑,作者是个营养科的大夫,我俩开会聊方案,聊到一半他说,秦编,你个人的经历其实比很多书里的案例都典型,你有没有兴趣写一节。我说行,写可以,但是我要按我的写法写,不写成功学,不写beforeafter,就写三样东西:第一,我不是靠意志力瘦的,我是靠把意志力省下来,只用在刀刃上,戒零食、开窗口、每月两天,就这三件事,其余时候我正常吃饭,正常生活;第二,饿不是敌人,饿是身体的语言,你听懂它,它就替你管体重,你捂它的嘴,它就跟你拼命;第三,慢就是快,我二十年减不掉的三十斤,七个月掉下去了还没反弹,不是我厉害,是我终于不跟时间赛跑了,身体要的不是猛药,是节奏。
那个选题的书,今年夏天出的,我负责的那一节,标题是我自己定的,就用了备忘录里那句话,意外发现饿两天定律,稳稳瘦下三十斤。书出来那天,我把样书摆在我办公桌上,抽屉里那层以前锁零食的地方,现在放着体检报告,前年的和今年的,两张并排放着,脂肪肝那一栏,一个写着重度,一个写着未见。我每隔一阵就拿出来看看,不是看体重,是看那两栏字的变化。有天加班到晚上九点,办公室就剩我一个,我泡了杯茶,站在窗户边上,看着楼底下的车流,忽然想起十年前那个蹲在垃圾桶边吃炸鸡哭泣的自己,想跟她说一声:别哭了,你不是打不过你的身体,你只是从来没跟它好好说过话。它等你这一句,等了十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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