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 年 11 月 2 日,北京京剧院正式对外发布讣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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著名京剧艺术家、一级导演,马连良先生亲传弟子,中国戏曲学院客座教授、京剧青研班导师,原北京京剧团元老迟金声先生,于2026年10月31日4时30分在家中安详离世,享年104岁。
迟金声先生生前,有过很多经典的作品,可以说几代人都是听着他的戏长大的,可惜,再也听不到了。
遵照迟金声老先生的遗愿,丧事从简,一如老先生一辈子低调内敛的性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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迟金声1922 年 11 月 24 日出生于北京梨园世家。很多人不知道,迟金声的祖辈在清代梨园行里赫赫有名。
高祖迟财官是大名鼎鼎的 “昆弋十三绝” 之一,还曾经担任精忠庙首,相当于当年梨园行会的会长。
此后延续数代,都是唱戏为生,到了迟金声这里,已经是第五代了。生在这样的家庭,迟金声从小耳濡目染,锣鼓、胡琴、念白这些都非常熟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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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岁那年,迟金声正式开蒙学老生,拜曹连孝为师,同时跟着沈斌如苦练腰腿武功,扎靠、翻扑,一点不敢偷懒。
梨园行讲究台上一分钟台下十年功,小孩子学戏更是苦差事,压腿、喊嗓、吊嗓子,日复一日。迟金声悟性出众,十岁就登台演出,早早站上红氍毹,做起了小演员。
经由父亲引荐,十多岁的迟金声,早早见到了当时已经名满京城的马连良。从那时候起,他便常常登门,到马连良家中听戏、聊戏、抠戏,痴迷马派潇洒飘逸、灵动自然的艺术风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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迟金声有一项在梨园圈传了几十年的本事:一出戏,他只需要在台下认认真真看三遍,主角全套唱词、唱腔起伏、台步、身段、和对手之间的配合调度,就能完整记在脑子里,一丝不乱。
马连良在台上怎么演,他在台下静静看,默默消化。这份超强的记忆力与理解力,让马连良对这个年轻人格外看重。
上世纪五十年代,迟金声正式拜入马连良门下,成为入室弟子,也是一众弟子里面追随马连良时间最长的一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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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连良自上世纪三十年代之后排演、上演的绝大多数剧目,迟金声全都烂熟于心,也正是这份功底,让他收获了马派 “活字典” 这个分量极重的名号。
在上世纪三四十年代,迟金声本身就是京城舞台上很有知名度的老生演员,正处在演员的黄金时期,曾经和尚小云、李万春、吴素秋等一众顶流名家同台搭戏,留下不少精彩瞬间。
常年高强度登台,让迟金声的声带严重受损。到四十年代末,嗓音已经难以支撑老生繁重的唱段,他不得不慢慢减少登台演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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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迟金声没有就此离开梨园,他转身走进荣春社、鸣春社这些老牌科班,开始给年轻学员教戏、排戏,把自己看过、演过的戏,一点点传给后辈。
1956 年,迟金声加入马连良京剧团,专职担任导演。为了精进导演理念,1963 年,他进入中央戏剧学院戏曲导演进修班系统深造。
学成之后,他回到北京京剧院,开启了属于自己的导演创作生涯。
传统戏里,《凤求凰》《洛阳宫》《闯王夫人》《一捧雪》《三打陶三春》,经过他的重新梳理、编排,舞台节奏焕然一新,广受好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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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代京剧领域,除了家喻户晓的《沙家浜》,他还执导过《红岩》,在传统京剧程式和现代故事表达之间反复摸索,寻找平衡点。
《沙家浜》里那一段家喻户晓、传唱半个多世纪的唱段《风声紧雨意浓天低云暗》,背后就藏着迟金声的坚持。
这部戏最初名叫《芦荡火种》,迟金声和肖甲联合执导,编剧是汪曾祺、杨毓珉。当年主创一行人到赵燕侠家中围读剧本,打磨细节,读到《授计》这一场的时候,原本剧本里只有四句散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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迟金声读完之后,敏锐察觉到问题:这里是阿庆嫂独自忧心伤员安危、内心压抑焦灼的重头戏,短短四句,情绪铺垫太薄,人物的内心张力出不来,舞台上会显得单薄,撑不起这一段戏的分量。
他当场提出,一定要增补唱段。
在场的汪曾祺听完之后,低头静坐沉思,仅仅二十多分钟,提笔一挥而就,写下整整十八句唱词,也就是后来传遍大江南北的经典唱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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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94 年,迟金声已经年过七旬,本该是安享晚年的年纪,可他又扛起一件关乎京剧传承的大事 —— 中国京剧音配像工程。
很多人不知道,音配像远不是大家想象中在宽敞明亮的大剧场里拍戏那样轻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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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年经费紧张,条件极其简陋。录音母带很多是上世纪三四十、五十年代的老磁带,磁带老化、掉磁、杂音大,有的声音忽大忽小,一句唱词断断续续。
迟金声要戴着老旧耳机,一遍一遍反复听,一句一句抠节奏、对尺寸。
有时候一段几分钟的唱,要反复听上几十遍,核对半天。年纪大了,耳朵本就背,长时间戴耳机,听得头昏脑胀,耳鸣是家常便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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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时候录制场地也常常临时凑合,有时候借小剧场,有时候就在剧团老旧排练厅,冬天没有暖气,夏天闷热。
为了不耽误进度,经常上午排、下午录,傍晚还要开会复盘。
最揪心的就是那次地下室磁带进水事件。大雨灌进电台库房,磁带泡在水里。磁带泡水之后稍微处理不当,一段绝版唱腔就永久消失。
迟金声听说消息,不顾年迈蹚着冷水,小心翼翼把一捆捆磁带往外搬,之后又跟着一起慢慢阴干、分拣、抢救,连续好几天泡在这些繁杂工作里,身心俱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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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项工作,迟金声干了二十一年,期间遇到了许多困难,可迟金声再苦再难也咬牙坚持,从没有过任何抱怨。
在他心里,这些声音不是一盘盘磁带,是马派、是老一辈传下来的戏,丢了,就再也找不回来了。
写到这里,或许有人会好奇,这样一位京剧大家,现实中生活应该很好吧?
答案恰恰相反。迟金声一辈子最不看重的就是名利,平日里不接广告、代言,更不热衷于参加商业活动,就靠着工资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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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老伴是圈外人,收入也一般,夫妻二人养育了多名子女,住在北京京剧院分配的老式宿舍楼里,日子过得很普通。
唯一的特别,可能就是家里常年访客不断。
那几年,业内的很多人都经常来看他,大家来,不为别的,就是想听迟老聊老戏、讲马连良当年的舞台习惯、拆解一出戏里面容易被后人忽略的细节,求证很多失传的梨园旧事。
迟金声只要身体尚可,都会耐心接待,知无不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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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迟金声老伴离世,他便开始一个人生活,子女放心不下他,想把他接来一起住。
可迟金声都拒绝了,他觉得守着老房子,一个人住挺好,这里还有他和爱人一辈子的回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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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年纪大了,出门不方便,他就在家写作,我们熟悉的《马连良》《今生散记》都是他的作品。
后面几年,因为年岁大,迟金声大部分时间在家休养,很少出门。
小编不是戏曲爱好者,但是也听过迟金声的大名,我父亲很喜欢听迟老的戏,这几年,一直没有迟老的消息,再次得知消息的时候,已经是老人离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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梨园行有一句老话:戏比天大。老一辈艺术家把戏看得比生命还重要。
最后,让我们再次祝福迟金声大师一路走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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