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
一个被搬走，一个被忘掉：天津两大纺织厂的两种死法
邱哥聊天津纺织，棉纺一厂和东亚毛纺厂得放在一起看。一个是万人大厂，一个是“抵羊”国货的根，死法不一样，疼法却相通。
棉纺一厂，前身是1936年的裕丰纱厂，解放后成了“国棉一厂”。1959年，厂里七八千号职工，劳模李学武一个人的名字就能挂牌成立“学武技术大学”。福利是老国企的全套：厂办食堂、宿舍、卫生院，几代人从出生到退休不出厂门。1990年以棉一为核心组建天一集团，1997年销售收入做到9亿元，自营出口创汇3000万美元，账面上还撑得住。
但底下的根已经烂了。 1998年，天津纺织全行业亏损5个亿，国有总资产83.6亿，总负债80.6亿，负债率96.4%，离资不抵债只差一口气。天一公司一万六千人，八千退休、八千在职，一年亏3800万，连工资都发得费劲。棉一不是被谁掏空的，它是被“低水平产能”和“人员包袱”一起压垮的。压锭减产之后，棉一搬离河东六纬路，原址变成了商业综合体。职工呢？合同工买断，有人拿到手5000多元；其余进入纺织局托管中心，只给上最低保险，熬到岁数办退休。整个天津纺织系统，九万职工就这样离开了车间。
东亚毛纺厂是另一种死法。宋棐卿1932年创办，“抵羊”取“抵制洋货”之意，最鼎盛时两千多工人，年产毛线145万磅，一年净利18万银元，管理层和技术工人的待遇在天津实业界令人称羡。但它没有留下一个轰动的破产负债数字。1992年到1996年，东亚走的是减员增效的路，隐性失业被一层层显化，工会的老职工“精简机构”后下岗再就业，一辈子从一而终，最后从一而终地离开了岗位。官方后来的总结说得很客气：“对市场经济不适应、经营思想僵化”，品牌慢慢淡出了视线。抵羊还在，搬进了高新纺织工业园，但那个两千多人的东亚厂，早就散了。
棉纺一厂是被城市转身腾退的，东亚毛纺厂是被市场转身忘掉的。一个在负债率96.4%的行业雪崩里被埋，一个在“抵羊”的招牌下慢慢把自己走丢。九万人下岗的账本上，写的不只是数字，是一代人把青春织进布里的手，最后没接住自己的饭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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