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半仙算卦，每次收五钱银子，但是却出奇的准

刘半仙本名刘德顺，祖籍不详，大约是光绪年间流落到青河镇的。他住在镇子东头一间破瓦房里，门前挂块木牌，上头写着"一日九卦，卦金五钱，多一卦不算，少一文不收"。

镇上人都说他怪。别的算命先生恨不得从早算到晚，他倒好，每天就九个号，先到先得，过时不候。有回县太爷的管家来请他，许了十两银子，他眼皮都没抬，说："今日九卦已满，明日请早。"管家气得跺脚，第二天天没亮就来排队，还真让他算上了。

说他准，那是真准。

镇上卖豆腐的王老三，头天找他算了一卦，问今年生意如何。刘半仙闭着眼摸了摸他的手，说："腊月二十三之前，别往北街走。"王老三不信邪，腊月二十那天推着豆腐车往北街去，半道上让一辆拉货的骡车撞翻了，豆腐碎了一地不说，腿也折了。在床上躺了俩月，逢人就说刘半仙神了。

还有更邪乎的。镇上李寡妇的儿子李小虎，十五岁那年找刘半仙算，问他爹的坟地风水好不好。刘半仙看了他一眼，说："你爹的坟没事，你家灶台下头压着东西，回去挖出来。"李小虎回家真就把灶台拆了，底下果然压着一个布包，里头是他爹生前藏的三十两银子和一封血书——原来他爹当年是被人害死的，凶手就是隔壁的赵瘸子。这案子后来报了官，赵瘸子判了斩监候。

一来二去，刘半仙的名声就像长了腿似的，传遍了方圆百里。

可怪就怪在，他从来不给自己算。

有好事者问他："刘半仙，你给别人算得那么准，咋不给自己算一卦？"他就笑，露出一口黄牙，说："算命的给自己算，那是折寿的事。老天爷让我吃这碗饭，就不让我看自己的命。"

这话听着玄乎，可谁也没当回事。

直到那年秋天，出事了。

青河镇来了个外乡人，姓周，人称周大胆，是个走南闯北的货郎。这人不信邪，专门来找刘半仙的茬。他排了队，算了一卦，问的是："我这辈子能不能发大财？"

刘半仙照例闭着眼摸他的手，摸了半晌，突然睁开眼，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说了句谁也没想到的话："你命里没有财，但你命里有血光。三日之内，你会死在青河镇。"

周大胆当场就炸了，一拍桌子："放屁！老子走南闯北这么多年，刀架脖子上都没死过，你咒我？"

刘半仙也不恼，慢悠悠地说："五钱银子我收了，卦已经算完了。信不信由你。"

周大胆气呼呼地走了，当晚就住在镇西的客栈里。他跟人说，三天后他要是没死，就回来把刘半仙的招牌砸了。

第一天，平安无事。

第二天，周大胆在镇上晃悠，还特意去刘半仙门口转了一圈，阴阳怪气地说："刘半仙，明天可就是第三天了。"刘半仙坐在屋里头，连门都没出，只说了句："你要是现在走，还来得及。"

周大胆哈哈大笑："走？我偏不走！我倒要看看，老天爷怎么收我！"

第三天夜里，下了大雨。

周大胆喝了酒，摇摇晃晃往客栈走。经过镇东的石桥时，脚底一滑，整个人栽进了河里。那桥年久失修，栏杆早烂了，河水又急，等人捞上来的时候，已经没气了。

这事一出，整个青河镇都炸了锅。

有人说刘半仙是真神仙，有人说他是乌鸦嘴。但更多的人开始害怕——一个能算准别人什么时候死的人，那不是活阎王吗？

从那以后，找刘半仙算卦的人少了一半。谁也不想知道自己什么时候死。

可刘半仙还是老样子，每天九卦，五钱银子，多一卦不算。

转眼又过了三年。

这年冬天，青河镇来了一队官兵，说是追捕一个逃犯。那逃犯是个杀人凶手，据说杀了七个人，手段极其残忍。官兵在镇上搜了三天，没找着人。

领头的把总姓陈，是个粗人，听说刘半仙算卦准，就找上门来。

"刘半仙，我不问前程不问财运，就问你一件事——那个杀人的逃犯，藏在哪儿？"

刘半仙看了他一眼，说："这卦，五钱银子不够。"

陈把总愣了："你要多少？"

"五十两。"

"你抢钱呢？"

刘半仙摇摇头："这卦折寿，五钱银子的卦我算了一辈子，折不了多少。五十两的卦，我得拿命去换。你要是不愿意，就另请高明。"

陈把总咬咬牙，从怀里掏出五十两银子拍在桌上。

刘半仙收了银子，闭上眼，手指掐算了足足一炷香的工夫。然后他睁开眼，脸色煞白，像是大病了一场。

"镇南，枯井，三尺之下。"

陈把总带人去了镇南，果然找到一口枯井。往下挖了三尺，里头藏着一个人，正是那个逃犯。原来这人躲在井里，上面盖了木板，铺了土，要不是刘半仙指出来，谁也想不到。

逃犯被抓走了，陈把总回来谢刘半仙，却发现他躺在床上，起不来了。

"刘半仙，你这是怎么了？"

刘半仙有气无力地说："该算的都算完了。我这辈子，九卦一天，算了二十年，一共算了六万多卦。够了。"

陈把总不明白他什么意思，但看他那样子，也不敢多问。

当天夜里，刘半仙死了。

死得很安静，脸上还带着笑。

镇上人给他收了尸，发现他枕头底下压着一本泛黄的册子。有人翻开一看，上头密密麻麻写满了字，每一页都是一个人名，一个卦象，一个结果。从第一页到最后一页，少说有上万条。

最奇怪的是最后一页，写着一行字：

"刘德顺，己卯年生，卒于壬寅年冬月十七。一生算卦六万五千七百一十二卦，无一不准。唯最后一卦，算的是自己——命该如此。"

镇上的老人们说，刘半仙其实不是什么神仙，他年轻时候遇过一个游方的老道，老道教了他一套看相摸骨的本事，但有个规矩：每天只能算九卦，多一卦就折一年阳寿。

他算了二十年，折了二十年的寿。原本他能活到八十，结果六十出头就走了。

还有人说，刘半仙其实早就知道自己会死。他最后算的那一卦，五十两银子的那一卦，就是算的自己的死期。他用自己的命，换了那个逃犯的下落，救了不知多少人。

这话是真是假，没人知道。

但刘半仙死后，青河镇再也没出过第二个算卦那么准的人。他那间破瓦房后来塌了，门前的木牌也烂了。

只是每到逢年过节，镇上还是有人会去镇东头烧纸，嘴里念叨着："刘半仙，您在那边，可别再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