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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事部的通知像一盆冷水泼下来。
“林婧琪,公司业务调整,技术部缩减,你明天就不用来了。”
我坐在工位上,手里攥着那张纸,脑子里反复回放着父亲临终前那句话。
韩红梅气得拍桌子,我反倒很平静。
“凭什么裁你?你是技术部主管,业绩年年第一!”
我没答话。把抽屉里的东西一件件往纸箱里装。
一个文件夹掉出来,露出边角——父亲留给我的东西。
我正要捡起来,办公室门突然开了。
罗海明走了进来,身后跟着两个法务部的人。
他看着我,语气不冷不热:“林主管,你手里那些股份,考虑好卖了吗?”
我慢慢站起来,从文件夹里抽出那份协议,笑了。
“罗总,说的是这些吗?我爸留给我的,不多,也就60%多点。”
他的脸僵住了。
01
韩红梅还在门口站着,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
我没看她,只盯着罗海明。
他那张脸,从白变红,又从红变青。
“林主管,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他声音压得很低,“你爸什么时候留过股份给你?”
“六年前。”我把协议收进包里,“我爸去世那天晚上,亲手交给我的。”
“不可能。”罗海明往前迈了一步,“老林走的时候,公司都快垮了,他怎么会有60%的股份?”
“那是因为我爸把股份都转到卢叔名下了。”我说,“怕某些人知道。”
罗海明脸色更难看了。
他手下那两个法务部的人站在原地,大气都不敢出。
空气像凝固了一样。
还是韩红梅先打破沉默:“那个……林姐,你真有那么多股份?”
“嗯。”我点点头。
“那你这些年……”她咽了口唾沫,“你咋不早说?”
我没回答她,转头看向罗海明:“罗总,股份的事,要不咱们改天再谈?我还要收拾东西。”
“不用收了。”罗海明突然笑起来,“林主管,既然你是股东,辞退的事就是个误会。明天继续上班,咱们好好聊聊股份的事。”
“误会?”我看着他,“那这个裁员通知……”
“作废,马上作废。”他冲法务部的人摆摆手,“你们先出去。”
那两个人如释重负,转身就走。
韩红梅还想说什么,我冲她使了个眼色,她心领神会,也带上了门。
办公室里只剩下我和罗海明两个人。
他走到窗边,背对着我点燃一支烟:“林婧琪,你爸走这些年,我一直挺照顾你的吧?”
“嗯。”
“你的主管位置,也是我提拔的。”
“那你现在跟我玩这一手,是不是不太地道?”
我看着他的背影,脑子里翻来覆去全是父亲那天的样子。
那天,父亲躺在病床上,握着我的手。
他的手冰凉,声音断断续续。
“婧琪,爸有件事要告诉你。”
“你说。”
“我手里有公司60.3%的股份,是最大的股东。”
我当时愣住了。我爸只是个厂长,哪来这么多股份?
“以前做生意挣的钱,都投进去了。”他咳嗽了几声,“我把股份转到你卢英才叔名下,让他代持。就是怕有人惦记。”
“记在心里,别让任何人知道。除非到了万不得已的时候。”
“还有,小心罗海明。”
我想问为什么,但我爸已经闭上了眼睛。
那是我跟我爸说的最后一句话。
罗海明又开口了:“林婧琪,要不这样,你把股份转给我,我按市价给你。我可以再加两成。”
我从回忆里回过神来:“罗总,股份的事,不急。我先回去想想。”
“想?”他转过身,“想什么呢?你一个女人家,又不做生意,要股份有什么用?”
“那我爸为什么让我留着?”
他被噎住了。
我拎起包,走出办公室。
路过韩红梅工位的时候,她拉住我:“林姐,你没事吧?”
“没事。”我拍拍她的手,“有事明天再说。”
走出公司大门,天已经黑了。
我站在路灯下,掏出手机,翻到卢英才的电话。
响了很久才接。
“卢叔叔,是我,婧琪。”
“婧琪啊,怎么了?”
“罗海明今天辞退我,我把股份的事告诉他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好一会儿:“你爸当年叮嘱过,不到万不得已,别声张。”
“可他已经动手了。”我说,“他肯定早就知道了。”
“你打算怎么办?”
“我还没想好。”我吸了口气,“但那些股份,我不会给他的。”
回到家,许高飞正在客厅备课。
他抬头看了我一眼:“今天怎么这么晚?”
“公司有点事。”我把包放在玄关,“加班了。”
他没多问,继续低头改作业。
我坐在餐桌前,盯着墙上的钟发呆。
时针滴答滴答地转。
我在想,我爸为什么要让我留着那些股份。
他是不是早就知道,罗海明早晚会对我动手?
02
第二天一早,我照常去了公司。
刚进大门,前台小张就冲我招手:“林姐,罗总让你去他办公室。”
“什么事?”
“不知道,但他一早就来了,等着你呢。”
我点点头,上了电梯。
推开罗海明办公室的门时,他正坐在椅子上看文件。
“林主管,坐。”
我在他对面坐下来。
“昨天的事,我想了一晚上。”他放下文件,“既然你是股东,那咱们就是自己人。”
我没说话。
“这样吧,公司最近有个新项目,你技术部的人手不够,我再给你调一批人过去。工资也给你翻倍。”
“罗总,你这是……”
“给股东该有的待遇。”他笑起来,“不过,股份的事嘛,我希望你能考虑一下。你一个女人家,手里握那么多股份,容易招人眼红。”
“我爸让我留着的。”
“你爸是担心公司出事。”他靠到椅背上,“但现在公司不是好好的吗?”
“挺好的。”我点点头,“那我不更需要留着股份了吗?”
他脸色又变了变,但很快恢复:“行,那就算了。不过有件事我还是要提醒你。”
“你爸当年那60%股份,有一部分是代持的。真要算起来,你手里不一定能拿得全。”
“罗总这话是什么意思?”
“你自己想想吧。”他站起身,“我还有会,就不送了。”
我走出办公室,心里像是吃了苍蝇一样难受。
他说代持?
我爸明明是把股份都转给卢英才了。
怎么会有一部分代持?
我掏出手机,又给卢英才打了个电话。
“卢叔叔,罗海明说股份有一部分是代持的,这是什么意思?”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
“卢叔叔?”
“他说的没错。”卢英才叹了口气,“你爸当年起家的时候,向高利贷借过钱。后来还清了,但股份是真的有部分抵押出去了。”
“抵押给谁了?”
“我。”
我愣住了:“你?”
“当时你爸借钱,我替他担保。”他说,“后来他还不上,我就要了一部分股份。但后来他又赚回来了,那部分股份也就归还了。”
“那罗海明为什么这么说?”
“他可能是查到了一些账目。”卢英才说,“那些账目里面,还有一笔借款没有还清。”
“多少钱?”
“三百万。”
三百万。
我脑子里嗡嗡的。
我爸去世前,从没提过欠债的事。
他留给我的,只有那60%的股份。
和一句“小心罗海明”。
下午,我没在公司待多久。
心里乱得很。
回到家里,许高飞正在厨房炒菜。
我靠在门框上看他。
“今天回来得早?”他头也没回。
“嗯,公司没什么事。”
“你脸色不太好。”他扭过头,“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没有。”我摇摇头,“就是有点累。”
他没再追问,把菜端上桌:“吃饭吧。”
我坐下来,夹了一筷子菜,却没什么胃口。
“许高飞。”
“嗯?”
“你以前在公司待过,你知道罗海明这个人吗?”
他愣住了:“你怎么突然问这个?”
“随便问问。”
他放下筷子:“罗海明这个人,不简单。你最好别跟他走太近。”
“为什么这么说?”
“当初我离开公司的时候,就知道有些事不对。”他说,“但具体什么事,我不方便说。”
“你不方便说?”
“婧琪,有些事,知道得越少越安全。”
我看着他的眼睛,忽然觉得这个男人有些陌生。
他从来都是个老实巴交的中学教师。
怎么会对罗海明这么了解?
“你是不是知道些什么?”
“不知道。”他把筷子拿起来,“只是感觉。”
我知道他在撒谎。
但我没继续问。
吃过饭,我收拾碗筷。
许高飞在书房改作业。
我路过书房时,看见他正对着电脑发呆。
屏幕上是密密麻麻的数字。
那是账目。
我站在门口,想说话,又忍住了。
算了,既然他不说,我也不问。
只要他没什么事就好。
03
第二天,我约了卢英才见面。
在他家附近的一个茶馆。
卢英才今年七十多了,满头白发,但精神头还不错。
“婧琪,你爸的事,我知道的不多。”
“你就把你知道的都告诉我。”
他端起茶杯,吹了吹:“你爸跟罗海明,是二十年的朋友。一起做生意,一起开公司。后来你爸发现罗海明有些事情不对劲。”
“公款。”他说,“你爸发现罗海明挪用了公司的公款,数目不小。”
我的心沉了一下:“然后呢?”
“你爸找他对质,他不承认。两人吵了一架,从此就有了芥蒂。”卢英才叹了口气,“你爸那时候想把股份抽回来,但罗海明不肯,说公司正是发展期,不能内耗。你爸没办法,就忍了下来,但一直留了个心眼。”
“所以他把股份转给你了?”
“对,挂我名下。罗海明不知道这事。”
“那他为什么辞退我?”
“他可能是发现了。”卢英才说,“你爸去世这些年,罗海明一直在查你爸的账目。估计是查到了什么蛛丝马迹。”
“那我该怎么办?”
“你觉得该怎么办?”卢英才看着我,“你是想替你爸讨个公道,还是拿了股份,跟罗海明谈个好价钱?”
“我不知道。”我低下头,“我爸让我留着股份,是为了什么?”
“他是怕公司落在不对的人手里。”他说,“你爸这公司,是他一辈子的心血。他不想看着它毁掉。”
“那罗海明到底是不是那个不对的人?”
卢英才没答话,只是笑了笑:“你心里不是已经有答案了吗?”
我沉默了。
的确,我心里已经有了答案。
我爸留下那些股份,不是让我跟罗海明谈生意的。
是让我替他把公司守住。
回公司的路上,我给许高飞发了条消息:“晚上有局,你自己吃。”
他回得很快:“好,注意安全。”
我盯着那条消息看了半天。
总觉得他有话没说完。
到了公司,韩红梅在门口等我。
“林姐,你回来了?罗总找你。”
“又找我?”
“对,让你马上去他办公室。”
我上了四楼,推开罗海明的门。
他正坐在沙发上喝茶。
“林主管,请坐。”
我在他对面坐下。
“股份的事,你考虑得怎么样了?”
“我考虑好了。”我说,“股份我不会卖,也不会转。”
“哦?”
“我爸留给我,就是我的。”我看着他的眼睛,“如果你觉得我是个麻烦,我可以辞职,但我手里的股份,我不会放手。”
“林主管,你太年轻了。”他放下茶杯,“你以为你爸那些股份,真的是你一个人的吗?公司上下几百号人,你手握这么多股份,你觉得自己能管得好吗?”
“管不好可以学。”
“用不着学。”他说,“我有个提议,你把股份转给我,我出价一千万。”
一千万。
我的心跳了一下。
“外加公司20%的分红权,每年年底结算。”
“罗总真是大方。”
“那是因为我看得起你。”他靠到沙发上,“你是个有能力的人,公司需要你。但股份这种东西,还是交给我来处理比较合适。”
“如果我不同意呢?”
“那你就继续做你的技术主管。”他笑了笑,“不过,公司最近业务调整,技术部的预算可能会减少。”
这是在威胁我。
我站起来:“罗总,那咱们走着瞧。”
“那就走着瞧。”
我走出办公室,手心全是汗。
韩红梅靠过来:“林姐,他找你什么事?”
“想让我退股。”
“你答应了?”
“没有。”
“那你这工作……”
“保不住了。”我说,“但我也不稀罕。”
“那你打算怎么办?”
“该怎么办就怎么办。”我看着窗外的天,“去他妈的罗海明。”
韩红梅愣了愣,然后笑了:“林姐,你变了。”
“变什么了?”
“以前的你,可不会骂脏话。”
“那是因为以前的我,不知道我爸是怎么死的。”
我说完,自己也愣住了。
我爸是肝癌去世的。
但我总觉得,罗海明跟他的死脱不了干系。
我爸病得急,走得快,连遗言都说得含含糊糊。
会不会是罗海明……
我不敢想下去。
但心里的那个念头,怎么也挥不去。
04
晚上,我一个人坐在书房里。
翻来覆去地看父亲留下的那本日历。
笔记本的封面已经泛黄,上面用铅笔写着“流水账”三个字。
翻开第一页,密密麻麻全是数字。
日期、人名、金额。
我看不太懂。
但看到最后几页,有一行字让我停下了。
“6月15日,收罗海明转账15万。”
15万。
这数字不小。
我爸跟罗海明有什么业务往来?
我继续往后翻。
“7月10日,收罗海明转账20万。”
“8月5日,收罗海明转账10万。”
“9月1日,收罗海明转账30万。”
三个月,75万。
这数字让我后背发凉。
我爸跟罗海明之间,到底是什么关系?
为什么会有这么多转账记录?
我拿起手机,想给卢英才打电话。
但转念一想,还是算了。
问多了,容易打草惊蛇。
我合上笔记本,放回抽屉。
起身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夜色。
脑子里翻来覆去全是那几笔转账。
罗海明为什么要给我爸钱?
如果是为了封口,那数目也太小了。
如果不是封口,那又是什么?
我越想越乱。
背后的脚步声让我回过神来。
许高飞走进书房:“这么晚还不睡?”
“睡不着。”
“还在想股份的事?”
他走到我身边,把手放在我肩上:“婧琪,有些事,不是你想的那么简单。”
“你知道什么?”
“我不知道。”他说,“但我知道你爸跟罗海明之间,曾经有过一些生意往来。”
“什么生意?”
“我不知道。”他摇摇头,“但我知道,你爸去世前的那几个月,一直闷闷不乐。”
“你怎么知道?”
“我见过他。”许高飞说,“那段时间,他经常来学校找我,跟我聊聊天。”
我心里咯噔一下:“他从来没跟我说过。”
“他不想让你担心。”许高飞叹了口气,“你爸是那样的人,什么事都憋在心里。”
“他跟你聊什么了?”
“聊罗海明。”他说,“聊公司的前途。聊你的前途。”
“他有没有说过什么特别的事?”
许高飞沉默了一会儿:“说过,他说,如果有一天他出事了,让我一定要照顾好你。”
“出事?”我愣住了,“他说‘出事’?”
“对。”许高飞点点头,“他还说,如果有一天罗海明找上你,让你一定要小心。”
“小心什么?”
“我不知道。”他说,“他只说了这么多。”
我脑子里像是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我爸的那些话,那句“出事了”,那些转账记录……
全都指向同一个人。
罗海明。
我爸的死,会不会真的跟他有关?
“婧琪?”许高飞叫我,“你没事吧?”
“没事。”我回过神来,“我没事。”
“那早点睡吧。”
他转身走出书房。
我站在窗边,看着外面的夜色。
心里做了一个决定。
一定要查清楚我爸的死因。
不管付出什么代价。
05
第二天一早,我去了一趟医院。
找了我爸当年的主治医生。
一个五十多岁的老医生,姓王。
“王医生,你还记得我爸吗?”
“记得。”他点点头,“林国栋,肝癌,当时是我接诊的。”
“我想问一下,我爸当时的病情,是怎么发现的?”
“他是在一次体检中发现的。”王医生说,“当时已经晚期,癌细胞扩散得很快。”
“有多快?”
“非常快。”他说,“从确诊到去世,前后不到四个月。”
我心里一沉:“那他有没有说过,自己的身体是怎么变成这样的?”
“说倒是说过。”王医生想了想,“他说自己以前身体很好,但这几年,不知道怎么回事,总觉得不舒服。”
“不舒服?”
“对,经常头痛、乏力、失眠。”他说,“我怀疑是跟他工作压力大有关。”
“没有其他原因吗?”
“没有。”他摇摇头,“我们在病理上也做了检测,没有发现什么异常。”
我点了点头,道了谢,走出医院。
但心里的那个念头,越来越强烈。
我掏出手机,给许高飞发了条消息:“晚上回家,有事跟你说。”
他回:“好。”
晚上,我回到家。
许高飞已经做好饭了。
我坐在餐桌前,看着他:“我想跟你说件事。”
“我想查清楚,我爸的死,到底跟罗海明有没有关系。”
他愣住了:“你怀疑罗海明?”
“对。”
“为什么?”
“因为我爸临终前说的那些话。”我说,“他让我小心罗海明。他去世前几个月,还跟你有过那些对话。”
“那你怎么查?”
“我有办法。”我说,“你放心,我不会乱来。”
“婧琪……”他看着我,“万一真的跟罗海明有关,你打算怎么办?”
“那就让他付出代价。”我说,“我爸不能白死。”
他沉默了很久。
“行。”他点点头,“你查吧,我支持你。”
“你不怕惹上麻烦?”
“怕。”他说,“但我更怕你出事。”
我心里一暖,眼泪差点掉下来。
“谢谢。”
“一家人,说什么谢。”他笑了笑,“吃饭吧,菜要凉了。”
我点点头,夹了一筷子菜。
心里却想着,接下来该怎么办。
我要查罗海明,就得找到证据。
找到证据,就得找到当年跟他合作的人。
那个给我爸转账的人。
我爸那本笔记本上,还有一个人名。
一个我从来没听过的名字。
“赵政”。
我打开手机,搜索这个名字。
出来一堆资料。
其中一个,让我愣住了。
赵政,男,四十二岁,现任融创地产副总经理。
融创地产?
我知道这家公司,是本地的龙头企业。
罗海明跟赵政,难道真的有关系?
我继续往下翻。
越看越心凉。
赵政跟罗海明,不仅是生意上的伙伴,还是大学同学。
更巧的是,赵政的融创地产,跟罗海明的公司,有过好几笔大额交易。
那些交易的时间点,刚好跟我爸去世的时间点吻合。
我脑子里“嗡”的一声。
原来如此。
罗海明挪用的那些钱,最后都流向了融创地产。
而我爸,就是那个帮罗海明“搭桥”的人。
但想了想,又放下了。
现在打过去,他肯定劝我不要乱来。
但我已经决定了。
不管付出什么代价,我都要查到底。
06
两天后,我约了赵政见面。
在一家咖啡馆。
他来了,西装革履,看起来很有派头。
“林小姐,你好。”他伸出手,“我是赵政。”
“你好。”我握了握他的手,“请坐。”
他在我对面坐下来:“不知道林小姐找我有什么事?”
“我想跟你打听个人。”
“谁?”
“罗海明。”
他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罗总?我不太熟。”
“是吗?”我笑了笑,“那你跟他的大学同学,怎么说不熟呢?”
“你查我?”
“不是我查你。”我说,“是罗海明的事,牵涉到了我。”
“什么意思?”
“我爸叫林国栋。”我看着他的眼睛,“你认识吗?”
他愣了愣:“林国栋?不认识。”
“那就奇怪了。”我拿出那份笔记本复印件,“这上面,有你的名字。”
他接过复印件,看了看,脸色变了:“这是……”
“这是我爸留下的一本账本。”我说,“上面清清楚楚地写了,你跟我爸,有过几笔大额交易。”
“你爸……”
“对。”我说,“我查过了,你跟我爸还有罗海明,是大学同学。”
他放下复印件:“你想知道什么?”
“我想知道,罗海明跟我爸之间,到底是什么关系?”
他沉默了很久:“这件事,说来话长。”
“我不急。”
“你爸跟罗海明,是二十年朋友。”他叹了口气,“他们一起做生意,一起开公司。后来,你爸发现罗海明挪用了公款,两人闹翻了。”
“然后呢?”
“然后你爸就想把股份收回来。”他说,“但罗海明不肯,两人就僵持不下。”
“那你跟我爸的交易,是怎么回事?”
“是你爸找我帮忙。”他说,“他当时手头紧,想让我借点钱给他应急。”
“应急?”
“对。”他说,“他说罗海明在逼他,他需要钱去周旋。”
“后来呢?”
“后来钱借了,他还上了。”他说,“但没几个月,他就去世了。”
我心里一沉:“你有没有觉得,我爸的死,有蹊跷?”
他看着我:“你怀疑罗海明?”
他沉默了一会儿:“其实我也有点怀疑。”
“因为你爸走得太快了。”他说,“他那人身体一向不错。突然就得了肝癌,说不过去。”
“那你怎么不报警?”
“没有证据。”他说,“而且我也有自己的公司,不想惹麻烦。”
“那现在呢?”我说,“你愿意帮我吗?”
“帮你什么?”
“帮我查罗海明。”
他沉默了。
“我知道你有顾虑。”我说,“但这是为了给我爸讨个公道。”
“行。”他点点头,“我帮你。但丑话说在前头,查到什么,别连累我。”
“放心。”
我们交换了联系方式,各自离开。
回到家,我做了一个决定。
我要把罗海明那几年转移资产的证据,全都整理出来。
然后,在股东大会上,当众揭露他。
做不做得到,我不管。
但我一定要试试。
07
接下来的半个月,我白天上班,晚上整理资料。
许高飞也帮我一起找。
他找到了一些当年的邮件记录,上面有罗海明跟赵政的往来证明。
那些邮件里,清楚地写了罗海明如何把公司资产转移到融创地产。
还有一份合同,是罗海明签的。
上面有他的签字和公章。
我把这些资料全都复印了一份。
又去找了卢英才。
“卢叔叔,我想开一个股东大会。”
“我要揭露罗海明。”我说,“我有证据。”
他看着我:“你确定?”
“确定。”
“行。”他点点头,“我帮你安排。”
三天后,股东大会在公司的会议室举行。
罗海明带着他的律师团队进场。
我坐在他对面,身后是卢英才和韩红梅。
“林主管,你来开这个会,是想说什么?”罗海明笑了笑,“是想谈股份的事吗?”
“不是。”我说,“我是想谈谈,你这几年挪用公款的事。”
他的脸色变了:“你胡说什么?”
“我没胡说。”我拿出那些资料,“这些,是你跟赵政的往来邮件。还有,你签的那些合同。”
我把资料推到桌子中间。
会议室里所有人都凑过来看。
罗海明脸色铁青:“你这是诬陷!”
“罗总,你确定吗?”我看着他的眼睛,“要不要我把当年的账目,也一并拿出来?”
他愣住了。
“还忘了告诉你一件事。”我拿出一份文件,“我爸去世前,录了一段录音。”
我按下录音笔的播放键。
会议室里响起我爸的声音:“海明,你挪用公款的事,我已经查清了。给你三天时间,把钱补回来,我不追究。否则……”
录音里传出罗海明的声音:“国栋哥,你饶了我这一回吧,我把钱补回来,以后再也不犯了。”
全场鸦雀无声。
罗海明瘫在椅子上。
我关掉录音笔:“罗总,还有什么要说的?”
“你……”
“证据确凿。”我说,“我已经报警了。”
话音刚落,会议室的门被人推开。
两个警察走了进来。
“罗海明先生,你涉嫌挪用公款,请跟我们走一趟。”
罗海明脸色惨白,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警察把他带走了。
会议室里所有人看着我,半天没反应过来。
韩红梅第一个开口:“林姐,你……”
“我不是林姐。”我说,“我是林国栋的女儿,也是公司最大的股东。”
韩红梅张大了嘴。
我看着她:“接下来,我有几件事要宣布。”
“第一,罗海明被免去总裁职务。”
“第二,公司将清盘重组,所有被转移的资产,全部追回。”
“第三,我会接任总裁职务,管理公司。”
会议室里一片掌声。
我站在台上,看着下面那些人。
心里百感交集。
我爸,你看到了吗?
我做到了。
08
罗海明被带走后,公司陷入一阵混乱。
他那些手下,有的辞职,有的主动交代问题。
我忙得焦头烂额。
每天都在处理账目、文件、合同。
许高飞请了几天假,来公司帮我。
他坐在我对面,帮我整理档案。
“婧琪,你看这个。”
“什么?”
“这是罗海明签的一份合同。”他说,“上面写着,把公司名下的一处房产,以极低的价格卖给了赵政。”
我接过来看了看:“这个赵政,还真是个好帮手。”
“要不要追究?”
“先放着。”我说,“等处理完公司的事,再慢慢跟他算账。”
“行。”
我靠在椅子上,揉了揉太阳穴。
韩红梅敲门进来:“林姐,卢叔来了。”
“请他进来。”
卢英才拄着拐杖走进来:“婧琪,听说你这几天累坏了?”
“还行。”我笑了笑,“卢叔叔,你身体怎么样?”
“好着呢。”他在沙发上坐下来,“罗海明的事,解决了吧?”
“差不多了。”我说,“警方那边已经立案,很快就会有结果。”
“那就好。”他点点头,“你爸在天之灵,也能安息了。”
我眼眶一红:“卢叔叔,这些年,谢谢你。”
“谢什么。”他摆摆手,“你爸是我的老兄弟,这些都是我应该做的。”
他站起身:“那我也走了,你好好干,有什么事,就打电话。”
“好。”
送走卢英才,我又重新坐回办公桌前。
看着桌上那本泛黄的笔记本。
我爸的字迹,有些模糊了。
但那句“小心罗海明”,还清清楚楚。
我翻开笔记本,翻到最后一页。
上面有一行字:“婧琪,爸对不起你。”
我愣住了。
对不起?
他为什么说对不起?
我继续往下看。
“爸这辈子,犯了很多错误。最大的错误,就是相信了罗海明。”
“他挪用公款那件事,爸其实早就知道了。但爸没有报警,只是想让他把钱补回来。”
“爸觉得,朋友一场,没必要撕破脸。”
“但罗海明不这么想。他觉得爸是个威胁,所以……”
后面的话,没写完。
我合上笔记本。
眼泪掉下来。
爸,你知不知道。
你越是这样,我越心疼。
你一辈子都在替别人着想。
却没人替你着想。
09
许高飞走进办公室:“婧琪,赵政来了。”
“他来干什么?”
“他说想见你。”
“让他进来。”
赵政走进来,西装笔挺,但脸色有些憔悴。
“林总,恭喜啊。”
“谢谢。”我看着他,“你来找我,是有什么事吗?”
“我……”他犹豫了一下,“我想坦白一件事。”
“你爸的死,我有责任。”
我心里一紧:“什么意思?”
“当年罗海明找到我,让我帮忙转移一笔钱。”他说,“他说你爸知道了他的事,可能会报警。”
“我帮你爸周转了几个月,让他以为是罗海明在逼他。”他说,“你爸急得没办法,来找我借钱。我借了,但利息很高。他为了还钱,把身体累垮了。”
我盯着他:“所以你是说,我爸的死,跟你有关系?”
“对。”他低下头,“如果我没帮罗海明,你爸不会……”
“够了。”我打断他,“你现在来跟我说这些,是什么意思?”
“我想弥补。”他说,“我可以把那些从公司转走的资产,全都还回来。包括那处房产。”
“你确定?”
“确定。”他点点头,“我只求你,不要追究我的责任。”
我看着他,沉默了很久。
“行。”我说,“你把东西还回来,这事就算了。”
“但记住,以后别再做这种事了。”我说,“否则,我不会手下留情。”
“我知道。”他站起身,“那我先走了。”
他转身走出去。
我坐在椅子上,盯着天花板发呆。
心里说不出的滋味。
我爸的死,跟罗海明有关。
也跟赵政有关。
但说到底,还是罗海明的错。
他贪心,他自私,他把所有人当成棋子。
现在,他终于得到了报应。
我拿起电话,给律师打了个电话:“罗海明那边,要加一条故意伤害的罪名。”
“故意伤害?”
“对。”我说,“当年他设计害死我父亲,这件事,不能就这么算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有证据吗?”
“有。”我说,“赵政可以作证。”
“行,我去办。”
我挂断电话,靠在椅子上。
窗外的太阳,慢慢落山了。
我在办公室里坐了很久。
脑子里翻来覆去都是我爸的样子。
那个一辈子老实巴交的男人。
那个被自己最信任的朋友害死的男人。
爸,你知道吗?
我现在,终于替你讨回公道了。
10
三个月后。
公司的事情,基本都步入正轨。
罗海明被判了十年,赵政因为主动归还被转移的资产,只判了缓刑。
我站在办公室窗前,看着外面的太阳。
心里说不出的复杂感觉。
那天晚上,我一个人去了父亲的墓地。
许高飞陪着我。
我们在墓前站了很久,谁也没说话。
“爸,我做到了。”
我弯下腰,把一束花放在墓碑前。
“罗海明被判了,公司也保住了。你在天上,可以安心了。”
许高飞把一包烟放在墓前:“爸,你生前爱抽的。”
我看着那包烟,眼眶红了。
“爸,对不起。”我说,“这些年来,我一直不敢面对你的死。我一直觉得,是我不够好,才让你走得这么不安心。”
“现在我才知道,不是你走得不安心,是有人让你走得不甘心。”
“罗海明害死你,赵政帮你害死你。”
“他们都是凶手。”
“但现在,他们都已经受到了惩罚。”
我擦了擦眼泪:“爸,你放心。公司我会管好的。刘叔他们,我也会照顾好的。你的事业,我会替你守住的。”
我弯下腰,鞠了一躬。
许高飞也鞠了一躬。
我们一起转身,离开了墓地。
走出墓园大门时,我回头看了一眼。
天边有一抹晚霞,红得耀眼。
尤像是父亲在对我笑。
许高飞握住我的手:“走吧,回家。”
我们并肩走在夕阳下。
步子不紧不慢。
像是父亲在带着我们走路。
路边的花开了,香味扑鼻而来。
就像他活着时,每个春天都会在我书桌上放的那盆白兰花。
他总说:“婧琪,这花好养,不会死。”
可我离开家那几年,那盆花还是死了。
我不知道他有没有再买一盆。
但他走了以后,我在他枕头底下发现一张便条——
“婧琪,爸想再给你买盆花,等你好些了。”
可我没好。
他也没等到我好的那一天。
我攥紧许高飞的手。
“许高飞,你说,我爸走的时候,心里在想什么?”
“他想的,大概是你吧。”许高飞说,“想你好好的,想你不受委屈,想你能过上他想让你过的日子。”
“那我做到了吗?”
“做到了。”他握紧我的手,“你做到了。”
我抬头看天。
云彩在动,风在吹。
他好像就在风里。
随着云走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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