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蒙古
天没亮透，兰陵、郯城往铜山、贾汪方向的车流里，不少人是赶去徐州上班的。枣庄那边坐高铁到徐州东十几分钟，比去枣庄新城还快。跨省通勤跑成了日常。
我以前跑徐州市场，新沂国际商贸城、邳州大运河装饰城、徐州市里宣武市场都去过。后来装饰材料市场不景气，换工作就少跑了。现在再省界两边过的是两套账。
先看岗位账。临沂商城热闹，打包、发货、看店、跑业务，吸纳的人不少。可这些活跟车间里的技术岗不是一回事，收入的天花板和稳定性也不一样。
临沂的商贸物流、电商小微业态能养人。制造业链条偏短，技术技工类的稳定岗位缺口摆在那里。
一个会开设备、懂机械的临沂青壮年，在本地转一圈找不到对口的长活，坐高铁去徐州反而务实。徐州工程机械是“一号产业”，徐工带起来的上下游企业，岗位从研发到质检再到仓储运维，层次拉得开。还有新能源、集成电路、医药健康这些链条。
这不是一句“留不住人”能解释。商城模式太顺手，小步快跑能挣钱，可技术工人要的上升台阶，得靠工厂链条一节一节搭。人往南跑，跑的是岗位层级，不只是工资条。
再看物流账。临沂商城的小货薄利快周转，塑料花、指甲刀、LED灯、劳保手套，发南美、中亚、俄罗斯的箱子都有。物流园里车挨着车，货堆着货。
鲁南苏北的货车司机认临沂物流园，比认徐州站场还熟。可铁路这块卡着。临沂一万七千多平方公里、一千多万人，铁路密度低于山东全省平均水平。
商城老板算过账，铁路要是能通到园区，一吨货省几十块，一年下来就是几千万。临沂通高铁是2019年的事。
公开时刻表上，徐州东站一天停靠两百多趟车，高峰期平均几分钟就发一趟。京沪和陇海两条干线在这儿十字交叉，往北京、上海、郑州、青岛四个方向都接干线。
临沂北站的车次表滚到一百来趟就停住。去济南要绕曲阜，去青岛得在日照倒车，去徐州反倒比去省内不少地方还快。
物流强、客运弱，这个拧巴局面不是一句“货多”能解。徐州那个枢纽是一百多年前津浦线和陇海线交叉时就定下来的。临沂的货流再旺，人流还是被车次表卡着脖子。
车次加上去，人能不能留住，这个账我没算平。
名分账更绕。国家层面的规划文件里写着，徐州是淮海经济区中心城市，也是江苏省域副中心城市。徐州有中国矿业大学、江苏师范大学、徐州医科大学。还有拿得出手的三甲医院和十字交叉的铁路枢纽。
公开统计公报里，徐州经济总量比临沂多出两千多亿到三千亿上下。临沂这边，商城交易额、公路物流的体感热度、千万人口的盘子，摆出来一样不虚。
一个被文件定为中心，一个被市场跑成物流之都。临沂人嘴上不服“徐老大”，脚却往徐州跑，货却从临沂发。名分归名分，日子归日子。
吃食上也分得清。徐州饣它汤胡椒放得克制，汤色偏清，配煎包或烙馍，吃得稳当。临沂糁胡椒下得重，勾芡浓稠，香辣顶嗓子。
大铁勺敲锅沿，两秒冲一碗，蹲路边喝完就走。煎饼也是，徐州东边几个县吃，到了市区和丰沛一带就换成馍馍和烙馍。
方言底子同属徐淮片，一碗汤、一张饼却把两种脾气摆出来了。徐州吃饭讲规矩，临沂吃饭讲利索。这脾气是从锅里熬出来的，还是从路上跑出来的，我说不准。
两边过日子，徐州给岗位和枢纽，临沂给货流和烟火。两套章法互相较劲，也互相接得上。
要是你手里有一门开设备的手艺，家安在兰陵，徐州那边有对口的长活，每天早上多跑一趟省界，你会把这份工接下去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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