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唐第一名将林仁肇,死法在整个五代十国都算得上稀罕:林仁肇不是倒在冲锋陷阵的战场上,也不是被敌国刺客暗算,而是被自家国君赐下的一杯毒酒,送上了黄泉路。临死前,林仁肇还替李煜想好了退路。
镇守武昌的南唐名将林仁肇,早已嗅到亡国的气息。赵匡胤的大军正在南下,铁蹄踏碎南汉,刀锋已然转向金陵。林仁肇请缨出战:趁北宋劲旅千里奔袭、人困马乏之际,率几万精兵打过长江,收复被割让的江北之地。
可林仁肇的这个提议,李煜不敢接。李煜怕惹怒赵匡胤,怕连最后这点苟且偷安的日子都保不住。于是一道圣旨,把林仁肇从武昌调去了遥远的洪州。
李煜以为这样就能躲过战火,却不知李煜自己正在亲手拆掉南唐最后一道防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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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仁肇走前说了一句话。林仁肇对李煜说,如果出师不利,可以把罪责都推到林仁肇的头上,可以抓了林仁肇的妻儿,对外宣称是林仁肇在造反。
林仁肇这番举动是何等的赤胆忠心:以我性命,护你江山;以我满门,换你安心。可李煜没有勇气接受这份忠勇,李煜连试都不愿意试。
更令人心寒的是,赵匡胤的间谍在汴京画了林仁肇的画像,挂在宣德殿的侧厅里,故意让南唐使者看见。赵匡胤说,林将军已经归顺,先送来画像作信物。
使者回报,李煜竟然信了。李煜早就怕林仁肇功高震主,此刻正好有了借口。一杯毒酒,递到了这位南唐名将林仁肇面前。
一个为国请战的忠诚将领林仁肇,不是倒在战场上,不是死在敌人刀下,而是被自己的国君李煜毒死在家中。林仁肇被南唐国主赐毒酒毒死的事是怎样的荒谬和悲哀。
林仁肇至死都没有喊冤,至死都没有反抗。林仁肇可以用自己的命去赌一场绝地反击,却不愿用刀剑对付自己效忠的君主李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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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煜以为除掉一个林仁肇,就能换得苟安。然而李煜错了。忠勇的血不会白流,寒了的心不会回暖。朝中再没有人敢提北上出兵,再没有人敢说收复失地。
李煜终于清静了,李煜终于可以安心做他的太平天子了。只是这太平,是李煜自己用忠臣的命换来的虚假太平。
还有一个叫潘佑的臣子,写了几道奏章,言辞激切,说李煜沉迷佛教,只会拿香火麻痹百姓,不肯正视眼前的国难。潘佑当面说李煜是昏君,连桀纣都比李煜有骨气。李煜怒了,派人去抓潘佑。潘佑不等拘捕的人上门,在家自刎而死。
血溅当堂,潘佑要用自己的命来唤醒装睡的南唐后主李煜。李煜后来后悔了,为潘佑发了丰厚的抚恤金,还亲自写了祭文悼念。
可是人都死了,说这些又有什么用。一个能用毒酒杀忠臣、能逼谏臣自尽的君主李煜,李煜难道不知道什么是对的、什么是错的吗。李煜知道。李煜只是不敢面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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历史上还有一个韩熙载,李煜想让韩熙载当宰相,韩熙载却故意把自己活成一个醉生梦死的废物,在家里养了四十多个歌妓,日日纵酒笙歌。
李煜派人去查韩熙载。那著名的画家顾闳中,就做了一幅画,叫《韩熙载夜宴图》。画里是觥筹交错、歌舞升平,画外是韩熙载对南唐后主李煜的彻底绝望。
李煜始终不明白,为什么李煜身边的能人一个个都走了、死了、废了。李煜也始终不明白,为什么李煜越是想保住这个江南小朝廷,这个朝廷就越是分崩离析。
一个昏君最可怕的不是无德无能,而是李煜永远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是昏君。李煜以为好人是与世无争,却不知道好人的另一副面孔是懦弱;李煜以为不杀人是仁慈,却不知道李煜自己杀起忠臣来从不手软;李煜以为求和就能保住江山,却不知道赵匡胤的镰刀早已架在李煜的脖子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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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唐不是因为赵匡胤的铁骑而亡的。南唐是亡在李煜自己的懦弱和糊涂里。当天下的热血之士都被李煜一个个逼到绝望,当忠臣的碧血染尽南唐的土地,这个国家早已不攻自破,哪里还需要别人来亡它。
忍让是懦弱,宽厚有时是糊涂。李煜用自己的一生证明了:一个君主若是心里只装得下自己的安逸,李煜就装不下江山,也装不下百姓,更装不下那些愿意为李煜效死的人。
林仁肇死了,潘佑死了,韩熙载沉默了。当忠臣只能以死明志,当良将死于自己人之手,这个王朝的结局,早已注定。林仁肇、潘佑,俱是人杰,生不逢庸主李煜,死不得其所。
岭南的烽火算什么,赵匡胤的雄兵算什么,南唐后主李煜用懦弱亲手浇灭了最后的报国热血,这个国,早在那一年就已经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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