种过地的人大多知道钾肥。庄稼缺了它,秆子发软,果实也长不大。很少有人留意,世界上有不少钾肥来自东欧一个不靠海的国家,白俄罗斯。白俄罗斯以前约占全球钾肥出口的20%。西方制裁盯上了国营生产商白俄罗斯钾肥公司,又切断了经立陶宛克莱佩达港的过境运输,出口只好大幅缩减。
后来,这袋肥料变成了谈判筹码。2025年12月,美国解除了对白俄罗斯钾肥行业的制裁,换来100多名政治犯获释。今年伊朗战事一起,化肥价格上涨,美国又放宽了对白俄的化肥制裁。3月,卢卡申科下令释放250名政治犯,美方解除了对两家国有银行和财政部的制裁,还把主要钾肥生产商移出了名单。
肥料、犯人、制裁名单,明斯克这几年就是在大国之间这样找缝隙过日子的。明白了这一层,再听卢卡申科11月3日那番话,就能听出点别的意思来。
那天,第四届明斯克欧亚安全国际会议开幕。会议从11月3日开到4日,来了50个国家的600多名代表,俄罗斯外长拉夫罗夫和多个国际组织的负责人都到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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卢卡申科在会上说:"乌克兰战争将在未来几个月内结束。这是我个人的看法。所有人都这样——没有力量,没有资源,大家都累了。"他还说,白俄罗斯不会卷入俄乌冲突。
话说得很笃定,细节却很少。他没给具体时间表,也没提停战条件,只说力量和资源都耗尽了,到底指哪一方,没有讲明白。这也不是他第一次这么讲,今年6月他就说过,战争可能在年内结束。
两次说法放在一起看,这番话与其说是时间表,不如说是一张名片,上面印的地址是明斯克。他当场就把名片递了出去:想谈的人来明斯克,总统酒店也好,独立宫也好,场地他全包。
他还特意改了一个字眼:不是"你们谈",而是"我们谈",因为白俄罗斯卷入了这场冲突,在和谈里的利益非常重大。一边说不卷入,一边又说自己卷进去了,两句话放在一起,他的用意也就清楚了。
这份"卷入"有来历。2022年,白俄罗斯让俄军从本国境内发起了一部分进攻,那是去基辅最近的一条陆路。西方对白俄的制裁也是从那以后收紧的。能坐到谈判桌上,战后算账时就多一个说话的位置。
明斯克手里也有拿得出来的东西。卢卡申科说,白俄罗斯一直在安排交换战俘、移交阵亡者遗体、双向遣返平民;开战以来,有近50万乌克兰人来到白俄罗斯定居。
不过,"明斯克"这个名字在谈判史上并不顺。2014年、2015年的两份明斯克协议都是在这里签的,停火却一再被打破。他又讲起2022年,说当时几周就能谈成,是英国的立场和西方军援把机会耽误了。这是俄白一方的说法,基辅和西方并不认同。
名片递出去了,可就在同一天,下一轮会谈的地点也公布了,不在明斯克。佩斯科夫11月3日证实,俄美乌三方谈判将于11月10日至11日在阿联酋阿布扎比举行。
这条路走得磕磕绊绊。三方今年1月到2月先后在阿布扎比和日内瓦谈过三轮,后来美国和以色列2月底对伊朗发动大规模军事行动,会谈就推迟了。除了交换战俘,几乎没谈出什么结果。
谈判是10月份重新动起来的。普京在家乡圣彼得堡和美国特使威特科夫谈了三个多小时,前一天威特科夫刚在挪威见过泽连斯基。这已经是威特科夫第九次见普京。
美方手里有甜头,也有压力。特朗普已经同意解除对俄柴油销售的制裁,白宫希望普京因此更愿意让步。对乌克兰,特朗普说,不达成协议,乌克兰会"很糟糕"。
基辅的口风跟着变了。泽连斯基对福克斯新闻说:"是的,现在我们必须冻结战线。我认为这是结束冲突的现实办法。"但他同时拒绝割让领土,表示永远不会在法律上承认被占地区属于俄罗斯。
莫斯科对"冻结"不买账。俄方以前就拒绝过这类提议,理由是停火会让乌克兰有时间重新武装。普京还坚持要拿下乌东其余地区。克宫的说法是,进展"理论上是可能的",但乌克兰领导人得作出"必要的决定"。
再回头看"大家都累了"这句话。累是真的,可谁也没停手。会谈前夕,双方还在互相打能源设施:乌军无人机袭击俄罗斯炼油厂,俄军集中打击乌克兰发电厂。11月2日,扎波罗热州科梅舒瓦哈一所学校正在发放救援物资时,遭到俄军航弹袭击。
累到一定程度,人会被逼到谈判桌前,但真要签字,还得看条件谈不谈得拢。眼下各方争的是谁和谁见、在哪儿见。泽连斯基11月1日表示,愿意在土耳其和普京当面谈;乌沙科夫回应说,泽连斯基可以来莫斯科。特朗普10月31日说,已经邀请俄乌两国领导人出席下个月在迈阿密举行的二十国集团峰会。
也有一点好消息。赫尔松地区最近停了4天火,白宫说美国第一夫人梅拉尼娅将在11月5日就此发表声明。四天不长,总归是双方真正停下来的四天。
这样再看卢卡申科讲话里提到的"第三次世界大战",他想说给听的人显然不只在会场里。他说,如果不停下来、继续升级,最后必然走到第三次世界大战,大洋彼岸也躲不过核打击。"大洋彼岸"指的是谁,大家都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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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斯克和华盛顿之间这条线一直没断。9月,特朗普的特使科尔在明斯克宣布,白俄释放25人,美方解除对两家公司的制裁。有分析说,美国当初和白俄接触,据称就是把它当作通往普京的一条后门。
但这条路走不了太远。欧盟对白俄罗斯的制裁没有松动。据人权组织"春天"统计,白俄罗斯还关押着912名政治犯。卢卡申科本人则否认国内有政治犯。
讲话里他还谈到重建与和解。他说战后乌克兰要重建,指望西方不行;又提起卫国战争中白俄罗斯死了三分之一的人,可不到一百年,白俄罗斯和德国又能坐在一起做事。仇恨能化解,这话没错,只是当年那份和解,是隔了几十年、换了一代人才慢慢走出来的。
钾肥的事还会接着谈,犯人还会一批一批放,明斯克的总统酒店也随时能把会场准备好。不过这场仗什么时候收场,要先看11月10日阿布扎比的谈判桌上能谈出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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