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韵特别策划｜古琴：减到留白处，舞以气韵和

泠泠七弦上，静听松风寒。

中国传统乐音的魅力，不止于声音本身，更在于音韵之间那份隽永的余味。古琴之大音希声，琵琶之飞珠溅玉，笛箫之虚实相生，二胡之如泣如诉，大鼓之生生不息，音韵不可名状，是无物之象，唯有自心而发的舞蹈得以描摹。

COSMO 邀请5位青年舞蹈家：张翰、李祎然、魏伸洋、徐均恺、王赞，以舞之形描摹传统乐器的音韵之美。乐器与舞蹈互相应答，声音与身体彼此塑造——“中国韵”，正在生长为可感、可见的当代表达。

在与古琴演奏家赵晓霞合作演绎《神人畅》时，青年舞蹈家张翰用身体展现了古琴“大音希声”的音韵之美与“气韵、留白、交融”的中式美学。

张翰

中国东方演艺集团青年舞蹈家

主演作品《只此青绿》《九歌》《天下大足》

《永乐未央》《栋梁》等。

赵晓霞

古琴演奏家，中央音乐学院古琴教授、博士生导师。

古琴，又称琴、瑶琴、玉琴、丝桐、七弦琴，至少有3000年以上的历史，是中国传统拨弦乐器。它在中国传统乐器中地位最高，被列为琴棋书画四艺之首。2003 年11月7日，中国古琴艺术被联合国教科文组织选为世界非物质文化遗产。

不可不知的古琴名曲

《高山流水》：中国十大古曲之一，相传为先秦时期伯牙所创，整曲气韵、节奏流畅，如轻瀑流下，典故动人。

《酒狂》：相传为三国时期竹林七贤之一阮籍所创，以独特节奏呈现文人暂时挣脱束缚的洒脱、淋漓。

《神人畅》：相传为上古时期唐尧创作的古曲，以五根弦十三徽呈现尧帝祭祀天地时仙人无处不在的灵动，呈现了中国天人合一的思想。

音律美学

老子《道德经》中说“大音希声”，讲至美的声音会超越具体声响。古琴恰最能体现这一哲学：它音量低微、音色清淡，演奏中存在大量按指走弦却不发实音的段落——一个音按下后，手在弦上缓缓游走，余音在空气中衰减、弥散，听者捕捉到的，往往不是弹出的那个音，而是音与音之间那一段“没有声音的声音”。指尖在丝弦上滑动的声响，正是古琴特有的质地——不满则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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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说留白是中国美学的精髓，留下“但识琴中趣，何劳弦上声”名句的陶渊明也很有贡献。据说他不精通音律，却蓄一张素琴，每逢朋友酒熟，便抚而和之，弹得一般，却甩出了“弦外之音”听不听得懂是你的审美这个锅。这个典故把古琴的留白带到了哲学境界——真正的琴趣，不在弦上之声，而在弦外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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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谓留白，后人把这一境界分作三层：其一为技法之留白，即乐句之间的停顿、走手音的虚处；其二为情感之留白，以静写情、以空纳情，让听者自行补全；其三为哲学之留白，借虚实相生通向“虚静”与“天人合一”，让琴乐超越喜怒哀乐，成为对“道”的体认。

琴音之“实”与留白之“虚”、琴弦之“动”与天地之“静”，在演奏与聆听中互相成就：正因弹得极少、留得极多，那一弦一动才格外有“韵”；正因画幅极简、人境极空，那松下一挥弦才格外有“气”。诗、画、琴至此打通——王维的诗、宋人的画、陶潜的琴，共享着同一种东方美学：以有限指涉无限，以无声承载有声，以留白包容了天地。

古琴是以“道”为审美、融合礼乐与修身的雅乐重器，随着史书典故与绘画影视中的传播演绎，琴器已经成为中国文人精神具有代表性的文化符号。

COSMO：无论是《笑傲江湖》里的东方不败抚琴，还是《长安三万里》中李白的自弹自唱，其中都有古琴的身影。从演奏家的角度来看，你认为古琴如此复杂迷人的哲学底蕴是什么？

赵晓霞：南齐谢赫所说的“六法”中以“气韵生动”为第一，而古琴正是“气韵”二字最贴切的声音注脚。它不像键盘乐器那样每个音都独立饱满，而讲究“声少韵多、气疏韵长”——散音如大地沉稳，泛音如天高远引，按音则在走手之间拉出一条连绵不断的“声之线”。这条线把单个的音串成流动的“气”，使听者感受到的不是一串音符，而是一种呼吸、一种脉动、一种与天地同流的生命感。

COSMO：据说古琴之所以能流传千年，是因为有一个独特的密码本？

赵晓霞：古琴的琴谱被称为减字谱，以记写指位与左右手演奏技法为特征，相传为唐末的音乐家曹柔创立，距今有1000多年的历史，因为它被很好地保留下来，所以也保存了3000多首古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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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SMO：我们现在听到的古琴，与几千年前古人弹奏的一样吗？

赵晓霞：中国古琴艺术的精妙之处在于它的流动性。今天我们听到的古琴音乐是历代流变的结果，它弹奏的每一个发音、气韵都和琴者的审美和心境高度相关。即使同一首曲子，不同人来弹奏可能是不一样的感受。古琴的表现力不仅在于技巧或者意境，还在于它表达意境的深刻性和丰富的思想性。

COSMO：古琴是一件高古乐器，为什么它的魅力可以延续千年？

赵晓霞：当下古琴的传承是多元的，无论在影视作品里，还是在文艺创作中，你总能找到古琴的身影。古琴丰富的内涵与表现力，以及琴器本身技术的发展，为与其他乐器的合作留有空间，因此古琴有大量传统作品，也有非常当代的作品。同时，我们演奏者也会尝试跨界，以古琴为载体，在与不同艺术类型的合作中呈现出立体的中国文化风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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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SMO：无论《只此青绿》还是《九歌》，你的作品与中国传统文化、音乐、审美完美融合。在你以往的创作中，中国传统乐器给了你哪些灵感？

张翰：中国舞蹈中存在一种气韵感和留白感，这在很大程度上是被中国乐器的特质以及演奏方式影响的。当一个舞者在舞台上非常享受和自如的时候，一定会发现音乐是随着他的呼吸而律动的。舞者的身体也如同乐器，人与音乐在此融为一体。这种感受，可能就是中国文化审美中的“天人合一”。

COSMO：这一次COSMO 邀请你用舞姿诠释古琴音律之美，古琴的音色与韵律给了你哪些感触，你又如何把这些感触变化成舞蹈？

张翰：这一次和赵晓霞老师合作的古琴曲目是《神人畅》的片段。我选择这首乐曲是因为它更古老，与常见的古琴曲有所不同。在弹奏中，琴弦的震动感、音乐家表演的情绪和节奏，甚至留白的呼吸感，对于舞者来说，这些都是可以触动我的东西，它的音色会让我的感受更加向内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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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SMO：你领衔主演的作品大多有着中国古典元素，观众愿意走进剧场，沉浸在中国传统文化之美中，你希望带给观众哪些体验？

张翰：我不敢说我们的作品能向观众传递什么维度的中国审美，但是我希望观众走出剧场后，他心中念念不忘的并不是我们在舞台上的舞蹈动作有多么得好、舞美多么得漂亮、造型又多么得精致，而是唤醒心中中国文化的种子。这个种子几千年来一直在中国人心里生生不息。可能某一天，他突然想到：我想看看《千里江山图》背后的历史典故！我再去看看同时期的其他绘画吧——那对我们而言，就非常自豪了。

COSMO：请用3个关键词来形容古典舞与古琴构建的中式美学。

张翰：中国民间舞与古典舞提倡兼容并包，以古琴、笛箫为伴仅仅是一部分。它可以高山流水非常雅致，也可以带着泥土的气息。气韵、留白、交融，是“中国韵”的关键词。

原文刊载于《时尚COSMO》10月刊

策划：朱瑾

视觉监制：陈斯

视觉& 造型：Liu Xiaoxue

编辑：若菲、王镭静、王子勍、曾瑶

视觉统筹&设计：卞玉清

摄影：李远

编辑助理 ：Camille

文：张令芸

视频编辑：璐颖
导演：Steven F
视频摄像：鹏飞

视频剪辑：黄琛颖

化妆 ：王茜、Dan 、七七

发型：IAN YU、Ling Xiao

音乐家妆发：佳雯

美术：Youngz 样子、Hazel、16（一兹 AZIOF STUDIO）

美术协助：晓培

灯光：丁松

视频灯光师：首林

服装助理：木子、双双、乐乐

影棚：上德大象

新媒体排版：Harper

美编：棒棒

图源：时尚COSMO/部分图片源于网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