FKA Twigs演约瑟芬·贝克，2400名群演还原传奇舞台

英国歌手、舞者FKA Twigs正在巴黎郊外的万塞讷森林片场，化身传奇艺人、民权活动家约瑟芬·贝克（Josephine Baker）。

这是一个10月的午后，她穿着米色细条纹大衣，戴深色贝雷帽和黑色皮手套，凌晨4点就起床做妆发。对面站着奥斯卡提名演员安洁纽·艾莉丝-泰勒（Aunjanue Ellis-Taylor），饰演贝克的母亲。两人正在拍摄一场墓园里的紧张对峙戏，这场戏直指导演麦穆娜·杜库雷（Maïmouna Doucouré）这部传记片的核心。

拍摄间隙，FKA Twigs始终保持在角色状态里，神情沉思而动情。片场气氛专注，且明显是国际化的，演职人员在中英法之间切换。墓园戏是私密的，但其他场景有着经典好莱坞制作的规模与华丽，尤其是重现1920年代让贝克一举成名的巴黎Folies Bergère歌舞厅的段落。这部制作动用了约2400名群演。

杜库雷说：“对我来说，最重要的不是简单地把约瑟芬塑造成这个强大的女人、这位入祀先贤祠的偶像。那一面我们早就知道了。我想讲的是偶像背后的那个女人。”

“我想探究她的伤口、她的脆弱、她的缺陷，那些塑造了她的东西，以及她发展出的非凡韧性。”她说，“当你理解她的力量从何而来，她的强大反而更加非凡。”

杜库雷没有走常规传记片路线，而是把叙事建立在贝克1951年返回美国这一节点上——这位在法国获得名声与自由的表演者，直面她几十年前逃离的种族隔离。影片在这段关键时期与闪回之间切换：贝克在圣路易斯的童年、1920年代巴黎的迅速崛起、二战期间与法国抵抗运动的合作，以及她的晚年。

这个项目对杜库雷而言是规模上的大幅跃升，也是近年来最有野心的法国制作传记片之一。Studiocanal与Bien ou Bien Productions联合制作，后者是杜库雷与伴侣赞格罗（Zangro）的公司，Studiocanal同时负责融资和国际销售。

找到能同时传达贝克力量与脆弱的演员格外困难，尽管FKA Twigs是杜库雷在伦敦选角阶段最早见到的表演者之一。杜库雷从伦敦飞到纽约和洛杉矶，面试大牌明星和新锐演员，坚持要看到候选人现场表演，不论名气多大。每次试镜都包括唱歌、跳舞和一段高要求的戏剧场景。

“我见过一些极其有才华的演员，但我不能因为一个人有名、甚至因为我欣赏她的作品就选她。我需要看到非常具体的东西，看到约瑟芬在我眼前活过来。”

FKA Twigs出现时，这件事发生了。“你能看出她很紧张。你能感受到这对她意味着什么。”杜库雷回忆，“我真的开始哭了，因为突然间我看到了约瑟芬·贝克。我完全忘了这场戏是我写的，忘了我正坐在试镜室里。”

尽管之后继续面试了其他演员，杜库雷始终忘不掉Twigs留下的印象。“我一直想，‘我找到她了。’”

这位英国艺人的银幕作品包括《宝贝男孩》（Honey Boy）、《乌鸦》（The Crow）和A24的《Mother Mary》，但从未担纲过这种量级的长片。这个角色要求表演、唱歌和跳舞，Twigs要跨越数十年饰演贝克，演唱她的歌曲，还要说法语——她此前并不会。

“她还得在很短时间里学会说法语，掌握不同的美国口音，尽管她是英国人。”杜库雷说，“你不能简单地从一种口音切到另一种。你必须自然地呈现这种演变。”

在不单纯模仿的前提下捕捉贝克标志性的舞台存在感，是另一个挑战。“FKA Twigs是非凡的表演者，但她有自己的动作方式、自己的音乐身份。而约瑟芬有如此独特的身体语言。挑战不只是复制她的动作或声音，而是理解是什么让她的表演如此独一无二，然后让它们活起来，而不是被模仿。”

杜库雷坚持要展示Twigs的才华，但不把电影做成常规歌舞片。“我不想拍一部关于约瑟芬·贝克的电影却不让她跳舞唱歌。拜托，那可是约瑟芬·贝克！而我手里有FKA Twigs。我当然要让她跳舞唱歌！”

把贝克的一生搬上大银幕，在Twigs加入之前就是一项艰巨工程。赞格罗说，此前至少有16家制作公司尝试过，而贝克本人早在1968年就试图开发一部关于自己人生的电影。

“这个项目在Canal+流转了10多年。”他说，“一开始，麦穆娜和我以为我们可能比别人聪明一点，但很快我们就意识到自己卷进了什么。那是珠穆朗玛峰。”

影片开发历时4年，反复重写、制作延期、资金压力不断增加。贝克非凡的一生让取舍变得困难。“起初我想讲 absolutely 所有事。”杜库雷说，“这个女人活了400年！”

“她当过飞行员。她从空难中幸存。她在二战中服役。她是秘密特工。她为民权而战。她认识马丁·路德·金。她试图拯救自己的城堡。”赞格罗说，“你读约瑟芬·贝克的传记，几乎会觉得自己没活过。”

突破口出现在主创决定把叙事锚定在一个关键篇章，而不是试图记录一切。杜库雷与奥利维耶·洛雷勒（Olivier Lorelle，《光荣岁月》）共同编剧，花数年研究贝克，并与她的家人密切合作。项目获得贝克之子让-克洛德·布永·贝克（Jean-Claude Bouillon Baker）和布赖恩·布永·贝克（Brian Bouillon Baker）以及彩虹部落的祝福。

“当然有书，但有时这些书互相矛盾。谁能比约瑟芬自己的孩子更适合给我讲她？”杜库雷说。

尽管影片大部分发生在美洲，制作却完全在欧洲拍摄，在法国和保加利亚索菲亚取景，持续到11月13日。演员阵容还包括朱塞佩·马吉奥（Giuseppe Maggio）、格雷戈里·蒙泰尔（Grégory Montel）、本杰明·米派德（Benjamin Millepied）、费奥多尔·阿特金（Féodor Atkine）、亚历克斯·卢茨（Alex Lutz）和哈莫尼·莱利（Harmony Riley）。

影片势必将进行广泛的国际发行。Studiocanal将在其自有区域发行，包括法国、英国、德国、意大利、比荷卢、波兰、澳大利亚和新西兰，并负责全球销售。

“这不是一部为国际市场拍的法国电影。从演员到取景地到语言，它在每个方面都是国际电影。”赞格罗说。

然而，让那个世界活起来需要一些创造性方案，尤其是影片无法承担在美国拍摄的成本。“美国拍片已经太贵了。”赞格罗说，“所以我们在做美国人自己也在做的事。我们去保加利亚索菲亚，那里有外景场地可以重建哈莱姆和百老汇。”

主创还把巴黎郊区圣但尼的一个停车场改造成1918年圣路易斯的街道，砖石建筑一应俱全。美术指导斯特凡·罗森鲍姆（Stéphane Rosenbaum，《红磨坊》）需要凭空造出从1920年代巴黎到1950年代迈阿密的一切，其中一间酒店套房用LED屏幕提供窗外景观。

“我看了很多照片找灵感。”罗森鲍姆说，“但我们不是在拍纪录片，所以我们也必须发明一个视觉宇宙。”

服装设计师埃马纽埃尔·尤奇诺夫斯基（Emmanuelle Youchnovski，《某种物质》《达丽达》）同样毫不妥协。“我们决定全部自己做，而不是租服装。”她说，“帽子、鞋子，甚至纽扣，都是我们做的。”

制作方请来为香奈儿制作纽扣和饰件的工匠，委托印度工坊刺绣，并启用与夏帕瑞丽有关联、参与过《某种物质》那件著名黄色大衣的工坊Faubourg 22-11。

最大的挑战之一是贝克标志性的香蕉裙，尤奇诺夫斯基必须让它适配Twigs舞者的运动型身材。“香蕉裙是真正的挑战，别假装不是。”她说，“我们做了一条香蕉裙。我们没有重新发明轮子。但我们处理方式略有不同。”

对杜库雷而言，这套服装也提醒着贝克与当时种族刻板印象的复杂关系。“当然，你无法把香蕉裙与那个时代的殖民刻板印象分开。但让我着迷的是约瑟芬在这些限制内做了什么。她找到方式与那些刻板印象周旋，有时甚至把它们变成自己的优势。这是我覺得她如此迷人的地方。”

贝克也是挑战主流审美标准的潮流引领者。“我们说的是殖民时代，而白人女性在试图让自己看起来像约瑟芬·贝克。”杜库雷说。

尤奇诺夫斯基梳理了贝克从顽皮年轻表演者到国际明星、再到后来更朴素形象的演变，用剪裁夹克和夸张配饰反映她乐于游走于男性与女性代码之间。“演员吸收角色并放大她。这正是FKA Twigs在做的事。太非凡了。”尤奇诺夫斯基说。

对杜库雷而言，贝克的遗产远不止娱乐。这位挑战种族隔离、抗击法西斯、建立多种族家庭的女性，在政治与种族分歧再度加剧的当下仍是强有力的形象。杜库雷说，她曾与贝克的一个儿子争论贝克是否应被视为女性主义者。

“他总是告诉我，‘别再说我母亲是女性主义者。女性主义当时不存在。我母亲是人道主义者。’”

“我对他说，‘是的，但即使她不一定用我们今天使用的标签定义自己，你母亲挑战了当时强加给女性的那么多限制。对我来说，那是深刻的女性主义。’”

这位导演看到贝克的抗争与当下之间的直接联系。“你回望历史会想，‘人们怎么能允许这些事发生？’然后你意识到，未来世代回望我们的时代，可能会问完全相同的问题。”

拍摄接近尾声，杜库雷说她喜欢想象贝克本人在注视着这部作品。“我从小相信祖先的灵魂守护着我们。这是不是真的，我不知道。但我愿意相信约瑟芬的灵魂与我们同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