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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会那天我拍了四十七分钟视频。
画面里没有我老婆一张正脸,全是搭在她肩上的那只手。
后来就是这只手,让一屋子人坐在一起开了三次会。
“来,嫂子,这杯我替子轩敬你。”
崔大勇一只手端着酒杯,另一只手先搭在椅背上,后来落到谭慧敏的肩上。
包间里坐了六桌,我们那桌是主桌。
谭慧敏穿一件墨绿的毛衣,被他一搂,身子往旁边偏,笑着举杯。
“崔总,手拿开。”
我说得不响,这一桌都听见了。
崔大勇扭头看我,笑。
“子轩,你这人真有意思。年会嘛。”
“热闹不用搂着。”
“哎哟。”他把手收回去,举起杯子,“行行行,我敬嫂子一杯,总行吧。”
谭慧敏碰了杯,一口喝了半杯。
她放下杯子看我一眼,那眼神我认得,是让我别说了。
旁边有人打圆场。
“来来来,崔总海量,走一个。”
一桌人又热闹起来。
我坐在那儿,筷子没动。
过了两桌,崔大勇又过来了。
这回是从背后,一手搭肩,一手举杯,把人往自己那边带。
谭慧敏被带着往前一步,杯里的酒晃出来一点。
“嫂子,这杯必须干。”
我站起来,椅子在地上蹭了一声。
“崔大勇。”
他回头。
“我说过了,手拿开。”
包间里静了半截。
有人放下筷子,有人低头看手机。
一个服务员端着一盘鱼站在门口,没往里走。
谭慧敏把杯子往桌上一放。
“石子轩,你干什么。”
“我让他把手拿开。”
“他闹着玩的。”
“闹着玩搂你两次?”
她的脸红了,不知道是酒还是别的。
“你能不能别在这儿——”
“我怎么了。”
“你丢不丢人。”
我看着她。
“我丢人?”
崔大勇在旁边摆手。
“行了行了,都是我的错,我给嫂子赔个不是。”
他说完自己干了一杯,又拍了拍我的肩。
“子轩,男人别这么计较。这一屋子人,谁不是这么过来的。”
我把他的手从我肩上拿下来。
“我不是这么过来的。”
有人笑了一声,很快收住。
邻桌的老李过来敬酒,凑到我耳边。
“石工,忍忍。他是领导,年底评优他说了算。”
“我评优靠扳手,不靠他。”
老李笑了一下,拍拍我后背,走了。
谭慧敏抓起包往外走,走到门口回头。
“你走不走。”
我没动。
“你不走我打车。”
门被推开,又弹回来。
桌上有人劝。
“石工,嫂子喝多了,你追出去看看。”
我坐下来,把杯里的茶喝了。
然后掏出手机。
从第一杯酒开始,我就在录。
录到她出门,中间没停。
四十七分钟。
手机只剩一格电。
我把手机装回口袋,跟同桌的人说了一声,起身出去。
走廊尽头是洗手间,我进去洗了把脸。
镜子里的人,眼眶有点红。
我用纸巾擦干,给谭慧敏发消息。
“到家说一声。”
没回。
她凌晨一点多才回来。
钥匙在门外摸了半天,插了三次才插进去。
我坐在客厅,灯没开。
她进来,看见我,站住了。
“你没睡。”
“等你。”
她把鞋踢掉,往沙发上一坐,身上一股酒味。
客厅里飘着冷掉的饭菜味。
“谭慧敏,我们说说今晚。”
“有什么好说的。”
“他搂你两次。”
“他喝多了。”
“第一次他喝多了,第二次也是?”
她起身倒了杯水,一口气喝完。
“石子轩,你是不是觉得你特别有理。”
“我只说我看见的。”
“你看见的是热闹。别人看见的是你不给我面子。”
“面子比手重要?”
“什么手不手的。”她把杯子往茶几上一放,“人家崔总什么身份,开个玩笑,你当着六桌人让我难堪。”
“我让你难堪,还是他。”
她盯着我。
“你就是心眼小。”
“这跟心眼没关系。”
“那跟什么有关系。你一个月挣多少,他一个月挣多少,你心里没数?”
我看着她,没接这句。
“你接着说。”
“我说完了。”
“那我说。”我把手机放在茶几上,屏幕朝上,“我录了。”
“录什么?”
“从头到尾,四十七分钟。”
她的脸色变了。
“你录我?”
“我录现场。”
“石子轩,你有病吧!”
“我上夜班检车,一晚上两百多根螺栓,哪根松了都得记。”
“这是家里!”
“家里也一样。出了事,得有记录。”
她站起来,在客厅里走了两步,又停下。
“你想干什么。”
“明天我去你们单位,把材料交上去。”
她愣住了。
“你去哪儿。”
“纪检组。”
“你疯了。”她声音发抖,“你知道这会怎么样吗。”
“我知道。他会被问话。”
“那我呢。我呢!”
“你是当事人,你也要被问。”
她走过来,站在我面前。
“石子轩,你要是敢去,我们就完了。”
“我不去,我们就没完。”
她看着我,眼泪下来了,没哭出声。
“你就是想毁了我。”
“我想让这事有个说法。”
“什么说法!就是玩游戏!”
“那就让单位说说,这个游戏合不合规矩。”
“你录这个想干什么。”她盯着我,“发网上?”
“不发。交单位。”
“你敢。”
“我明天九点去。”
“石子轩,我们三年了。”
“我知道。”
“三年你就这么对我。”
“三年,我头一回看见别人把手放你身上。”
她抬手抹了一把脸,转身进了卧室,门关得很重。
客厅的钟指到两点。
我坐在餐桌前,把电脑打开。
情况说明,我从时间写起。
写到第三页,窗外的天亮了。
一辆早班公交从楼下过,玻璃震了一下。
03
她们公司在写字楼十二层,门口挂着牌子。
我在前台登记,说找纪检组。
前台打了个电话,让我在会议室等。
来的是个五十来岁的男人,姓陈,戴着眼镜。
“石先生,你说有材料。”
“有。”
我把U盘和打印好的情况说明推过去。
“十二月十九号,公司年会,三楼包间。”
“在场多少人。”
“六桌,我们那桌十个人。”
“你反映的是什么问题。”
“运营部经理崔大勇,在年会上多次搂抱女同事敬酒。我妻子谭慧敏是当事人之一。”
老陈记下来,抬头看我。
“视频哪来的。”
“你跟当事人什么关系。”
“夫妻。”
他点点头,把眼镜往上推了推。
“石先生,我跟你说清楚。这件事我们受理,但要走程序。第一,分别谈话;第二,材料要核;第三,处理结果会反馈。”
“多久。”
“快的话三周。”
“查实了会怎么处理。”
“按规定。”
“那就按规定。”
“我等。”
“还有一件事。”老陈合上本子,“你要有准备。这种事,单位里传得快。”
“我不怕传。”
“你妻子知道你来吗。”
“知道。”
“石先生,你想要个什么结果。”
“按制度办。”
“就这个?”
“就这个。”
从会议室出来,走廊里有人在打印材料,机器一停一停地响。
拐角站着崔大勇。
“子轩。”
“崔经理。”
“聊聊。”
“程序里聊。”
他笑了一下,没跟过来。
电梯口我碰见了谭慧敏。
她抱着一个纸箱,里面是水杯和一盆小绿植。
“你来了。”
“嗯。”
“谈完了。”
“谈完了。”
她看着电梯上的数字。
“我被停职了。”
“什么时候。”
“今天早上。配合调查。”
“门禁卡收了。”
“收了。电脑也收了。”
电梯到了,她先进去,我跟进去。
门关上,里面只有我们两个人。
“石子轩。”
“嗯。”
“我在这家公司干了七年。”
“我知道。”
“从客服做到主管,我带十七个人。”
“我知道。”
“现在全公司都知道,我老公把我告了。”
“告的不是你。”
她转过头看我。
“有区别吗。”
电梯到一楼,门开了。
大厅里等电梯的人,都往这边看。
她抱着箱子出去,走了几步,停下。
“你满意了。”
“不满意。”
“那你还要怎么样。”
“我要他把手拿开,就这么简单。”
她抱着箱子走了,走过大厅。
感应门往两边滑开,外面的日头白得刺眼。
我站在电梯口,没跟出去。
纸箱的角在门上磕了一下,掉出一盆绿植。
土撒在门口的垫子上。
她没捡。
第三天,谭慧敏的同事小周给我打了电话。
“石哥,我是周敏,慧敏姐那组的。”
“有事?”
“能见一面吗。有件事,我觉得你得知道。”
我们在她公司楼下的便利店门口见的面。
她买了两瓶水,递给我一瓶。
“石哥,我不是来劝你的。”
“那你是来干什么的。”
“我是来说一件事。”
她拧开瓶盖,喝了一口。
“两年前,我们部门出过一次投诉。”
“什么投诉。”
“一个客户下了大单,后来退货,闹到集团。当时是崔总经手的,数据填错了,客户要索赔。”
“然后呢。”
“他在会上说,是客服这边回复口径有问题。”小周看着我,“那天回复的人,是慧敏姐。”
“她认了?”
“她认了。她说她是主管,出了事她担。”
“后来怎么处理的。”
“扣了她三个月绩效,通报批评。”
“她辩了吗。”
“一句都没辩。”
“那阵子她天天加班。”
“补什么。”
“崔总填错的那批数据,她一条一条重新录的。”
我也喝了一口水,瓶身外边全是水珠。
“再后来呢。”
“那年评优,本来没她的份,最后给了她。”
小周把水瓶在手里转了转。
“从那以后,慧敏姐就一直觉得欠他的。”
“他手不老实,不是一天两天。”小周说,“前年有个实习生,干了两个月就走了。”
“为什么走。”
“没说。走的时候眼睛是肿的。”
“你们都知道。”
“知道一点。谁也没说。”
她把瓶盖拧回去,拧得很紧。
“她自己说的?”
“她跟我说过。她说崔总这人虽然油,关键时候能扛事。”
“你怎么想。”
“我以前也这么想。”小周抬头,“上个月我整理旧档案,翻到那次投诉的原始记录。”
“记录上写的是什么。”
“客户电话回访的备注。回复口径是他自己发的,时间在慧敏姐上班之前。”
“你告诉她了。”
“说了。她不信。”
“我以前还劝过她。”小周说,“我说崔总就这毛病,你别往心里去。”
“现在不劝了。”
“可我觉得,这话不该由我说。”
“现在呢。”
“现在她停职在家,我昨天又跟她说了一遍。”小周把瓶子放下,“石哥,我不是帮你。我是不想她替人背一辈子。”
我点点头。
“那份记录,还在吗。”
“在。档案室的柜子里,编号我记下来了。”
她撕了张便签,写了一串数字,推过来。
我把它夹进手机壳里。
“你为什么帮我。”
“我说了,不是帮你。”
“那你图什么。”
“图我以后在这楼里抬头走路。”
我把便签按平,放进内兜。
风从路口灌进来,把地上的落叶推着走。
05
第五天晚上,崔大勇给我打了电话。
“子轩,出来坐坐。”
“有事电话里说。”
“电话里说不清楚。就十分钟,我在你们小区门口的茶馆。”
我去了。
他穿一件深色外套,桌上泡着茶,摆了两个杯子。
“坐。”
我坐下,没动杯子。
“子轩,这事闹大了对谁都不好。”
“我没闹。我交了材料。”
“材料我看了。”他笑了一下,“一个视频,能说明什么。喝酒嘛,大家都高兴。”
“你手放在哪儿,视频里有。”
“我承认,我手重了。我给你赔个不是。”
“你该赔的不是我。”
他端起杯子喝了一口。
“你老婆那边,我去说。”
“你不用去。”
“子轩,你听我把话说完。”他把杯子放下,“我在这个位置上,认识的人不少。你把这事捅到纪检,我最多挨个处分。可你老婆以后在这行,就难了。”
“你在威胁我。”
“我在提醒你。”
“子轩,这样。”他把身子往前探,“视频删了,这事就当没发生过。你那边有什么难处,跟我说。”
“什么难处。”
“工作、钱,都好商量。”
“我一个月挣多少,你给我补上?”
“你说个数。”
“我不要数。我要你们单位认这个规矩。”
他靠回椅背,笑了一下。
我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放在桌上,屏幕朝上。
“你刚才说的话,我录了。”
他的脸沉下来。
“你什么意思。”
“我上夜班,做事讲记录。”
“石子轩,你别太过。”
“崔经理,我今天来,是想听你说一句实话。”
“什么实话。”
“两年前那次投诉,是不是你填错的。”
他盯着我,看了几秒。
“谁跟你说的。”
“有没有这回事。”
他走了,茶钱没付。
我坐着,把那壶茶喝完,去前台结了账。
回到家,谭慧敏坐在沙发上,眼睛是肿的。
“他找你了。”
“找了。”
“他说什么。”
“说他最多挨个处分,说他认识人多。”
她低下头。
“他给我打了三个电话。”
“你接了。”
“没有。”
“为什么。”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
“石子轩,我以前觉得他帮过我。”
“我知道。”
“小周跟我说了投诉的事,我不信。”
“现在呢。”
“你怎么进档案室的。”
“小周把编号给我了。她说她陪我。”
“她陪你。”
“她说她不想让你再替人背。”
“我今天下午去了档案室。”
她把手里的信封放在茶几上,里面是几张复印纸。
“我看见了。回复口径是他发的,时间在我上班之前。”
“那你打算怎么办。”
“我明天去纪检,把我知道的说清楚。”
谈话安排在早上九点,一间小会议室。
长桌一边坐着老陈和另一个不认识的同志,另一边是崔大勇、谭慧敏和我。
桌上摆着录音笔和纸。
老陈先开口。
“今天把三方叫到一起,把事实核清楚。”
他看向崔大勇。
“崔大勇同志,石先生反映的情况,你怎么说。”
“我承认我喝酒喝多了,动作上不太注意。”崔大勇坐得很直,“但我可以负责地说,没有别的意思。”
“谭慧敏同志,你说。”
谭慧敏把手放在桌上。
“第一次他搭我椅背,我把身子偏开了。”
“第二次呢。”
“他从后面搂我肩膀,我往旁边让,杯子洒了。”
“你当时为什么不再制止。”
“我没敢说。我丈夫说了。”
“谁听见了。”
“我丈夫听见了。我们那桌十个人,都听见了。”
崔大勇插了一句。
“小谭,你别把话说得太重。当时你也笑了。”
“我笑是因为尴尬。”
“你后来还跟我碰了杯。”
“我碰杯,是因为你把手收回去了。”
“还有别的吗。”老陈问。
谭慧敏从包里拿出一张打印纸。
“这是他发给我的消息。我一条都没回过。”
老陈接过去,一张一张看。
“什么内容。”
“晚上十一点多,问我睡了没有。”
“几次。”
“三次。最后一次是年会前一天。”
崔大勇的椅子动了一下。
老陈敲了敲桌面。
“一个一个说。”
他把我的U盘插进电脑。
“石先生,这段视频我们看过了。现在请当事人一起看。”
屏幕上是包间,灯光发黄。
第一次,他搭椅背。
第二次,他从背后搂肩,谭慧敏往前一步,酒洒了。
然后,我站起来。
画面里能听见我的声音:“崔大勇,我说过了,手拿开。”
崔大勇看着屏幕,手在桌面上握了一下。
“这一段,你怎么解释。”老陈问。
“喝多了,开玩笑。”
“两次,都叫开玩笑。”
他不说话。
老陈又翻出一份材料。
“还有一件事。两年前三月的客户投诉,原始回复记录,我们调出来了。”
崔大勇抬头。
“发送时间是上午八点四十,谭慧敏同志当天九点半才上班。”
会议室里安静下来。
“这份记录,你之前在接受谈话时,说是她回复的。”
崔大勇的嘴唇动了动。
“我记错了。”
“记错了两年。”
老陈把材料合上。
“崔大勇同志,今天的谈话到这里。根据目前掌握的情况,我们建议对你立案审查,同时暂停你的一切职务。”
崔大勇站起来,椅子往后拖了一声。
“我要申诉。”
“这是你的权利,书面提交。”
他往外走,走到门口,回头看了谭慧敏一眼。
她没抬头。
老陈把笔录推过来。
“三位看一下,没问题签字。”
我拿起笔,在最后一页签上名字。
笔尖走完最后一笔,我把笔放下,笔帽扣上。
三个月后,事情都落了地。
崔大勇被免去运营部经理职务,调离原岗位,去了下面一个仓库管发货。
谭慧敏停职两个月,复岗后调去了质检组,不管人。
她没申诉,也没找人。
复岗头一天,她把工位收拾了一遍。
新工位在三楼走廊尽头,一张旧桌子,旁边是打印机。
她把那盆我捡回来的绿植摆到桌角,摆正了,退后一步看。
“行吗。”她问我。
“行。”
中午在食堂,她说楼里有人看见她绕着走。
“你怎么想。”
“走就走。”
主任找她谈过一次,说先干着,别多想。
她说好。
那阵子她回家早,做饭,洗碗,把阳台的花浇一遍。
她把那件墨绿毛衣收进了柜子最底下。
我们定了个规矩:每个月最后一个周五,手机都放桌上,谁想问什么就问。
第一次,两个人坐了十分钟,谁都没开口。
第二次,她问我,你是不是还想着那天的事。
“想。”
“我也在想。”
“想什么。”
“想我当时为什么不走。”
第三次,她说她想给小周请顿饭。
“请。”
“你也来。”
“我来干什么。”
“你是证人。”
那天她部门聚餐,还是三楼那个包间,说是给新来的主管接风。
她问我去不去。
“我去合适?”
“合适。你是我爱人。”
我去了。
一桌人,坐得比上次松。
新主管是个三十多岁的女的,讲话很客气。
她端着杯子过来,先敬谭慧敏。
“谭姐,以后多指点。”
谭慧敏站起来,杯里是茶。
新主管看了一眼,也把自己那杯换了。
喝到一半,有个年轻的男同事端着杯子过来。
“谭姐,我敬你一个。”
“我喝茶。”
“哎,谭姐,来都来了。”
她把茶杯端起来。
“我以茶代酒。这个规矩,我立了。”
那男同事愣了一下,笑着碰了杯。
“行,谭姐说了算。”
她坐下,把椅子往我这边挪了挪。
桌布底下,她的手背碰了一下我的手,很快收回去。
散场的时候,她在走廊里等我。
“怎么样。”
“什么怎么样。”
“我今天做得对不对。”
“对。”
她从包里拿出一张纸,折了两折。
“这是什么。”
“三条。”
我打开看,上面是她的字。
“一,公司应酬,提前跟你说。二,不单独跟男同事喝酒。三,谁的手不老实,当场说。”
最后一行写着:“以上,我自己定的。”
我把纸折好,放进钱包。
“你留着。”
“我复印了一份。”
她笑了一下。
“走吧,回家。”
我们下楼,出了写字楼,街上还有人在等车。
她走在我左边,隔着半步。
走过两个路口,她伸手,把我袖口一根线头拽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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