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人先祖源自上古祝融部族。祝融本是帝喾时的火正之官,初代祝融重黎,掌天下火种,光耀四方;重黎死后,其弟吴回继其职,仍号祝融。吴回后人陆终,幼子季连得芈姓,便是楚人的始祖。季连一脉辗转南迁,传到鬻熊,侍奉周文王。待到周成王,封鬻熊之后熊绎于丹阳,仅得子爵,封地狭小,僻居江汉,长久被中原诸侯视作蛮夷。楚人世代奉祝融为先祖,骨子里藏着不甘屈居人下的倔强。几代先人筚路蓝缕,拓土开疆,传到楚穆王,楚国已然雄踞南方,却仍被晋国牢牢挡在中原门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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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穆王离世,熊旅即位,便是后世的楚庄王。新君初立,朝堂动荡,宗室叛乱频发,危机四伏。他索性收起锋芒,终日宴饮,不理朝事,还下令敢谏者斩。满朝文武皆以为新君耽于享乐,唯有伍举、苏从读懂他的隐忍。伍举以隐语相劝:南方有大鸟,栖于高丘,三年不飞不鸣,此为何鸟?庄王慨然作答:“三年不飞,飞将冲天;三年不鸣,鸣将惊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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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年蛰伏,他早已辨明忠奸,一朝亲政,肃清奸佞,拔擢贤才,重用孙叔敖,修水利、明法度、抚百姓,楚国国力一日强过一日。平定庸国,安定后方,庄王曾设绝缨之会款待群臣。酒酣日暮,大风吹灭烛火,席间有将领趁黑拉扯许姬衣袖。许姬一把扯断对方冠缨,请庄王点灯查究。庄王却拦阻,言道:“奈何欲显妇人之节而辱士乎?” 随即传令在场所有人尽数摘去冠缨,再燃灯火,不予追查。数年之后晋楚交锋,唐狡于阵前奋不顾身,拼死破敌,坦言自己便是当年绝缨之人,以此报答君王宽宥之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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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力充盈之后,庄王挥师北上,征伐陆浑之戎,兵锋直抵洛水,在周天子王城之下列阵阅兵。
周定王惶恐,遣王孙满前来劳军。楚庄王开口便问九鼎轻重。九鼎,是天下王权的信物,这一问,哪里是好奇器物,是楚人向周王室发出的挑战。王孙满从容对曰:“在德不在鼎。” 庄王听罢,收兵南归,却已然宣告,南方荆楚,要来中原逐鹿。
邲之战,楚军大破晋师,饮马黄河,诸侯震服。战后有人提议筑京观,堆积晋军尸骨彰显武功,楚庄王断然拒绝,留下千古名言:“夫文,止戈为武。夫武,禁暴、戢兵、保大、定功、安民、和众、丰财者也。” 在他心中,征战的本意,从来不是炫耀杀伐。
“不飞则已,一飞冲天;不鸣则已,一鸣惊人。” 自古豪杰沉潜,皆待天时。《诗经》云:“柔远能迩,以定我王。” 昔日荆楚僻在蛮荒,被中原鄙夷,却凭数代人砥砺,问鼎于洛水,扬威于黄河。须知山河之重,不在宝鼎,霸业之基,惟德与民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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