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安侯披着大氅走入院中,眉间带着不悦。
“大过年的,你怎么忽然从夫家跑回来了?”
“难道是因为你夫君带回外室,你和他置气了?”
云安侯叹了口气,继续数落:“男子三妻四妾,本就是常事。”
“你别学你阿娘那么倔,就因为我带回庶子,她就抛夫弃女,躲起来不见人……”
姜棠转过身,讥诮打断他。
“侯爷,当年你求娶阿娘,许诺一生一世一双人时,这话你怎么不说?”
云安侯脸色微变。
姜棠步步紧逼:“自己做不到忠贞,反倒怪阿娘太倔。你背信弃义,还有理了?”
“放肆!”
云安侯恼羞成怒,抬手便要打她。
掌风凌厉,眼见就要打中姜棠。
一只骨节分明的大手忽然扣住了云安侯的手腕。
崔衡不知何时赶来,挡在姜棠身前,脸色冷沉如铁。
“岳父息怒。”
“阿棠是崔家主母,您打伤她的脸怕是难以善后。”
云安侯冷哼一声,甩开崔衡。
“你既然来了,就把这逆女带走!”
说完,他拂袖而去。
崔衡这才低头看向沉默的姜棠,目光触及她发白的脸,抬手便解下身上的玄色大氅,仔细披在姜棠肩头。
“天寒,回府吧。”
他低声说着,手指掠过她发丝时,带着微不可察的僵硬。
姜棠一直没有正眼看他。
上了马车,车行出一段路后,崔衡才凝着姜棠,再次开口。
“你父亲性子急,往后少同他顶撞,免得伤了父女情分。”
姜棠低头摩挲着袖中的银链,忽然说:“我给你讲个故事吧。”
崔衡迟疑了一瞬,没有拒绝。
车轮轧过积雪,发出细碎的声响。
车内,姜棠以陌生人的口吻讲述她阿娘和云安侯的故事。
“从前有个女子,从遥远的其他世界来到了大燕金陵,有位侯爷想娶她,每天哄她开心逗她笑,发誓此生只守着她一人。”
“后来,侯爷带回了外室和儿子,告诉女子这不影响他们的感情。”
姜棠唇角浮起一丝苦涩。
“女子没有哭闹,在一个月圆之夜悄悄回了她的世界。负心的侯爷再也找不到她。”
崔衡拧眉听完这怪诞的故事,心口莫名升起一股不安。
“你到底想说什么?”
姜棠抬眸直视他的双眼。
“我当年嫁你,是因为我觉得你讲规矩、守礼教,有崔家四千条家规在,你绝不会辜负发妻。”
“崔衡,如果你负了我,我也会去一个你永远找不到的地方。”
崔衡搭在膝上的五指骤然收紧。
他喉结微动,像有话要说。
姜棠移开视线,挑开车帘看向夜空。
“钦天监张榜,说今年除夕夜原本的弯月会出现罕见的月满中天。”
她放下帘子,望向崔衡:“除夕那夜,城外望月台能看清整个满月。你陪我去,好不好?”
崔衡眼底的阴霾稍散,郑重点头:“好,我陪你去。”
他伸出手,试图去握姜棠冰凉的指尖。
马车却猛地停住,外头传来西院婆子慌张的禀报。
“大公子!小小姐忽然咳血了,哭喊着找爹爹,白姑娘急得要撞墙,您快回去看看吧!”
崔衡伸在半空的手猛然收住。
他起身正要下马车,姜棠忽然伸手,扯住了他的广袖。
“崔衡,孩子病了可以找大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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