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记忆“食”刻:山雨初歇 野韭生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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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转自:中国食品

连日的细雨把伏牛山洗得透亮,雾气从谷底缓缓升起,又慢慢散开,像谁不小心打翻了一盏覆着薄纱的灯。我在山中小住已有数日,每日沿着那条熟悉的山间小道散步,听山鸟啾啾、闻草木清气,日子过得清闲、舒适。

“雨后山里会生野韭菜,那才是真正的无公害食品呢。”大姐提着竹篮站在檐下朝我笑,眼角的纹路里盛着晶润的光,“走,今天带你去寻些美味。”

大姐已在这里住了七八个年头,对附近的山路摸得透彻。随着她的脚步,我们离开主路,拐进一条几乎被草木吞噬的小径。齐膝的蒿草湿漉漉的,把地面遮得严严实实,脚下是软是硬、是泥是石,根本看不真切。此时,我的心里忽然升起一阵细微的忐忑,那些关于山间蛇虫多的传言不合时宜地冒了出来。我攥紧了手中的竹杖,额上渗出细密的汗珠。大姐察觉出我的迟疑,也不回头,只将声音轻轻抛过来:“蛇更怕的是人,咱们的脚步声早就把它们吓跑啦。”听到这话,我才安下心来。

又走了一段路后大姐停下来,拨开一丛密密的荆条,眼前豁然一亮。在几棵山茱萸树的荫蔽之下,是一处向阳的缓坡,雨后的阳光透过疏疏的叶隙筛下来,化作点点金粉般的光,洒在那一片润泽的褐土与青灰的石缝间。我们走近一看,那里正长着一丛丛的野韭!那抹绿很是耀眼,不是园圃里韭菜的那种浓绿,而是一种娇嫩的、透着鹅黄底子的鲜绿。每一片叶子都挺拔着,叶尖还擎着一两颗剔透的雨珠,阳光一照,便流转着细碎的光,像是谁不慎打翻了一匣子翡翠,星星点点地撒在这山坡上。



“呀!”我低呼一声,先前的忐忑瞬间被这蓬勃的绿意冲刷得无影无踪,只剩下一股孩子气的、纯粹的兴奋。我们蹲下来,指尖触到那微凉而柔韧的叶片时,一股辛烈又清新的异香便猛地蹿上来,直冲鼻腔。这香气里,有山雨的润、泥土的厚,也有日月风露经年累月的酝酿。我们不再说话,只是静静地采撷,小心翼翼地掐取最嫩的部分。指甲掐断叶梗时,那一声极细微的“啪”,成了最悦耳的音节。很快,竹篮里便铺上了一层温润的绿,仿佛将整个山坡的生机都敛来了一角。

归来时已近晌午,我们迫不及待地进入厨房忙碌起来。我先把野韭菜细细洗净,再拿刀切碎,刀锋与砧板碰撞出密集的节奏,韭菜的香气便在这个小小的空间里炸开,浓郁得几乎有了形状。接着,我把鸡蛋打散,金黄的蛋液滑入油锅,“嗞啦”一声,迅速蓬松成云朵的模样。然后,将泡软的粉条切碎,放在一个大碗中,又把咸鲜的虾皮、切碎的韭菜一股脑儿倒进大碗里。最后,加入盐、生抽等调味料,把馅使劲搅拌均匀。此时,大姐也和好了面,我摁了一下,柔软而有韧性。我和大姐分工明确,一个擀皮、一个包馅,不多时,带着月牙形花边的菜角就捏好了。油锅里的菜角翻滚着,渐渐变成诱人的金黄色,表皮鼓起细密的泡泡,香气一阵浓过一阵,沿着窗棂飘出去,一直飘到对面山腰的松林里。



大姐将炸好的菜角盛在素白瓷盘里,我顾不得烫,轻轻咬破那酥脆的外壳,一股热气携着野香猛地涌入口中。那股香里有鲜、辛、润、甘多种滋味,层次分明地绽开,与蛋香、面香交融,却又丝毫不肯被掩盖。我和大姐围坐而食,窗外山色如黛,偶有鸟雀啁啾掠过。这一刻,口腹之欲的满足与精神上的丰盈,竟如此奇妙地汇合了。突然,我特别想感谢大自然,它是那么的慷慨,把最本真、美妙、天然的食材馈赠给了我们,让我们尝到了令人为之一颤的鲜灵滋味。

盘中美食已尽,齿颊仍留有香气。那香,是山的气息、雨的记忆、探寻的趣味,也是安坐的温馨。它让我觉得,在这纷扰的世间,能有一刻为一片野韭而欣喜,为一餐素饭而感恩,便是生活对我们最朴素也最深厚的馈赠。这馈赠不在远处,就在这自然的细雨与晴光之间,在我们肯于俯身、乐于探寻的心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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