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邦的第一份工作不是村官,更像官道上的派出所长
很多人以为,刘邦起家前当的“泗水亭长”,就是个村长。
其实不对。
亭长不管种地,不管收税,也不管谁家的户口。他守的是一段路,抓的是盗贼,管的是来往的人。
放到今天,他更像国道边一个派出所的所长,再兼着一个招待所。
而且按照新近的研究,秦朝的亭长,品级可能比萧何、曹参还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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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说清楚:亭到底多大
《汉书·百官公卿表》有一句很有名的话:“大率十里一亭,亭有长。十亭一乡。”
很多人读到这里,就把它理解成:十个村是一个亭,十个亭是一个乡,亭长是村和乡中间的一级小官。
问题是,这样算不通。
1954年,历史学家王毓铨就指出,汉代一里大约百户,如果“十里一亭、十亭一乡”,一个乡就有上万户。可同一篇《百官公卿表》又说,县满一万户才设县令。一个乡比一个县还大,显然说不过去。
后来学界多数的看法是:“十里一亭”的“里”,是长度单位,不是村子。
秦汉一里大约415米,十里就是4公里多一点。
也就是说,亭是沿着道路一个一个排开的点,大约每走4公里就有一个。亭长管的,是这个点和周围一段路。
这就是第一个对比。
乡和里,是一张“面”,管人:户口、赋税、打官司、教化,归乡里的啬夫、三老。
亭,是一串“点”,管路:治安、捕盗、过往行人,归亭长。
1993年江苏连云港尹湾出土的西汉东海郡档案,把乡、里写成一行,把亭、邮写成另一行。两套系统,分得清清楚楚。
亭长手下有多少人
按《史记》集解引应劭的说法,亭长底下有两个兵卒:一个叫“亭父”,负责开门关门、打扫亭舍;一个叫“求盗”,专门追捕盗贼。
刘邦本人就差遣过求盗。《史记·高祖本纪》说,他当亭长时,用竹皮做了一顶帽子,“令求盗之薛治之”,专门派手下跑到薛县去定做。后来当了皇帝还常戴,人称“刘氏冠”。
求盗是干正事的。睡虎地秦简《秦律杂抄》里有一条:“求盗勿令送逆为它”,不许让求盗去干迎来送往的杂事,违者罚“二甲”。
睡虎地秦简《封诊式》里,还留着一份秦代的抓捕记录:某亭的“校长”带着两名求盗,白天巡逻到某座山里,遇上一伙强盗,当场格斗,砍下一人首级,绑回一人,还缴获了两张弩、二十支箭。
这就是亭长的日常。不坐在衙门里批文书,而是带着两三个人,在自己那段路上巡逻、抓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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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了抓贼,亭还要接待来往的公差,替县里押送人。
刘邦人生的转折点,就出在这件差事上。
秦二世元年,也就是公元前209年,刘邦“以亭长为县送徒郦山”,替沛县押送一批刑徒,去骊山给秦始皇修陵。
路还没走出多远,人就一个接一个地跑。刘邦心里一算,等走到骊山,大概全跑光了。按秦律,押送的人跑了,押送者要担罪。
走到丰邑西边的大泽,他停下来喝酒,到了夜里,干脆把绑人的绳子全解开,说:“公等皆去,吾亦从此逝矣!”
你们都走吧,我也从这儿跑了。
有十几个壮士不肯走,愿意跟着他。当天夜里,他借着酒劲穿过沼泽,拔剑斩了一条挡路的大蛇。这就是后来被神化的“斩蛇起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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亭长和县令,差多少
再做第二个对比。
县令管一个县。《汉书》说,县大概“方百里”,满一万户的设县令,秩六百石到一千石;不满万户的设县长,三百石到五百石。
亭长守的,是县里几十个亭中的一个。西汉末年,全国有县邑一千五百多个,亭却有两万九千六百三十五个。平均一个县有将近二十个亭。
所以,县令是“一县之主”。亭长连“一乡之主”都算不上,只是县里派出去守路的一个武吏。
但是,亭长也不是最底层。
这是第三个对比:秦代的亭长和汉代后期的亭长,地位不一样。
学者孙闻博根据张家山汉简《二年律令》提出:秦和汉初,亭的长官其实不叫“亭长”,叫“校长”,秩一百二十石,属于县吏中最高一档的“有秩”。《史记》写“泗水亭长”,用的是司马迁那个时代的叫法。
而萧何、曹参当时是县里的令史,秩级是“斗食”,比有秩还低一档。
到了西汉后期,尹湾汉简显示,亭长已经降到“佐史”一级,比斗食还低。
这样就好理解《史记》里几处细节了。
刘邦当亭长时,“廷中吏无所不狎侮”,县衙里的官吏他没有不开玩笑、不捉弄的。
吕公来沛县做客,县令设宴,“沛中豪杰吏”都去道贺。刘邦也去了,一个钱没带,在名帖上写“贺钱万”,大摇大摆坐了上座。
能跟县廷的吏员们称兄道弟,说明他在沛县吏员圈子里,是有分量的人。
这个说法还是一家之言,但至少提醒我们,别把亭长想得太小。
亭长和今天的派出所长,像在哪
最后一个对比,放到今天。
像的地方:守一片辖区,管治安,抓逃犯,有几个手下,归县里管,配兵器。
不像的地方:亭长还得管住宿接待、押送犯人,有点像派出所、治安岗和公路招待所的合体。而且他不审案,抓到人要送到县里。
刘邦就在这样一个岗位上,认识了县里的主吏萧何、狱掾曹参、车夫夏侯婴。这些人后来跟着他起兵,成了汉朝的开国功臣。
公元前209年九月,沛县父老杀了县令,开城迎刘邦,立他为“沛公”。
一个守路的亭长,就这样坐进了县令的位置。
后来的事,大家都知道了。
参考资料
《史记·高祖本纪》
《史记·萧相国世家》
《汉书·百官公卿表》
《睡虎地秦墓竹简·秦律杂抄》《封诊式》
《尹湾汉墓简牍·集簿》《东海郡吏员簿》
王毓铨《汉代“亭”与“乡”“里”不同性质不同行政系统说》
孙闻博《秦汉时期的校长、士吏与游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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