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大姨打13通电话让我机场接她，我问表哥呢，她怒吼：他要休息

凌晨大姨打13通电话让我机场接她，我问表哥呢，她怒吼：他要休息

楔子

手机在床头柜上震了十三回，我摸过来一看，凌晨两点四十七，大姨。接起来那边劈头就是一句：“明辉！你是不是把大姨忘了？我在机场等了四十分钟了！”我揉着眼说大姨我是明月，明辉是我表哥。电话那头顿了一下，然后嗓门更大了：“明月啊？那更好，你赶紧开车来接我！明辉明天要上班得休息，你反正上夜班习惯了。”我攥着手机站床边，外头黑得跟锅底似的，我昨晚刚加了通宵，今天休班，就等着睡到中午呢。

第1章 十三通电话

手机搁床头柜上震的时候我正做梦，梦见自己搁海边晒太阳，海风呼呼的，特舒服。震到第七回我才摸着手机，眯着眼一看，大姨。再一看时间，凌晨两点四十七。我脑子还没转明白，接起来“喂”了一声，那边大姨的嗓门跟炮仗似的炸过来：“明辉！你咋才接电话！我在机场等了四十分钟了！”

我揉着眼坐起来：“大姨，我是明月，明辉是我表哥。”

电话那头顿了一下，也就一秒钟，然后嗓门又拔高了：“明月啊？那正好，你赶紧开车来接我！我刚从三亚回来，飞机晚点俩小时，冻死我了！”

“大姨，现在凌晨两点多……”

“我知道几点！你年轻轻的熬个夜咋了？你表哥明天还得上班，他那个单位管得严，迟到扣钱！你反正一个人住，又不用管孩子，起来活动活动咋了？”

我攥着手机坐床边，外头黑得跟锅底似的，窗帘缝里漏进来一点路灯的黄光。我昨晚刚加了通宵，给一家电商赶详情页，早上七点才交的稿，下午睡到两点起来吃了碗泡面，晚上又盯着改了半宿。今天休班，我跟领导申请好的，就等着睡到中午缓一缓。

“大姨，我昨晚上通宵……”

“通宵咋了？通宵就不能开车了？你表哥通宵第二天还去上班呢！你快点的，我在T3到达口，穿红棉袄那个，你一眼就能看见！”

挂了电话我在床边坐了半天。手机又震了一下，大姨发来条微信：“快点，别磨蹭。”后面跟了三个感叹号。

我翻了翻通话记录，从两点零三分开始，到两点四十七分，一共十三通，全是未接。我睡觉手机静音，大姨大概打不通就一直打，打到我自己醒为止。

这十三通电话，她儿子蒋明辉一通没打。她压根没打给她儿子。

我套上羽绒服，拿上车钥匙，临出门又折回来揣了瓶风油精。凌晨的杭州高架上没几辆车，路灯唰唰往后退，我拿风油精抹了把太阳穴，辣得眼泪差点下来。

第2章 表哥呢

到T3到达口的时候大姨正蹲在路边花坛沿上，脚底下三个大包——两个编织袋一个拉杆箱，红棉袄倒是挺扎眼，就是脸拉得跟丝瓜似的。她看见我车停下，站起来拍拍屁股上的灰，指挥我“后备箱打开”，三个包往里头一塞，自己拉开车门坐副驾，一屁股坐下去先抱怨：“你这车咋这么小，腿都伸不开。”

我没接话，打着火往市里开。大姨系上安全带，从兜里掏了块饼干出来啃，一边啃一边开始念叨：“你表哥那个没良心的，我上飞机前给他发微信说今儿回来，他到这会儿连个表情都没回。养儿子有啥用？关键时候一个都指望不上。”

我瞟了她一眼：“大姨，那你咋不给他打电话？”

“打啥打！他明天上班呢！他那个单位动不动就考核，迟到一回扣二百！他媳妇又不管事，孩子还得他接送，我哪能让他大半夜跑机场来？”

“那我明天也上班啊……”

“你不是上夜班吗？夜班不就是晚上干活白天睡觉？你反正白天睡，熬这一会儿咋了？”

我张了张嘴，没话接了。大姨的逻辑向来这么硬——她儿子的事是天大的事，别人的事都不是事。我表哥蒋明辉今年三十八，在城东一家国企做行政，朝九晚五，周末双休，工作清闲得能上班时间打毛衣。表嫂在银行上班，确实忙，但家里孩子有托管班，接送基本是表哥的事。大姨把这些全记在心上，天天挂在嘴上，生怕她儿子累着。我呢？我三十四，单身，在一家电商公司做设计，忙起来连轴转，闲起来能连休三天。在大姨眼里，我这工作“不算正经工作”，我这人“一个人吃饱全家不饿”，所以我的时间不值钱，我的觉也不值钱。

“大姨，你咋不叫个网约车？机场到你家也就七八十块钱。”

“七八十！你咋不说一百呢！你大姨退休金才几个钱？”

“那你咋不让你儿子给你叫一个？”

“他睡觉呢！大半夜的折腾他干啥！”

我深吸一口气，把风油精又掏出来抹了一把。大姨闻着味儿皱鼻子：“你抹的啥玩意儿，呛死了。”

“风油精，提神。我昨晚没睡。”

“年轻人哪那么多觉睡。”大姨把饼干渣子往车窗外面一弹，“我像你这么大岁数的时候，白天上班晚上带孩子，一宿一宿不睡第二天照样精神。”

我没搭茬。大姨家住城西老小区，从机场开过去得四十多分钟。她一路上嘴没停——先是抱怨三亚的物价贵，又抱怨同团的老太太们一个个抠门，再抱怨她儿媳妇这个月没给她打电话，最后落脚点还是她儿子：“明辉这两天是不是又瘦了？我看他朋友圈发那个照片，下巴都尖了。你嫂子也不知道给他做点好吃的。”

“大姨，表哥朋友圈那照片是去年马拉松的，他跑完瘦了半斤。”

“那也瘦！你回头帮我劝劝他，别老加班，身体要紧。”

我寻思表哥那工作加啥班，他五点准时打卡走人，比闹钟还准。但我啥也没说，大姨的耳朵是筛子，只听得进她想听的。

第3章 半夜折腾

把大姨送到家已经快四点了。她家在六楼，没电梯，三个大包我跑了三趟给拎上去。大姨跟在后头开门，嘴里念叨“你轻点那个袋子里头是椰子糖别摔碎了”，进门先开灯四下瞅了一圈，回头跟我说：“你表哥昨天来给我浇过花，你看这花盆底下还湿着呢。”

我瞅了一眼阳台上那几盆绿萝，土都干得裂口子了。

“大姨，这土干的。”

“你懂啥，绿萝不用老浇水。”她把椰子糖翻出来塞我手里一把，“拿着，大姨从三亚背回来的，给你表哥留一袋，你回头给他送去。”

我捏着椰子糖站门口，寻思我这来回折腾一趟，就挣一把糖。大姨又发话了：“你回去开车慢点啊，到了给我发个微信。”

“嗯。”

“对了，你表哥那袋你明天白天送过去，别晚上去，他晚上得陪孩子写作业。”

“大姨，我明天白天得睡觉。”

“那你睡醒了再去呗。又不急。”

我下楼的时候听见大姨在屋里给表哥发语音：“明辉啊，妈到家了，明月接的，你甭惦记了，好好上班啊。”那语气温柔的，跟刚才骂“没良心”的时候简直不像一个人。

我坐车里缓了半天，掏出手机给表哥发了条微信：“表哥，大姨到家了，你回头有空过来把椰子糖拿一下。”

发完我寻思了一会儿，又补了一句：“她半夜给我打了十三个电话，一个没给你打。”

表哥秒回——秒回！凌晨四点多秒回：“？她咋不给我打？”

“她说你要休息。”

表哥那边“正在输入”闪了半天，最后蹦出来一句：“明月你辛苦了，改天请你吃饭。”

我把手机扔副驾上，打着火往家开。路上我妈给我打电话，估计是早起跳广场舞前瞅了眼微信步数，看见我大半夜走了八千多步，寻思我梦游呢。

“明月你大半夜干啥去了？”

“接大姨。她半夜飞机回来，打了十三个电话让我去机场接。”

我妈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三秒钟，然后嗓门拔起来了：“她咋不叫明辉去？”

“她说表哥明天要上班。”

“你明天不上班？”

“我今天休班。”

“休班就不能睡觉了？她咋那么会安排呢？你等着，我给她打电话！”

“妈你别打了，我都给她送回去了。”

我妈气得直喘粗气：“你大姨这个人！一辈子就这毛病，她儿子的时间是金子，别人的时间是草纸！你也是，你咋不推了？你就说车坏了！”

“我说了我通宵……”

“通宵咋了？通宵她就觉得你该跑腿了？你表哥通宵试试，她早炸了！”

我听着我妈在电话那头骂骂咧咧，忽然觉得有点好笑：“妈，你跟你姐咋也这么大仇？”

“我这是替你不值！你这孩子就是心太软，谁支使你你都去，回头你大姨下回还找你你信不信？”

我信。我当然信。

第4章 不是头一回

我妈说得没错。大姨使唤我不是头一回了。

去年夏天她家空调坏了，打我电话让我去修。我说大姨我不会修空调，她说“你表哥会，你找他一块去”。我打电话给表哥，表哥说“我周末带孩子去兴趣班呢，你去看看，不行就找售后”。我跑过去一看，遥控器没电了，换了两节电池好了。大姨逢人就说“我家空调是明月修好的”，绝口不提她儿子连面都没露。

前年她腿疼，让我陪她去医院。我跟领导请假排了半天队，大夫说就是缺钙，开了两盒钙片。回来的路上大姨跟我说：“你表哥上回说要请假陪我来，我没让，他忙。”我说大姨我也忙，她说“你那个工作请个假怕啥，又不扣钱”。我那个月全勤奖三百，请假扣了。

再往前数——大姨家换灯泡、通下水道、搬柜子、去火车站接老家亲戚、替她去社区交材料……我表哥出现的次数一只手数得过来，我出现的次数两只手不够用。

有一回过年全家吃饭，我嫂子——表哥他媳妇——在饭桌上说了句“明月真是大姨的贴心小棉袄，比明辉都顶用”。大姨夹了块红烧肉搁表哥碗里，笑呵呵地说：“那不一样，明辉是男孩，粗心，明月是闺女，细心。”我埋头扒饭没吭声，我妈在桌子底下踢了我一脚。

我后来琢磨我妈那一脚的意思——她大概早就看明白了，大姨不是觉得我细心，她是觉得我好使唤。

第5章 表哥来电话了

那天上午我睡到十一点多才起，刚把昨晚剩的半碗泡面热了，表哥电话来了。

“明月，昨晚真不好意思啊，我手机静音了没听见。”

“你手机静音了，大姨也没给你打，她全打给我了。”

表哥在电话那头嘿嘿笑了两声：“她就这样，你别跟她一般见识。那个椰子糖我回头来拿。”

“你回头是啥时候？我这几天忙，加班。”

“那……那我下班过来一趟吧。对了，我妈没跟你说啥吧？”

“说啥？”

“就……她那个人嘴不好，你别往心里去。”

我把筷子搁下来：“表哥，她倒没说我啥。她就是心疼你，怕你累着。半夜两点多让我去机场，说你在家休息。表哥你跟我说实话，你昨晚到底干啥了？”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钟。

“我……我看球赛呢，看到一点多。”

“看球赛？你不是说手机静音没听见吗？”

表哥不吱声了。

“表哥，大姨半夜三更打我电话的时候，你搁家看球赛，她怕你累着不叫你。我昨天通宵加班到早上七点，下午睡了一觉起来干活，半夜刚躺下。你觉得这事合适吗？”

表哥憋了半天，憋出一句：“那……那我回头说说她。”

“你别说她。你说了她也不听。我就跟你提个醒——下回大姨半夜回来，你自己去接。她是你妈，你当儿子的不接，让我这个外甥女大半夜跑机场，完了还得听你说‘别跟她一般见识’——表哥，这话该我跟你说。”

挂了电话我把剩的面汤一口喝了，寻思这事儿大概就这么过去了。结果下午我妈来了，拎着一兜子菜，进门先把我屋里转了一圈，看我垃圾桶里泡面盒子就皱眉：“你又吃泡面！那玩意儿没营养！”

“妈你不是来找我吵架的吧？”

“我找你吵架干啥，我找你吃饭。”我妈把菜搁厨房，撸袖子开火，“你大姨上午给我打电话了，说昨晚多亏你去接她，夸你懂事。”

“你没怼她？”

“我怼了。”我妈回头冲我乐，“我说‘那是明月脾气好，换我我才不去。你儿子搁家睡觉，我闺女就该半夜爬起来伺候你？’”

“大姨咋说？”

“她说‘明辉明天上班呢’。我说‘明月明天也上班，她还通宵呢，你咋不心疼心疼她？’”

“然后呢？”

“然后她就不吱声了。”我妈把红烧肉倒锅里，滋啦一声响，“你大姨这个人，一辈子了，改不了。她也不是坏，她就是心里那杆秤歪了——她儿子称一斤她当十斤，你称一斤她当半两。”

“那你还跟她吵？”

“吵归吵，她是我姐。她做得不对我得说，说完了该走动还走动。你大姨那人记仇不记恩，你对她好她转头就忘，你怼她一回她能记半年。”我妈翻了两下锅铲，又补了一句，“不过该怼就得怼。你不怼，她下回还这样。”

第6章 大姨又来了电话

我妈做完饭走了之后，我寻思能踏实睡个午觉了。刚躺下没二十分钟，手机又响了——大姨。

“明月啊，你那个车明天限号不？”

我攥着手机眼睛都没睁开：“大姨我明天上班，车限不限号我也不出去啊。”

“那你后天呢？后天大姨想去趟临平，你表嫂娘家那边有个亲戚办满月酒，你表哥没空送我去，你拉我跑一趟呗。”

“大姨，后天我也上班。”

“你请个假呗。”

“我上周刚请过假，再请扣全勤。”

“扣多少钱？大姨给你补上。”

“不是钱的事……”

“那不就得了！你看你表哥，他那个单位请假得提前三天批，麻烦得很。你那边灵活，你跟领导说一声不就完了？”

我坐起来，把枕头垫在腰后头：“大姨，你知道表哥没空送你去临平，那你咋不让他请个假？”

“他请假麻烦啊！你咋又转回来了呢，我刚才不是说了吗？”

“大姨，我请假也麻烦。我一个月就四天休，上礼拜接你用了半天，我本来打算今天睡一天缓缓，你一个电话把我叫起来了。后天我还得请半天假送你跑临平，来回一百多公里，我回来还得熬夜补稿子。你觉得这叫‘灵活’？”

电话那头沉默了。

“明月，你这孩子咋说话呢……”

“大姨，我说话直，你别生气。我就问你一句——你要是我，你乐意不？”

大姨憋了半天，憋出一句：“那算了，我坐公交去。”

“公交倒三趟，俩小时。你腿不好，站得住？”

“那、那我叫明辉送……”

“他请假麻烦。”

大姨不吭声了。

“后天我送你去。”我叹了口气，“但大姨，这是最后一回。下回你出门提前跟表哥说，他是你儿子，该他安排。你要实在不想麻烦他，你就找我，但我得提前说好——我不保证每回都有空。我有空我拉你，没空你自己想办法。”

大姨在电话那头“嗯”了一声，听不出高兴不高兴，但到底没再骂。

挂了电话我给我妈发了条微信：“我跟大姨说下回不伺候了。”

我妈秒回：“说得好！但你还是送她去吧，她腿不好你让她倒公交我也不放心。送完了下回再说。”

我回了个“知道了”，把手机一扔，蒙头睡到天黑。

第7章 满月酒那天

后天早上我七点起来，开车到大姨家楼下接她。她拎着一兜子鸡蛋下来，还有两箱牛奶——说亲戚家生了双胞胎，得多带点。我把东西塞后备箱，大姨坐副驾上，这回没嫌车小，大概是上回我撅了她面子，她消停了。

车开出去十分钟，大姨忽然开口：“明月，上回你说的话我想了。”

“哪回？”

“就你问我要是我乐意不乐意那回。”

我瞟了她一眼。大姨靠在座椅上，拿手摩挲着安全带边儿：“我想了，要是我半夜给人叫起来跑机场，我也不乐意。你那车还没我这老胳膊老腿舒服呢。”

我没忍住笑了一声：“大姨，你倒挺实在。”

“你大姨就是嘴硬，心里又不是没数。”她顿了顿，“我就是……老觉着明辉是儿子，儿子得顶门立户，外头的事够他忙的了，家里这点事能自己解决就自己解决。你表哥那个人你也知道，你要不催他，他能躺沙发上一天不动弹。我要是啥事都找他，他媳妇该不高兴了。”

“那你找我，我嫂子就高兴了？”

“你嫂子管不着你。”

“我嫂子管不着我，那我哥呢？我哥要是不高兴呢？”

大姨又不吭声了。

“大姨，你怕表嫂不高兴，怕表哥累着，你就不怕我不高兴？我就不是你侄女了？”

“你是我侄女啊……”

“那你咋不怕我跟你翻脸？”

大姨愣了半天，忽然笑了：“你这孩子，嘴比你妈还厉害。”

“我妈说你这杆秤歪了，你儿子称一斤你当十斤，我称一斤你当半两。”

大姨拿手拍了我胳膊一下：“你妈那张嘴！回头我骂她去！”

“你骂她干啥，她说的是实话。”

大姨叹了口长气，半晌说了句：“行，大姨知道了。以后有事我先找明辉，他不管我再找你。”

“这还差不多。”

满月酒吃完回来路上大姨睡着了，打呼打得挺响。我把她送到家楼下，这回没帮她拎东西——她自己拎的，两个箱子一兜鸡蛋，我搭了把手她还不让：“你甭管了，我自己能行，你赶紧回去歇着吧。”

我看着她一个人拎着东西上楼，六楼，没电梯，一步一步慢慢挪。我坐车里等了五分钟，看她窗户灯亮了才走。

第8章 表哥上门

大姨那话说了没俩礼拜，表哥真上门了。

那天周六下午，他拎着两杯奶茶敲我家门，进门先四处瞅了一圈，说我屋里比上回干净了。我说你上回啥时候来的？他说三年前。我说那你别评价了。

他坐沙发上吭哧吭哧喝了半杯奶茶，然后从兜里掏出一张卡搁茶几上：“明月，这卡里两千块钱，你拿着。”

“啥意思？”

“我妈的事……这些年辛苦你了。我昨天翻了翻我妈手机通话记录，光今年她就给你打了四十几回电话，给我打了十二回。四十几回里头有一半是让你干活跑腿的。”他搓了把脸，“我这当儿子的确实不像话。”

“表哥，钱你拿回去。我不缺钱。”

“那你缺啥？”

“我缺觉。”我拿奶茶戳了戳他，“你以后自己多去几趟，别啥事都等大姨找我。她不好意思麻烦你，你就主动点。你主动了，她就不找我了。”

表哥把卡揣回去了，点点头：“我跟你说个事——我跟我媳妇商量了，下个月开始每周六我带我妈出去转转，逛公园逛超市都行。以前我老觉得她身体挺好不用管，上回她自己去医院拿药，在公交车上站了二十分钟没人让座，回来跟我说腿疼。我才反应过来她都七十了。”

“你才知道啊。”

“知道了知道了。”表哥站起来要走，到门口又回头，“对了，我妈让我跟你说，下回她再半夜给你打电话，你就骂她。”

“我骂她干啥，我关机。”

表哥乐了，走了以后给我发了条微信：“明月，谢了。真的。”

第9章 大姨住院

大姨是入冬的时候住的院。胆结石，不大不小的手术。表哥打电话告诉我的时候我正上班，他说“你别来了我请了假了”。我说行，那你照顾着。

结果第二天下午大姨自己给我打电话：“明月啊，你表哥买那粥太稀了，你给大姨熬点小米粥送来呗？稠糊点的。”

“大姨，表哥搁那儿呢，你让他回家熬。”

“他熬的不好喝！你熬的香！”

“他熬的不好喝你让他多练练。你老替他挡着，他下回还糊弄。”

大姨在电话那头咂了咂嘴：“你这丫头，记仇。”

“我不记仇，我讲道理。”

最后我还是熬了锅粥送去了，不过我送去的时候表哥也在。我把粥搁床头柜上，跟表哥说：“表哥，这粥你尝尝，下回你熬就照这个稠度。”表哥舀了一勺尝尝，点了点头说“确实好喝”。大姨在旁边躺着一脸得意：“我说啥来着！”

出院那天我去接大姨，表哥也在。他拎着东西下楼办手续，大姨坐病床上等的时候跟我念叨：“你表哥这几天跑前跑后的，瘦了。”

“大姨，他没瘦。他昨晚上还发朋友圈吃烧烤呢。”

“那也累着了。你回头多帮帮他。”

“行，你让他有事跟我说。但大姨我跟你讲——他要是自己能办的事，你别替他琢磨。你儿子三十八了，不是八岁。”

大姨拿枕头砸了我一下，笑了。

第10章 大姨变了

转过年来开春，大姨还真变了点。

三月份她想去乌镇玩，先在家庭群里发了条消息：“我想去乌镇住两天，谁有空送我去？”表哥在底下回：“妈我周六送你去，周日接你。”大姨回了个“好”，又补了一句“明月你要是没事也来呗，跟你表哥轮着开车”。

我回了个“看情况”，大姨发了个“行”。

这要搁以前，她肯定直接给我打电话让我送，压根不会在群里问。我妈在群里冒了个泡：“姐你终于学会商量了。”大姨回了个翻白眼的表情。

四月份大姨家热水器坏了，她先打的表哥电话。表哥上班没接，她等了半个钟头又打了一遍，表哥接了说“我下班过去看看”。大姨说“行，不急”。后来表哥下班真去了，鼓捣了半天说是电池没电了，换了俩电池好了。大姨跟我打电话汇报这事的时候笑得不行：“你表哥拿万用表量了半天，最后发现电池装反了。”

“大姨，你咋不打电话让我去修？”

“我寻思先找明辉，他要是修不了再找你。他这回还行，没推。”

“你看，你给他机会他就能干。”

大姨在电话那头哼了一声，但听着挺高兴的。

第11章 十三通电话之后

今年入冬前大姨又出了一趟门，跟社区老年团去安徽看红叶，三天两晚。回来那天晚上九点多落地萧山机场，我在家正追剧呢，手机响了。大姨的微信语音：“明月，大姨到机场了，你表哥说来接我，你不用管了啊。”

我回了个“好嘞”。

过了十分钟又一条语音：“明月啊，你表哥说他堵车了，还得半个钟头。你要不忙的话过来一趟呗？大姨请你吃宵夜。”

我回她：“大姨，你等我问问表哥堵哪儿了。”我转头给表哥打了个电话，表哥说“我刚上机场高速，真堵着呢，前面追尾了”。我说“那你慢慢开，我去接大姨，咱俩半道碰头”。

到机场接上大姨，她这回就拎了一个小包，轻手利脚的。上车先问我吃没吃饭，我说吃了，她非塞给我一袋安徽特产烧饼，说“刚出炉的还热着呢”。车开出去十分钟她表哥电话来了，说“明月你接到我妈了？那我掉头回去了啊”。大姨在旁边听见了，冲着手机喊：“你别掉头！你搁前头服务区等着，咱仨吃个宵夜！”

那天晚上我们仨在机场高速服务区吃了顿泡面加卤蛋，大姨买单。表哥挠着头跟我说：“以后我妈出门我尽量自己接，实在倒不开再找你。”大姨在旁边嗑卤蛋，头一回没接话替她儿子辩解。

我啃着烧饼寻思，这大概就是进步了。大姨那杆秤没完全正过来，但至少从歪十斤变成了歪五斤。表哥也不是一夜之间变孝顺了，他就是被撅了面子知道害臊了。我呢？我还是那个半夜接电话的，但我学会了一件事——你要是不吭声，别人就永远不知道你委屈；你吭了声，他改不改是他的事，但你得让他知道。

那天晚上我到家快十二点了，大姨给我发微信：“明月，今晚辛苦你了，大姨谢谢你。”

后面跟了一条：“你表哥说明天请你吃饭，你别跟他客气，点贵的。”

我回了个笑脸。

第12章 我妈的总结

周末我妈来给我送饺子，坐沙发上听我把前因后果讲完，老太太拍着大腿乐了半天。

“你大姨这回是真长记性了？不能吧？”

“长了一半。她现在有事还是先找表哥，表哥不接她才找我。但起码顺序对了。”

“那还行。”我妈把饺子码冰箱里，回头看我，“明月，你今年做得最对的事就是怼了你大姨那回。你要是不怼，她现在还半夜支使你。”

“我不是怼，我是跟她讲道理。”

“你那叫讲道理？你那是拿话噎人。不过噎得好，你大姨那人就吃这套。你好好跟她说她不当回事，你把她噎得说不出话来她反倒琢磨琢磨。”

“妈，你当年也是这么噎我爸的？”

我妈拿围裙甩了我一下：“你爸不用噎，你爸那人自觉。你大姨家这帮人，从老到小都得拿鞭子赶着走。”

我乐得不行，我妈又补了一句：“不过你表哥这回还行，上回在医院我看他跑上跑下的，比从前强。”

“他那是被大姨惯坏了，不是坏。”

“对，就是惯的。”我妈把围裙摘了坐下来，“你大姨年轻的时候跟你姨夫就那样——姨夫啥事不管，家里家外全是她一个人。她累了一辈子，到老了反而觉得儿子也得有人伺候着。你给她掰过来一半，剩下一半得她自己想通。”

第13章 后来

今年过年全家吃饭，大姨在饭桌上主动提起来：“明月今年帮了我不少忙，我敬明月一杯。”

我端着饮料跟她碰了一下：“大姨，你下回少给我打几个半夜电话就行。”

一桌人都笑了。表哥在旁边补了一句：“妈，您下回有事先打我电话，我接不着您再找明月。”

大姨拿筷子敲了他一下：“你接不着的时候多！”

“我改，我改还不行吗。”

我妈在旁边接话：“姐你听见没，你儿子说要改。你可盯住了，下回别又舍不得使唤。”

大姨瞪了我妈一眼：“你少挑事儿。”

我妈嘿嘿笑，拿公筷给大姨夹了块鱼。

后来大姨还真改了不少——出门尽量提前说，能白天办的事不拖到晚上，表哥没空的时候她自己会叫网约车了。有一回她自己去医院复查，回来的路上给我发微信：“明月，大姨今天自己叫的车，来回才三十块钱，比折腾你省事。”

我回她：“大姨你早该这么想。”

她发了个得意的表情包。

表哥那边也上道了，每个周六上午雷打不动去大姨家一趟，帮着买菜收拾屋子。大姨逢人就夸儿子孝顺，绝口不提以前那些事。有一回我碰见表嫂，表嫂跟我说：“你表哥现在可自觉了，一到周五晚上就定闹钟，说‘明天得去我妈那儿’。”

“那多好。”

“好啥好，他以前咋不自觉？”表嫂翻了个白眼，但嘴角是翘着的。

第14章 那袋烧饼

大姨从安徽带回来那袋烧饼，我搁茶几上吃了好几天。最后一个的时候我掰开看了看，里头夹着梅干菜和肥肉丁，咸香咸香的。我拍了张照片发家庭群里说“大姨带的烧饼真好吃，吃完了”。大姨秒回：“下回大姨再去给你带！”

表哥在底下回：“妈你下回去哪儿提前说，我送你去。”

大姨回了个“好”。

我妈在群里冒了个泡：“姐你终于活明白了。”

大姨回了个菜刀表情。

我啃着最后一口烧饼，忽然想起来那天半夜十三通电话的事。现在翻通话记录，最近三个月大姨给我打的电话加起来不到十通，基本是白天，最长一通打了四分钟。表哥的电话倒是多了，大姨的来电记录里他排第一。

这就对了。当妈的心疼儿子没错，但别拿别人的闺女当替补。当侄女的帮衬大姨也没错，但得让当儿子的知道——你妈的事，你排第一个，我排第二个。顺序对了，大家心里都舒坦。

最后说句掏心窝子的话：亲戚之间互相帮衬是情分，但别把情分当本分。谁的时间都是时间，谁的觉都是觉。你身边有没有那种“专挑软柿子捏”的亲戚？后来咋解决的？评论区唠唠。

作者：小九

愿每个半夜被叫起来跑腿的人，都能理直气壮说一句“下回找你儿子去”。天冷了，睡觉记得关手机静音——但该接的电话还是得接，万一是真急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