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
我正踮脚够架子上的茶杯，突然听见电视里播巩俐红毯的新闻。手一滑，杯子砸在洗碗池里，哗啦一声。
这人明明是东方影后，红毯上一站就拉满面子，咋就常年赖在法国不挪窝？身边人议论她早把济南那点根给斩了。可我瞅着电视画面，脑子里净是对不上号的画面。
早些年她红的时候，坊间就传她姐姐巩雯全托着。家里五个娃她最小，爸是教经济的，妈在厂里记账，日子紧巴。三个哥忙自己，姐姐棉纺厂挣那点钱，好吃的新衣裳全先给妹妹。巩俐想走演艺路，家里反对声一片，就姐姐硬挺着，掏积蓄预支工资供她考中戏。那钱在当年快把姐姐家底掏空了。她刚有本事报恩，九几年姐姐乳腺癌晚期。她停了戏四处寻医，守着化疗，头发掉光人瘦成一把，最终没留住，四十出头走了，留下俩孩子。才隔一年多，爸脑溢血，她人在巴黎拍广告。电话里爸小声问能不能赶回来见一面，又怕耽误她忙赶紧打圆场。她挂了电话没多久，人就没了。等改签赶回去，连最后一眼都错过。妈连挨两闷棍，身子一下垮了。她跟张艺谋熬了八年，合拍出几部叫得响的片子，可她想要个正经小家，提了多少回结婚，对方一直不松口。她先砍了这段，嫁了新加坡商人，还入了籍，没熬长就分了。后来碰上法国搞电子音乐的，五十多岁总算有个松快伴儿，就是一辈子没孩子。济南那地方，埋着她姐姐和爸，还有那场没结果的恋。
网友掐起来了。一拨人说她不孝到家了，红了就飞国外，姐和爸死的时候人在外头，现在妈年岁大了也不多回去，整个一忘本。有人直接甩句，国际地位再高也填不平缺席那口气。另一拨马上怼：你懂个球啊，人家那遗憾是命硬砸的，见一面都赶不上，回老家就是揭伤疤，你换你会天天戳自己心窝子？咱小区门口下棋的老头还嚷嚷，说明星也是肉长的，摊上那种事谁不躲。
这事儿搁咱普通人身上，不就是职场和家里那点烂账吗？你在外头拼出点名堂，恩人突然没了，报恩的心刚攒起来就飞了。就像我同事老周，厂里熬了十来年升成主管，带他入行的师傅癌症走了，他赶回去连灵堂都没赶上。自那以后老周逢年过节都不爱回村里，怕一看见师傅家那矮墙就发懵。婚姻也一样，跟个人耗了八年，你把青春全砸进去，想要个名分对方死活不点头，最后你咬牙先走，回头发现对方早就另起炉灶儿女绕膝。你呢，五十多岁还一个人晃荡，看着别人家热闹就心里咯噔。中年那关更扎人，身边朋友生二胎、带孙子忙得欢，你这边空落落的，想回老家躲清静，可老家全是旧伤。巩俐那选择，不就是怕每次落地济南，姐姐托举的恩和爸电话那声盼又翻上来吗？咱普通人跳槽失了恩，恋爱没谈成婚，父母走的时候人在外地出差，谁没点类似的坎。
可话说回来，躲着就能完事儿吗？我不信那套瞎掰。理解她心里堵得慌，可总拿遗憾当挡箭牌，时间久了人也容易把自己关死。旁边超市收银的大姐就跟我念叨过，她妹嫁去广东后爸走她没赶回来，这几年电话也不爱打，整个人越来越闷。大姐劝她，伤是真伤，可妈还在，老躲着不等于把活人也晾了。巩俐把孝心全砸妈身上，这没毛病，可故土那点事总归要面对的。人生哪有完美结局，功成名就填不了亲情窟窿，爱情熬八年也未必等来承诺。咱看明白了就得，别瞎跟风骂，也别一股脑捧上天。
厨房水槽还淌着水，我把碎瓷片拾了拾，没再往下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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