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研究细胞如何应对应激,标记工具本身却可能制造新的应激;想把实验从培养皿推进到活体,启动标记所需的试剂又成了障碍。对于广泛应用于空间组学研究的APEX2而言,这样的困境已经持续了十余年。
这一困境源于APEX2的标记方式。作为一种邻近标记工具,APEX2可以被定位到特定的亚细胞区域,为周围的分子留下“位置标签”,再结合富集、质谱或测序分析,帮助研究人员了解蛋白质和RNA的空间分布。快速标记及兼容蛋白质与RNA分析的能力,使其成为空间组学研究的重要工具;但传统APEX2通常需要外加过氧化氢来启动反应。过氧化氢既能启动标记,也可能扰动细胞的氧化还原状态,给应激响应等敏感过程带来额外干扰,其毒性还限制了APEX2在活体动物中的直接应用。因此,如何在保留APEX2标记能力和现有工具体系的同时,摆脱对外加过氧化氢的依赖,成为突破这一长期瓶颈、拓展其应用范围的关键。
2026年10月29日,清华大学药学院秦为课题组与中国医学科学院北京协和医学院药用植物研究所陈影课题组等合作,在Nature Chemical Biology发表题为In vivo-compatible spatial multi-omics via hydrogen peroxide-independent APEX2 labeling的研究论文。研究团队开发了无需外加过氧化氢的邻近标记方法Hi-APEX:通过更换化学底物,无需额外改造APEX2酶,即可开展蛋白质与RNA的空间组学分析,并在活体小鼠中完成标记。这项工作为突破APEX2长期以来的应用瓶颈提供了新的解决方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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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i-APEX的起点,是一种带有四嗪基团的苯酚探针——TP。研究团队发现,APEX2能够在无需外加过氧化氢的条件下催化TP实现邻近标记。标记完成后,TP上的四嗪基团还可以与反式环辛烯修饰的生物素发生生物正交点击反应,将生物素标签连接到已标记的分子上,随后进行富集和组学分析。
这一技术改变的是标记底物,拓展的却是APEX2能够进入的研究场景。对于容易受到氧化刺激影响的生物学过程,Hi-APEX提供了减少标记步骤额外干扰的途径;对于活体研究,它则为直接在组织环境中记录局部分子信息创造了条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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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1|Hi-APEX通过更换标记底物,实现无需外加过氧化氢的APEX2邻近标记。
探针创新:已有的APEX2工具可以继续发挥作用
一项新方法能否被广泛采用,除了性能,也取决于使用门槛。
Hi-APEX使用的TP探针可商业获取,无需对APEX2酶本身进行额外工程改造,也不需要光照激活。对于已经建立APEX2研究体系的实验室,已有的表达载体、融合蛋白和亚细胞靶向设计可以继续使用,调整标记及后续富集流程即可开展验证。已有APEX2转基因动物模型也为进一步衔接该方法提供了基础。
这意味着,过去十余年围绕APEX2积累的研究资源,有机会被用于此前受过氧化氢限制的实验。Hi-APEX的价值,既在于解决标记反应的启动问题,也在于为一套成熟工具打开新的应用空间。
细胞验证:追踪位置与变化
研究团队首先在细胞核、内质网和线粒体等多个亚细胞区域验证了Hi-APEX的标记能力,并以线粒体基质为模型,开展蛋白质组和RNA分析。结合内质网腔定向标记与“脉冲—追踪”策略,研究人员还能在洗去探针、继续培养细胞后追踪蛋白质的分泌过程,让空间信息与后续的动态变化联系起来。
应激颗粒和铁死亡,则为检验这一方法提供了更具挑战性的场景:二者都与细胞应激或氧化还原状态密切相关,额外加入过氧化氢可能影响所要观察的过程。
利用Hi-APEX,团队分析了应激颗粒中的蛋白质与RNA组成,并通过成像验证了相关蛋白的募集。在铁死亡研究中,团队进一步描绘了线粒体定位的谷胱甘肽过氧化物酶4(mGPX4)邻近蛋白质的变化,验证了其与TRMT61B的关联,并发现TRMT61B过表达使所测试细胞对RSL3诱导的铁死亡更敏感。这些结果为探索线粒体RNA修饰相关过程与铁死亡的联系提供了线索。
走进活体:在组织环境中留下分子标签
对于Hi-APEX而言,更关键的验证是让标记发生在活体内。在小鼠肿瘤移植模型中,研究团队完成了mGPX4邻近蛋白的标记与鉴定;在海马神经元中,团队通过腺相关病毒递送线粒体靶向APEX2,结合TP给药,开展了线粒体基质蛋白质组分析。RNA层面的验证则在肿瘤移植模型中完成:Hi-APEX-seq实现了线粒体RNA富集和G3BP1邻近RNA分析。
这里的关键在于,分子的“位置标签”是在活体组织环境中留下的,随后再通过样本处理和组学分析读取。这一能力将APEX2的应用拓展至培养细胞之外,为比较细胞模型与组织环境中的局部分子组成、研究复杂生物学背景下的空间变化提供了新的途径。
综上,Hi-APEX通过更换标记底物,突破了APEX2长期依赖外加过氧化氢的技术瓶颈,并将其应用拓展至氧化还原敏感过程和活体空间多组学研究。探针可商业获取、无需额外酶工程改造及兼容已有构建体等特点,也使这一方法具备便于推广的基础。未来,随着其在更多细胞类型和动物模型中得到验证,Hi-APEX有望帮助研究人员进一步追踪蛋白质与RNA在组织环境中的空间分布及动态变化,让已有的APEX2工具在活体研究中发挥更大作用。
清华-北大生命科学联合中心、清华大学药学院秦为副教授与中国医学科学院北京协和医学院药用植物研究所陈影研究员为论文共同通讯作者。清华大学药学院博士研究生陈勃祎和已毕业博士郭弘扬为论文共同第一作者。中国科学院遗传与发育生物学研究所武照伐课题组、清华大学卢磊课题组及北京大学第三医院陈依东研究员为本研究提供了重要实验帮助。清华大学蛋白质研究技术中心成像平台为本研究提供了支持。
原文链接:
https://doi.org/10.1038/s41589-026-02356-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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