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原晋祠最近碰上一件少见的事:泉水多得排不出去了。
泉水漫溢,排水能力又跟不上,已经威胁到周边的晋祠古建筑群和千年古树,周边农田的盐碱化也在加重。
还是这口难老泉,1994年断了流,之后地下水位每年还要往下掉2米左右,到2008年降到最低,比泉口低了27米多。以前愁没水,现在愁水多,到底发生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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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回捋,牵出来的是个老问题:被称为华北水塔的山西,为何还要引黄入晋?山西的水都去哪儿了呢?要弄清楚,得先看看"水塔"这两个字到底是什么意思。
山西的地势让它成了京津冀的水源涵养地,"华北水塔"的名号就是这么来的。水塔是往外放水用的,山西也一样,每年有近50亿立方米、约三分之二的地表水流出省外。
当地人对这件事有个自嘲的说法:山西守着黄河、海河两大水系,却只当了个"过路水财神",大部分河流都流到省外去了。全省水资源总量只占全国的0.4%,人均水量只有全国人均的六分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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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留不住,一个原因是"盆"太少。新中国成立后山西建了730座水库,总库容45亿立方米,数量和库容都不到全国的1%。雨季的水留不下来,顺着河道就流走了。
另一个原因在地底下。全国每4吨煤里有1吨出自山西,而每挖1吨煤要耗掉2.48吨水,全省三分之二的用水靠抽地下水。
煤层上下的岩石里本来存着水。煤一挖走,水就顺着裂缝漏掉了,好比水缸底下被凿了洞。太原西山就是这样,上世纪80年代大规模开发,大大小小的矿有200多个,采矿排水量很大,岩溶水被破坏得很厉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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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面上的水留不住,地下的水漏掉一部分、抽走一部分,就只能把井越打越深。晋祠泉干掉,是这种透支的结果。
本地挤不出水,只能从外面调。最近的大水源是黄河,可黄河在峡谷底下流,要用水的城市都在高处。
万家寨引黄工程在晋蒙交界的万家寨水利枢纽取水,把黄河、海河两大流域连起来,设计年引水12亿立方米,世界银行的专家称它是"具有挑战性的世界级工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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难在什么地方?送往太原的那一路,黄河水在万家寨要经过5次提升,抬到636米高处,穿过285公里的输水管道进入汾河水库,再流进太原的千家万户。636米差不多相当于两百多层楼那么高。
太原人用上这口水已经很多年了。2023年夏天,工程每天给太原供水59万立方米,占全市用水量的六成以上。
黄河水引进来后,并没有全部用来喝和用在工厂里。按照黄河水利委员会的取水批复,工程每年取水8.59亿立方米,其中生活用水3.97亿,工业用水1.61亿,永定河生态补水1.85亿,汾河生态补水1.16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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算下来,三分之一以上是用来补河的。北边那一路,黄河水被三级泵站提升356米,从北干线1号隧洞流出,经七里河进入桑干河,再流进册田水库,净化以后补给永定河。
截至2024年底,万家寨引黄工程已经为永定河输水13亿多立方米,是首都"母亲河"生态补水的主力。山西还是在往京津冀送水,只是现在送出去的水里有一部分是从黄河借来的。
借来的水并不是要多少就有多少。批复写明,生态补水用的是近期暂时富余的供水规模和黄河干流富余指标,以后要根据三个市的用水需求,适时退出生态用水占用的指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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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根管子今年又往北延伸了一段。8月30日,黄河水沿北干支线第一次流进大同市左云县的十里河水库,比批复的工期提前了3个月。
通水以后,左云县每年可以分到3600万立方米黄河水,开发区一带水源单一、水量不稳的情况会得到改变,地下水也能少抽一些。
引黄入晋最重要的作用是"换水":用黄河水顶替井水,让地下水慢慢恢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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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原在这件事上做得最彻底。从2000年到2024年,太原的地下水开采量从4.51亿立方米降到1.85亿立方米,地下水在供水里的比重从83.5%降到25.9%。同时,先后关掉了260眼水井。
井里的水歇了下来,泉眼就开始往外冒水了。晋祠泉2023年5月恢复自然出流,到今年10月下旬,水位达到804.94米,比难老泉泉口高出2.35米,流量每秒0.712立方米,水位和流量都创了复流以来的纪录。
全省的地下水位也在往上走。今年9月底,深层超采区地下水位比去年同期回升4.15米,63个深层超采县里有59个水位回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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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年也是一个转折点。2026年是水资源刚性约束制度考核的头一年,山西的用水思路是"用足用好黄河水、优先使用地表水、涵养保护地下水",地下水超载地区要"2026年能退尽退、2027年全力攻坚、2028年全面收官"。
再回到开头那件事:泉水多了,往哪儿放?
太原的办法是修渠。南干渠投资1.51亿余元,全长9.1公里,靠重力自流输水,给晋祠南部约1.6万亩农田送灌溉水,多出来的水排进河道,补给河流和地下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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工程建成以后,泉水会有序流进周边的汾河支流,通过河道渗漏回补地下水,形成"泉水—地表河渠—地下水"的循环。
所以,山西的水去了三个地方:一部分顺着地势流出省外,一部分被煤矿漏掉,还有一部分是提前从地下透支掉的。
引黄入晋没有改变山西缺水的底子,它的作用是让地下水有机会恢复。黄河水从谷底抬上高原,顶替了井水;井里的水攒够了,又从晋祠的泉眼里流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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