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事儿我憋了好几天,今天实在想跟人念叨念叨。
我们这片儿住着老李一家。
老李闺女叫小李,三十二了,在超市收银。人长得不赖,个子不高不矮,皮肤白净,就是一直没找着合适的对象。
老李两口子急得不行。逢人就托人家给闺女介绍。
小李以前也相过好几个。有的是人家没看上她,有的是她没看上人家。有一个在工厂上班的,条件还行,就是太闷,见面三次,没说够十句话。还有一个开出租车的,倒挺能聊,可聊来聊去就聊他前妻,小李一听,算了。
这么一拖,就拖到了三十二。
上个月,小李的舅妈给介绍了一个男的。
那男的是外地来的,在城南市场租了个摊位卖干货。三十六,说是没结过婚。舅妈说,人老实,不会花言巧语,就是嘴笨点。
老李回家跟闺女一说,小李起初不想去。
她说,爸,相了这么多年,我都相疲了。
老李说,这个条件听着还行,去见见,万一成了呢。
见面那天,小李穿了一件碎花裙子。她妈还非要她涂点口红,说女娃娃家,精神一点。
两人约在城南一家家常菜馆。
小李回来说,那男的身高不错,穿个白衬衫,干干净净的。点菜的时候,先问她爱吃啥,又说自己不爱吃香菜,正好小李也不吃香菜。她还乐了,说挺巧。
相亲饭吃了两个多小时。
男的说自己一年到头就守着那个干货摊,没啥大本事,就想找个踏实的人过日子。以前谈过一个,嫌他没出息,跟别人走了。说这话的时候,他脸都红了。
小李心软了。
她回来跟家里说,这男的看着实诚。
她妈高兴得直拍大腿,说,这就对了,过日子就得找老实的。
第二天,那男的又约小李出去。
说是城南有个公园,这个季节花开得好,带她去转转。
小李换了双平底鞋,出门了。她妈在窗户里看着,还喊了一嗓子,早点回来。
公园里确实热闹。
两个人走走停停,说了不少话。男的聊他那摊子,说今天进了多少货,卖了多少钱,又说这个月房租涨了,摊费也涨了,赚得越来越少。小李听着,觉得这人实在,起码不吹牛。
走到一片花坛跟前,男的说,你看这花开得多好。以后咱要是成了,我天天陪你来遛弯。
小李脸红了。
后来两人又看了场电影。电影演的啥,小李后来跟我说,她一点印象都没有,光顾着心里扑腾了。
从电影院出来,天已经黑了。
男的领她去吃了一碗馄饨。小李说那馄饨真香,她吃了两碗。
吃完饭,男的说,天这么晚了,你一个人回去我不放心。要不咱在附近找个地方住一宿,明天一早我送你回去。
小李愣了一下,说,这不合适吧。
男的说,你别多想,我开个双人间,你睡床,我睡沙发。我保证不动你一根指头。
小李心里还是打鼓。可看他一脸憨厚,又想起舅妈说他老实,就点了头。
到了宾馆,男的去前台开了一间房。
进去以后,屋里有两张床。男的把靠窗那张让给小李,自己坐在另一张床边,说你先洗漱,我等你弄完了再去。
小李说,那天晚上,两个人聊了特别久。
聊小时候,聊家里,聊以后想过的日子。
男的说他老家在乡下,爹娘年纪大了,他就想趁年轻多挣点钱,以后在城里买个小房子,把爸妈接过来。小李问他,那你找媳妇儿,想找个啥样的。
男的说,就找你这样的。
说到这儿,两个人都不说话了。
屋里安安静静的,只听见窗户外头的风声。
后头的事儿,咱就不细说了。
抱也抱了,亲也亲了。
小李后来说,她当时脑子发热。她觉得自己三十二了,好不容易遇上个顺眼的人,心里那块冰就化了。
迷迷糊糊睡着之前,她好像听见男的说了一句,明早带你去吃豆浆油条。
她嗯了一声,就睡着了。
醒过来的时候,天已经大亮。
阳光从窗帘缝里照进来,照在对面的床上。
被子叠得整整齐齐。
地上那双皮鞋没了。
桌子上,男的那个黑色的包,也没了。
小李坐起来,先还以为男的出去买早点了。
她等了一会儿。
二十分钟过去了,五十分钟过去了。
没人回来。
她拿起手机,拨那个号码。
电话里头说,您拨打的号码是空号。
她打开微信,发了一条消息。
屏幕上弹出一个红色感叹号。
她一个人坐在床沿上,愣了很久。
她说,她当时连哭都忘了,脑子里白茫茫一片,像停电了一样。
过了好半天,她才穿上衣服,下楼去前台问。
前台的小姑娘说,那位先生凌晨两点多就退房走了。
小李问,他说啥没有。
小姑娘说,没说话,就是看起来很着急。
小李走到大街上,太阳晒得人睁不开眼。
她给我打电话的时候,声音还在抖。
她说,叔,你说这人啥意思。
我说,你先别急,回来再说。
她一路走回来的。
她妈看她进门,脸色不对,问她咋了。
她嘴一撇,哇一声就哭了。
她妈吓坏了,扶着她坐到沙发上,直喊老李,老李,快来看看你闺女。
老李从屋里出来,烟头往地上一扔,问,出啥事了。
小李哭着把事儿说了。
老李一巴掌拍在茶几上,茶杯都蹦起来了。
他说,我找他去,这王八羔子。
后来,舅妈去打听。
那个男的摊位还在,人却好几天没露面。
邻摊的人说,他平时就是个闷葫芦,不爱跟人说话,见了女的更是低着头走。那天走的时候,慌慌张张地收了几件衣服,说回老家一趟。
舅妈找了好几天,总算打通了电话。
男的在电话里说,阿姨,我对不起她。我就是觉得太快了,心里害怕,半夜穿起衣服就跑了。我没脸见她。
舅妈问他,你到底对人家有没有意思。
他说,有。
就是越想越害怕。
你说说,这叫什么事儿。
一个大男人,抱也抱了,亲也亲了,床也躺了,半夜爬起来跑了。
跑了以后还说有意思,说害怕。
这话传出去,我们那片儿都炸了。
菜市场有人说,这男的是不是骗子啊,专门骗小姑娘的。
也有人说,可不像,骗人哪有不骗钱的。
还有人说,得亏没结婚,这种人嫁了才可怕。
老李天天在家骂。
她妈掉眼泪,说闺女命苦。
小李呢,班也不上了,天天闷在屋里。
她舅妈来看她,她也不见。
舅妈心里也难受,觉得是自己害了外甥女。见天往老李家跑,帮着劝,帮着骂,自己眼睛也红了好几天。
过了几天,男的又托舅妈带话,说想跟小李再见一面,当面赔罪。
他说他这些天没睡过一个好觉,脑子里全是小李那张脸。
他说,这回他一定不跑了,就想把事儿说清楚。
舅妈把话带给小李。
小李没说话。
她妈说,见啥见,这种男人,让他滚远远的。
舅妈说,说不定人家真有难处,万一是个误会呢。
小李坐在沙发上,低着头,半天没吭声。
后来她问我,叔,你说我该不该见他?
我说,这个我没法替你做主。
见得对还是不见对,你自己心里得有个数。
你要是觉得见了能放下,那就去见。
你要是觉得见了更堵,那就不见。
不管见不见,这口气都得你自己消。
小李后来到底没去见。
她说,她怕见了,自己又心软。
再后来,那个男的真的回了外地。
摊位也转给了别人。
临走前,他给小李发了条短信。
就一句话:对不起,我配不上你。
小李说,她看到那条短信的时候,心里忽然就平静了。
她把手机扔到一边,蒙头睡了一整天。
第二天起来,洗了把脸,去超市上班了。
她妈看她出门,还担心。
小李说,妈,我没事了。我就当被狗咬了一口。
这句话,她妈后来告诉了我。
我听了,心里又是难过,又是佩服。
其实,小李这事儿,说起来不算多大。
可搁在谁身上,都够难受的。
我们这些街坊,看着小李长大。
她是个好姑娘。上班踏实,不乱花钱,就是脸皮薄,不怎么会跟人打交道。
三十多了还没对象,不是她眼光高,是没碰上真心实意的人。
偏偏头一回觉得遇上了一个,就出这么个岔子。
你说,那个男的是坏人吗?
好像也不是。
他没骗钱,没骗什么别的。
可你要说他好人?
好人不干半夜跑了这种事儿。
事儿到这儿,谁对谁错,我心里也没个准话。
也许男的怕了。也许他真的没准备好。
也许小李太急了,认识两天就信了人家。
这中间的滋味,只有他们自己知道。
不过有一件事,我倒是越来越信了。
人到啥年纪,都不能因为着急,就稀里糊涂地把手伸出去。
越是心里空落落的,越要看清楚对面站的是什么人。
抱过你亲过你的,不一定就能陪你过日子。
半夜跑了的人,更不一定是你要等的那个人。
这件事,我觉得值得家里人坐下唠一唠。
要不先留下来,晚上吃饭的时候,你问问你家里那个他,这事儿要是摊上了,他会咋看。
不同的人,准有不一样的答案。
我就想问问大家,要是换作你,碰上这种到了节骨眼就跑了的人,你会怎么选?
是原谅他,当没这回事?
还是从此拉黑,再不见面?
老话讲,路遥知马力,日久见人心。
找个人过日子,慢一点,不丢人。
看清了,再伸手,也来得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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