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州城数一数二的大富商王守成,家里那扇刷得发亮的朱红漆祖宅大门,这辈子只给当年嫌贫爱富跑了的结发妻子开过三次,最后一次他半分犹豫都没有,当着满座宾客的面直接把人关在了门外。
江州的老住户谁都知道,王家这扇门从来不是随便开的,这么多年关住了多少闲言碎语,也隔绝了多少烂人烂事。
三十年前的王守成哪是富商啊,是江州城排得上号的粮商,家底厚人又厚道。
老婆李氏是全城有名的美人,儿子宝儿刚7岁,聪明得人见人夸,小日子过得比蜜甜。
谁知道天有不测风云,那年秋天先是南方的粮路被山贼劫了,三船米粮半粒没剩,没过多久自家粮仓隔壁着火,万担存粮全烧成了灰。
就一个月的功夫,王守成从住大宅院的老板,变成了欠一屁股债的穷光蛋,带着老婆孩子搬进了城西漏风的破小院。
搬过去那天晚上,寒风顺着门缝往屋里灌,李氏坐在冷炕上抹眼泪,王守成攥着她的手安慰,说自己还有人脉,明天出去凑点本钱做小买卖,肯定能东山再起。
结果李氏直接把手抽回去,冷笑一声,说他那点本事自己还不知道,还东山再起,做梦去吧。
那是她第一次露嫌弃的脸色,王守成还当她是日子落差大说气话,没往心里去。
哪知道李氏的怨气一天比一天重,天天早出晚归说回娘家,直到有天王守成在街上撞见,她跟城里赵大人的轿子擦肩而过的时候,俩人隔着轿帘眉来眼去笑。
三天之后王守成醒过来,床上人空了,梳妆台上留了张字条,说我跟你苦日子过够了,赵大人要纳我当妾,你别来找我。
7岁的宝儿醒过来找不到妈,坐在地上哭到喘不上气,王守成把儿子紧紧搂在怀里,咬着牙说,从今往后,爹既当爹也当娘。
这是李氏第一次敲王家的门,不对,是她自己摔门走的,门里只剩父子俩,连个热饭的人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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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后王守成在城南支了个粥摊,别人卖粥就随便熬,他专门加山药莲子,熬得软乎乎的,专门给脾胃弱的老人小孩吃,赚的钱少但胜在用心,一来二去全城都知道王记粥铺的粥养人。
有天赵府的下人跑过来,说赵老夫人茶饭不思,就馋他这口粥,让他每天送两碗过去。
第二天王守成提着食盒去赵府侧门,就看见李氏穿金戴银,一身绫罗绸缎被丫鬟扶着走出来,上下扫了一眼他身上的粗布短打,眼里的鄙夷都快溢出来了。
她还假惺惺叹气,说你何苦在外面抛头露面卖粥,不如来我们赵府当下人,好歹有口安稳饭吃。
王守成把食盒递过去,说粥趁热喝。
李氏接都不接,示意丫鬟拿,随手扔了几枚铜钱在地上,说赏你的。
王守成蹲下来把铜钱一枚一枚捡起来,平平静静说,之前的粥钱已经结过了,这钱你收回去,转身就走,留着李氏在原地愣了半天。
后来粥摊生意越做越大,王守成本来就实诚,有个老妇赊了三个月粥钱,病好之后带着儿子来还钱,他自己都忘了这茬。
偏巧老妇的儿子是城里最大商行的管事,感念他实诚,拉着他合伙做生意。
就五年时间,王守成从一个小粥摊,开成了大粮铺,后来又做南北货站,成了江州排得上号的富商,把老祖宅翻修得比以前还气派。
这时候赵府彻底垮了,赵大人因为贪腐被查抄,直接流放去了边疆,家里的妾室全被赶出来四散逃命。
第八年开春的一个黄昏,王守成正跟已经15岁的儿子宝儿在书房对账,门房跑进来报,说门外有个夫人说是您故人,求见。
王守成走到门口,就看见李氏穿得破破烂烂,脸瘦得脱了形,跟当年风光的时候完全是两个人。
一看见他,李氏眼泪直接就掉下来,说我被那姓赵的骗了,他家里七八房妾室,天天打我骂我,我这些年天天想你想宝儿。
王守成沉默了半天,问她,当年你走得那么干脆,有没有想过宝儿半夜醒过来哭着找妈,哭到发烧没人管的时候?
李氏“噗通”就跪在地上,说我知道错了,你心最软,看在孩子的份上让我回家吧。
宝儿站在他爹身后,看着亲妈神色复杂,最后转头说爹你拿主意就行。
王守成伸手把她扶起来,说我不恨你,但是家你是回不去了。我给你在城外买个小院子,每个月给你送钱粮,保你衣食无忧。
李氏当时就傻了,问你不让我进门?
王守成指着院里亮着的灯火说,当年你摔门走的时候,这门里父子俩冻得抱着取暖,连口热粥都喝不上,那时候你怎么没想过这是你的家?
这是李氏第二次敲王家的门,门没开,管家拿了50两银子把她送到了客栈。
宝儿后来问他爹,你真的不恨我妈了吗?
王守成拍了拍儿子的肩膀,说恨早就不恨了,但是有些门,人一旦自己走出去了,就再也没资格踏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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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过了三年,王守成生意做遍了南北,全票当选江州商会会长,宝儿也考中了举人,不想做官,留在家里帮他打理生意。
那年中秋王家大宴宾客,全江州有头有脸的人几乎都来了,酒喝到一半,就听见门外吵吵嚷嚷的。
管家慌慌张张跑进来报,说老爷,门外有个妇人自称是您原配夫人,硬要往里面闯。
王守成带着一群宾客走到门口,就看见李氏穿了一身不知道从哪淘来的旧绸缎裙子,站在门口叉着腰哭嚎,说各位乡亲给我评评理,我是王家明媒正娶的正房太太,他们现在富贵了就把我赶出门,这是抛妻弃子啊!
周围的宾客开始窃窃私语,李氏一看有人议论,更来劲了,说你今天要是不让我进门,我就一头往这朱红大门上撞,死在你家门口,让全江州的人都知道你王守成是什么人。
王守成听完直接笑了,说行啊,今天当着各位的面,咱们把旧账好好算清楚。
他转头让管家把自己房里的红木匣子拿过来。
打开匣子,先掏出当年李氏留下的那张字条,说这是你当年走的时候留的信,要不要我当众给大伙念念?
李氏的脸“唰”一下就白了。
王守成又掏出一叠泛黄的账本,说你走之后我欠了几千两外债,宝儿当年得肺炎,我三天三夜没合眼,一边照顾他一边给人抄书赚药钱,这些事你知道吗?
李氏张着嘴半个字都说不出来。
最后王守成掏出一块玉佩,说这是我妈当年传给你的传家玉佩,你走的时候带走了,三年前我看见你当这块玉佩的票据,悄悄花钱赎回来了。他转手把玉佩递给宝儿,说今天物归原主,跟你没关系了。
李氏直接腿一软瘫在地上,哭着说我那50两银子早就花完了,这些年一直在街上要饭,我实在是活不下去了才来找你的。
王守成叹了口气,让管家取来200两银子,递到她面前,说这些钱够你在乡下买几亩地,盖个小房子,踏踏实实过日子。我这还有封推荐信,你拿着去城南货栈,那里缺个做饭的阿姨,虽然累点但是能吃饱饭。
李氏盯着银子看了半天,还不死心,问,你还是不让我进门?
王守成当着满院宾客的面,声音亮得所有人都能听见:门里有门里的规矩,门外有门外的活法。当年你嫌贫爱富自己摔门走,我现在给你银子给你找活路,已经是仁至义尽。从今往后,王家这扇门,你再也别来敲了。
这是李氏第三次敲王家的门,门没开,王守成转身就进了院子,身后的朱红大门“吱呀”一声缓缓合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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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外的李氏抱着银子,看着关得严严实实的红漆大门,终于坐在地上嚎啕大哭。
可这一次,再也不会有人给她开门了。
换做是你,会给当年抛夫弃子的人留这扇回家的门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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