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婚日未婚妻被男闺蜜当众抱起,岳父夸赞,我一语让二人颜面尽失
楔子
大婚当天宾客满堂、仪式正酣,本该庄重喜庆的婚礼现场,未婚妻却任由男闺蜜当众亲密抱起,举止毫无分寸。更让人寒心的是,岳父不仅不制止,反而当众夸赞两人关系要好。目睹这场荒唐闹剧,我压下怒火,冷静说出一句话,瞬间揭穿所有虚伪,让未婚妻与男闺蜜当场颜面扫地。
第一章 大喜之日,高朋满座见证新婚仪式
我叫彭中柱,今年二十九岁,在市区一家建筑设计院做结构工程师。今天是我和简杏莉的大婚之日。
为了这场婚礼,我准备了整整一年。从订酒店到选婚庆,从挑喜糖到排座次,每一个细节我都亲自盯过。酒店选的是城东的万豪酒店,三楼宴会厅,能摆下四十桌。婚庆公司找的是本地口碑最好的一家,光现场布置就花了六万多。婚纱是我陪简杏莉去省城挑了三天才定下的,拖尾款,裙摆上镶了三百多颗水钻。戒指是在品牌专柜买的,一克拉出头,花了我将近一年的积蓄。
我不是什么富二代,父母都是普通教师,一辈子省吃俭用攒了些钱。我自己工作这几年也存了一些,加上父母帮衬,才勉强撑起这场体面的婚礼。我觉得值。简杏莉跟了我三年,从我一无所有的时候就在一起,现在日子好起来了,给她一个像样的婚礼,是我应该做的。
早上八点,婚车从我家出发去接亲。清一色的黑色奔驰,十二辆,寓意十二个月都顺顺利利。我坐在头车里,穿着定制的深蓝色西装,胸口别着红花,心里又紧张又激动。伴郎是我的大学室友周浩,一路上跟我插科打诨,说我今天紧张得像是要去参加考试。
“彭中柱,你手都在抖。”周浩递给我一瓶水。
“没有。”
“还没有?瓶子都快捏扁了。”
我低头一看,矿泉水瓶确实被我捏得变了形。我松开手,深呼了一口气。
“我就是有点紧张。”
“正常。我表哥结婚那天,直接吐在婚车上了。”
我被他逗笑了,紧张感消了不少。
接亲的过程很顺利。简杏莉家在城郊的一个小镇上,她父母都是镇上中学的老师,家里条件不算差,但也算不上富裕。她下面还有一个弟弟,叫简志强,在读大专,今天也穿着新衣服在门口迎亲,笑嘻嘻地跟我要红包。
简杏莉的闺房门被她的闺蜜团堵着,要我从门缝里塞了十几个红包才肯开。门开的那一瞬间,我看见了简杏莉。她穿着白色的婚纱,坐在床边,头发盘起来,戴着珍珠耳环,脸上化了淡妆,安安静静地坐在那里,像一朵刚开的百合花。
我走过去,单膝跪地,把捧花递给她。
“杏莉,我来接你了。”
她接过花,笑了笑。
“中柱,你今天真好看。”
“你更好看。”
她的闺蜜们在旁边起哄,说我们撒狗粮。我背着简杏莉下了楼,上了婚车。一路上她靠在我肩膀上,握着我的手,没怎么说话。我以为她是紧张,也没多想。
到了酒店,已经是中午十一点多。宾客陆续入场,签到台前排起了长队。我爸我妈站在门口迎宾,笑得合不拢嘴。简杏莉的父母也在旁边招呼客人,她爸简国栋穿着一件暗红色的唐装,头发梳得油光发亮,脸上一直挂着笑,跟来宾握手寒暄。
我注意到她爸旁边站着一个年轻人,二十四五岁的样子,高高瘦瘦,穿着一件修身的黑色西装,头发做了造型,长得很精神。他站在简国栋身边,帮忙招呼客人,熟络得像是主家一样。
我没太在意,以为是简家那边的亲戚。婚礼嘛,来的人多,七大姑八大姨的,认不全也正常。
十一点四十八分,婚礼仪式正式开始。司仪是婚庆公司的首席主持,声音洪亮,台风稳健。他先请我上台,又请简杏莉在她父亲的搀扶下入场。音乐响起来,是那首经典的婚礼进行曲。全场起立,目光齐刷刷投向红毯那头。
简国栋挽着简杏莉的手,一步一步走过来。简杏莉的婚纱拖尾铺在红毯上,像一道白色的波浪。她低着头,嘴角挂着浅浅的笑。我看着她们走过来,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感动。从今天开始,她就是我合法的妻子了。我要好好对她,一辈子对她好。
简国栋把简杏莉的手交到我手里,拍了拍我的肩膀。
“中柱,我女儿交给你了。好好待她。”
“爸,您放心。”
简国栋点了点头,转身走下台。他经过主宾席的时候,那个高瘦的年轻人站起来,给他拉开了椅子。简国栋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两个人说了句什么,我没听清。
司仪开始主持仪式。宣誓,交换戒指,夫妻对拜,每一个环节都进行得很顺利。简杏莉在宣誓的时候哭了,我也差点没忍住。台下的宾客鼓掌起哄,气氛温馨又热闹。
仪式进行到最后一个环节,司仪宣布新人退场。按照流程,我和简杏莉应该手挽手沿着红毯走回休息室,换第二套礼服,然后再出来敬酒。一切都按部就班,顺顺当当。
可就在我们走到红毯中间的时候,意外发生了。
那个高瘦的年轻人从主宾席上站起来,快步走到红毯中央,挡在了我们前面。他手里端着一杯酒,脸上挂着笑,冲着简杏莉张开了双臂。
“杏莉,恭喜你!”
简杏莉看到他,脸上的表情变了一下,但很快又笑了起来。
“锦创,你干嘛,快让开,别挡着路。”
那个叫锦创的年轻人没有让开,反而朝前走了一步。他个子高,一伸手就把简杏莉整个人抱了起来。是真真切切地抱了起来,一只手托着她的后背,一只手托着她的腿弯,像抱新娘一样,在红毯上转了一圈。
简杏莉没有反抗。她搂着锦创的脖子,笑得前仰后合,婚纱的裙摆在空中甩出一道弧线。宾客席上传来一片哄笑和口哨声,有人在鼓掌,有人在起哄,有人在拿手机拍。
我站在旁边,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红毯两侧的宾客,几百双眼睛,都在看着这一幕。我的未婚妻,穿着婚纱,被另一个男人当众抱在怀里,笑得像朵花。而我站在两步之外,像个多余的旁观者。
锦创把简杏莉放下来,又拍了拍她的肩膀。
“杏莉,你今天太漂亮了。我这是替你高兴。”
简杏莉理了理裙摆,笑着捶了他一拳。
“你吓死我了,差点把我摔了。”
“怎么可能,我力气大着呢。”
两个人站在那里,旁若无人地说笑。周围的宾客还在起哄,有人喊“再抱一个”,有人吹口哨。我看见周浩站在伴郎的位置上,脸上的表情比我还难看。
就在这时候,简国栋从主宾席上站了起来。他端着酒杯,满面红光,朝台上走过来。我以为他是来打圆场的,心里还松了一口气。可他接下来的举动,让我彻底愣住了。
简国栋走到锦创和简杏莉中间,一手搂住锦创的肩膀,一手拍了拍他的后背,然后转过身,对着满堂宾客,举起了酒杯。
“各位亲朋好友,今天是我女儿简杏莉和女婿彭中柱的大喜之日。我简国栋很高兴,很激动。在这里,我要特别感谢一个人,就是我身边的这个小伙子,梁锦创。”
他顿了顿,声音洪亮,中气十足。
“锦创是杏莉从小到大的好朋友,两个人青梅竹马,一起长大。这些年,锦创对我们家杏莉,那是没得说。今天他专门从外地赶回来参加婚礼,还给大家来了这么一出,我看了心里高兴。这说明什么?说明我们家杏莉人缘好,朋友多。来,大家跟我一起,敬锦创一杯!”
全场响起掌声和叫好声。梁锦创站在台上,笑得一脸得意,朝四周挥手致意。简杏莉站在他旁边,低着头,脸上挂着羞涩的笑。
我站在原地,感觉浑身的血都往头上涌。
这是我的婚礼。我花了整整一年时间准备的婚礼。我花了一年积蓄置办的婚礼。我人生中最重要的场合。现在变成了什么?变成了我未婚妻和另一个男人的联欢会。变成了我岳父当众夸赞另一个男人的表彰大会。
我彭中柱,站在自己的婚礼上,成了一个笑话。
我握紧了拳头,指甲掐进掌心。我想发火,想冲上去把那个梁锦创推下台,想质问简国栋到底什么意思,想问问简杏莉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丈夫。
但我知道,我不能。
台下几百双眼睛在看着。有我的父母,有我的亲戚,有我的同事,有我的朋友。我爸妈今天穿上了压箱底的新衣服,笑得合不拢嘴。我奶奶八十多岁了,坐着轮椅来参加婚礼,就为了看她孙子成家。我设计院的领导今天也来了,坐在主宾席上,等着喝我的喜酒。
我不能发火。我不能让我的父母丢脸。我不能让这场婚礼变成一场闹剧。
我深吸一口气,把拳头松开,脸上挤出一丝笑。我走到简杏莉身边,伸手揽住她的腰。
“杏莉,该去换衣服了。”
简杏莉看了我一眼,好像这才想起来还有我这个人。她点了点头,跟着我往休息室走。梁锦创在后面喊了一句。
“杏莉,我等你出来喝酒啊!”
简杏莉回头朝他摆了摆手。
“知道啦!”
我搂着她的腰,手指在她腰侧收紧了一些。她没有觉察,还在朝台下挥手。红毯两侧的宾客还在笑,还在拍照,还在议论。我听见有人小声说:“那个男的是谁啊?怎么抱新娘子?”“不知道,好像是简家那边的。”“这也太亲密了吧。”“人家青梅竹马嘛,正常的。”
正常的。
青梅竹马。
我彭中柱的婚礼,变成了别人的青梅竹马情。
走进休息室,我关上门,背靠在门板上。简杏莉坐在化妆镜前,对着镜子补口红。我从镜子里看着她的脸,她脸上还挂着笑,那种笑是发自内心的,轻松的,自在的。她完全没有觉得刚才那一幕有什么问题。
“杏莉。”
“嗯?”
“刚才那个梁锦创,你们什么关系?”
她从镜子里看了我一眼。
“我不是说了吗,青梅竹马啊。从小一起长大的。我幼儿园就认识他了。”
“那你为什么没跟我提过他?”
“提他干嘛?就是个发小嘛。你也没问过啊。”
我看着她理所当然的表情,心里像是堵了一块石头。
“杏莉,今天是我们的婚礼。他当着几百号人的面把你抱起来,你觉得合适吗?”
简杏莉放下口红,转过身看着我。
“中柱,你怎么了?他就是高兴嘛。我们从小就这样闹着玩的。”
“从小就这样?那你现在也是从小吗?你今天穿的是婚纱,你是我的新娘。他当着所有人的面抱你,你爸还当众夸他。你觉得我这个丈夫站在旁边算什么?”
简杏莉的脸色变了变。
“彭中柱,你心眼怎么这么小?锦创就是我的好朋友,我最好的朋友。他抱我一下怎么了?又没做什么出格的事。我爸夸他两句怎么了?他大老远跑回来参加婚礼,夸两句不应该吗?”
“应该?”
我笑了一声,声音有些发冷。
“杏莉,你告诉我,如果今天我当着所有人的面,把我一个女性朋友抱起来转圈,你爸会夸她吗?你会高兴吗?”
简杏莉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你不会。你会跟我吵架,你爸会把我赶出去。可你们家梁锦创做同样的事,就成了青梅竹马的情谊。简杏莉,你自己想想,这公平吗?”
她低下头,不说话了。
我看着她低垂的侧脸,心里翻涌着说不清的滋味。这个女人,我认识了三年,处了三年。我以为我了解她,以为她是个懂分寸、知轻重的人。可今天这一幕,让我看清了一件事。在她心里,梁锦创的位置,可能比我想象的要重要得多。
休息室里安静了很久。
“中柱,你别生气了。我以后注意就是了。”
简杏莉抬起头,看着我,眼圈有些红。
“今天是咱们大喜的日子,别为这点小事闹别扭,行吗?”
我看着她的眼睛,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点了点头。
“好。先出去敬酒。”
她笑了起来,走过来挽住我的胳膊。
“我就知道你最好了。”
我看着她脸上的笑容,心里却凉了半截。她说“我以后注意”,可她真的会觉得这是个问题吗?简国栋当众夸赞梁锦创的时候,脸上的那种欣赏和得意,是装不出来的。那是一个长辈对晚辈发自内心的喜爱。那种喜爱,我在简国栋看我的时候,从来没有见过。
我挽着简杏莉走出休息室,朝宴会厅走去。走廊很长,铺着红色的地毯,两边的墙壁上挂着水晶壁灯。我的皮鞋踩在地毯上,发出闷闷的声响。简杏莉的高跟鞋在旁边嗒嗒地响,像是敲在我心上的鼓点。
快到宴会厅门口的时候,我停下脚步。
“杏莉。”
“嗯?”
“梁锦创今天坐哪桌?”
“主宾席啊,跟我爸他们一起。”
“谁安排的?”
“我安排的。怎么了?”
我松开她的手,看着她。
“杏莉,主宾席是给双方父母和至亲留的。梁锦创坐主宾席,他算哪门子至亲?”
简杏莉的脸色一下子变了。
“彭中柱,你到底想怎么样?座位早就定好了,你现在说这个有意思吗?”
“我就问一句,谁安排的。”
“我安排的。锦创是我最好的朋友,他坐主宾席怎么了?”
“你爸妈坐主宾席,我爸妈坐主宾席,那是天经地义。梁锦创一个外人,凭什么坐主宾席?”
“他不是外人!”
简杏莉脱口而出。
话一出口,她自己愣住了。我也愣住了。宴会厅里面传来司仪的声音,正在热场,宾客们说说笑笑,觥筹交错。而我站在宴会厅门口,看着我的新婚妻子,听她亲口说出“他不是外人”这四个字。
“简杏莉,你再说一遍。”
我的声音很平,平得连我自己都觉得陌生。
“中柱,我不是那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
她咬着嘴唇,不说话。
我转过身,推开宴会厅的门。里面的热闹扑面而来,音乐声、说笑声、碰杯声,混在一起。我站在门口,目光扫过全场,最后落在主宾席上。梁锦创坐在那里,面前摆着酒杯,正跟简国栋碰杯。两个人不知道在说什么,笑得前仰后合。
我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幕,心里忽然涌起一个念头。
这个婚,我结错了。
但我没有转身走。我挽着简杏莉,走进了宴会厅,脸上挂着笑,朝主宾席走去。我要先敬酒,先把这场婚礼走完。等宾客散了,等所有人都走了,有些账,我再一笔一笔跟他们算。
简杏莉跟在我旁边,手指冰凉,攥着我的胳膊。
“中柱,你别这样,我害怕。”
“怕什么?”
“你笑得太假了。”
我低头看了她一眼。
“是吗?那你觉得,我应该怎么笑?像梁锦创那样笑?”
她不说话了。
我走到主宾席前,端起酒杯。我爸妈坐在那里,满脸喜色,我奶奶拉着简杏莉的手,一个劲地夸她漂亮。我端起酒杯,朝爸妈敬了一杯。
“爸,妈,儿子今天成家了。谢谢你们。”
我爸拍了拍我的肩膀,我妈眼圈红了。
然后我转过身,面向简国栋。
“爸,我也敬您一杯。”
简国栋站起来,笑呵呵地端起酒杯。
“好,好。中柱啊,以后杏莉就交给你了。”
“您放心。我会照顾好她的。”
我跟他碰了杯,一饮而尽。然后我转向梁锦创。
他坐在那里,翘着二郎腿,手里转着酒杯,一脸玩味地看着我。我看着他,他也看着我。两个男人,站在同一张桌子前,中间隔着简杏莉和简国栋。
“梁锦创,是吧?”
“对。”
“今天谢谢你专门赶来参加我和杏莉的婚礼。”
“应该的。杏莉的婚礼,我怎么可能不来。”
他说“杏莉的婚礼”的时候,语气里带着一种微妙的强调。好像这场婚礼是他跟简杏莉的,跟我没关系。
我笑了一下。
“那你慢慢喝。待会儿还有节目。”
梁锦创挑了挑眉。
“什么节目?”
“你等着看就知道了。”
我转过身,挽着简杏莉朝下一桌走去。身后传来简国栋和梁锦创的说笑声,两个人又碰了一杯。简杏莉跟在我旁边,手攥着我的胳膊,越来越紧。
“中柱,你刚才那句话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就是字面意思。”
“你骗人。你说话的时候,眼神特别吓人。”
我低头看着她,笑了笑。
“杏莉,今天是咱们大喜的日子。我怎么会吓你呢?”
她看着我的眼睛,脸色有些发白。
我知道她在害怕。她应该害怕。因为我已经想好了,等这场婚礼结束,等所有的宾客都散了,我要当着简国栋、简杏莉和梁锦创的面,问一句他们谁都不敢回答的话。
那句话,我刚刚已经想好了。
第二章 举止逾矩,男闺蜜当众搂抱新婚未婚妻
敬酒从主宾席开始,一桌一桌地走。四十桌宾客,每一桌都要端杯,每一桌都要说几句客套话。我的脸笑得发酸,嘴角像是被人用线提着,硬拉出一个固定的弧度。简杏莉跟在我旁边,脸上的笑倒是真的,看不出半点异样。
我端着酒杯走到第三桌的时候,旁边一桌突然传来一阵哄笑。我转头去看,梁锦创不知道什么时候从主宾席上站了起来,手里端着一杯白酒,正跟那一桌的几个年轻人在说什么。那几个年轻人我认识,是简杏莉的表兄弟和几个同学,平时跟梁锦创也熟。
我本来没打算在意,继续跟面前的宾客碰杯。可接下来发生的事情,让我端着酒杯的手停在了半空。
梁锦创端着酒杯朝简杏莉走过来,步子迈得有些大,脸微微泛红,看样子已经喝了不少。他走到简杏莉身边,一只手搭上她的肩膀,低头凑在她耳边说了句什么。简杏莉听完,笑着推了他一把。
“你别闹,我忙着呢。”
梁锦创没松手,反而把手臂从她肩膀上滑下来,搂住了她的腰。
“忙什么忙,今天你是主角,主角就得跟大家喝一杯。”
他说着,半搂半拽地把简杏莉往自己那桌带。简杏莉穿着拖尾婚纱,被他这么一拽,裙摆拖在地上,差点绊倒。我伸手想去扶,晚了一步。梁锦创已经把她带到了他那桌跟前,一只手还搭在她腰上。
那一桌的年轻人都在起哄,有人递过一杯酒给简杏莉。简杏莉接过来,跟她们碰了杯,仰头喝了。喝完之后,梁锦创又给她倒了一杯。
“再来一个,这是我专门敬你的。”
简杏莉摆了摆手。
“不行了不行了,我酒量你又不是不知道。”
“就这一杯。喝完我放你走。”
简杏莉看了他一眼,笑着把酒接过去,又喝了。
我站在三米之外,看着我的新婚妻子被另一个男人搂着腰,一杯接一杯地喝酒。周围的宾客有的在笑,有的在拍手,有的凑过去跟他们一起起哄。我爸妈坐在主宾席上,我妈的脸色已经不太好了,我爸还在跟旁边的亲戚说话,没注意到这边的情况。
我深吸了一口气,端着酒杯走过去。
“杏莉,该去下一桌了。”
我伸手去拉她。简杏莉刚要跟我走,梁锦创的手没收。
“急什么,中柱。我跟杏莉从小一起长大,今天她结婚,我高兴,多喝两杯怎么了?”
他看着我,眼睛里有几分酒意,也有几分说不清的东西。那种眼神,像是在试探,也像是在挑衅。
“梁锦创,你的心意我领了。但今天是我和杏莉的婚礼,还有很多桌等着我们去敬酒。”
“哦,婚礼。”
他笑了一下,松开简杏莉的腰,却转手又搭上了她的肩膀。
“中柱,我跟你说个事。我跟杏莉认识快二十年了。她小时候什么样,我比谁都清楚。她哭的时候是什么样子,笑的时候是什么样子,生气的时候是什么样子,我全知道。你才认识她几年?三年?四年?”
他的语气里带着一种炫耀,像是在宣告某种所有权。
“梁锦创,你喝多了。”
“我没喝多。我清醒得很。”
他把搭在简杏莉肩膀上的手收紧了一些。
“中柱,你得感谢我。没有我这些年照顾杏莉,她能长这么大?你能娶到这么好的老婆?”
简杏莉在旁边推了他一把。
“锦创,你少说两句。”
“我说的是实话。”
梁锦创看着我,嘴角挂着笑。
“中柱,你不介意吧?我跟杏莉就是这样,从小闹惯了。”
我没有说话。我看着他搭在简杏莉肩膀上的那只手,看着他脸上那种志得意满的笑,心里有一股火在往上蹿。但我压住了。
我笑了一下。
“不介意。你是杏莉的朋友嘛,应该的。”
梁锦创满意地点了点头,终于把手从简杏莉肩膀上拿下来。他拍了拍我的肩膀,像是长辈对晚辈的那种拍法。
“好,中柱,你够意思。回头咱俩好好喝一杯。”
“好。回头。”
我挽着简杏莉走了。她跟着我往下一桌走,脚步有些急,像是在逃避什么。走远了几步,她小声说了一句。
“中柱,你别多想,他就是那个性子。”
“我知道。他就是那个性子。”
她看了我一眼,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闭上了嘴。
敬酒继续。一桌一桌地走,一杯一杯地喝。我的酒量一般,平时应酬最多喝个三四两。今天这种场合,每一桌都要喝,四十桌下来,少说也得一斤多。我提前吃了醒酒药,也偷偷在酒里兑了水,但喝到第二十桌的时候,头还是开始晕了。
简杏莉的酒量比我好,但她是新娘,敬酒的时候大家都盯着她看,她兑不了水,实打实地喝。喝到中途的时候,她的脸已经红了,走路有些晃。我扶着她,继续往前走。
走到第二十五桌的时候,梁锦创又出现了。
他从自己的座位上站起来,手里端着一整瓶白酒,摇摇晃晃地走过来。他的脸比我红得多,眼神有些涣散,但步子还算稳。
“杏莉,我来跟你喝最后一杯。”
简杏莉摆了摆手。
“锦创,我真不行了。你饶了我吧。”
“最后一杯。喝完这杯,我以后再也不跟你喝了。”
他说“以后再也不跟你喝了”的时候,语气里带着一种奇怪的伤感,像是某种告别。
简杏莉看着他,眼神有些复杂。她接过酒杯,犹豫了一下。
“好。最后一杯。”
两个人碰了杯,一饮而尽。简杏莉喝完酒,杯子还没放下,梁锦创忽然上前一步,伸出双臂,把她整个人抱了起来。
这次比婚礼上那次更过分。婚礼上他只是抱着她转了一圈就放下了。这次他抱着她,在原地站了好几秒,脸埋在她的肩窝里,像是在闻她身上的味道。简杏莉的婚纱裙摆垂下来,扫过地上的红毯。她的头靠在他的肩膀上,没有挣扎,没有推拒,只是小声说了一句。
“锦创,放我下来,好多人看着呢。”
梁锦创没有立刻放。他又抱了两秒,才慢慢把她放下来。放下来之后,他退后一步,看着简杏莉的眼睛,说了一句话。
“杏莉,你以后要是过得不好,就来找我。”
这句话声音不大,但我站在旁边,听得清清楚楚。周围的宾客也听到了,有人吹口哨,有人鼓掌,有人起哄说“锦创你这话说得太感人了”。
简杏莉低下头,脸更红了。
“你别胡说。我怎么会过得不好。”
梁锦创笑了笑,没再说什么,转身走了。他走回自己的座位,坐下去的时候,还回头看了一眼简杏莉。
我站在那里,端着酒杯,手指攥得发白。
如果说婚礼上那次抱,还可以解释为高兴过头。那这一次呢?在所有人面前,第二次把我的新婚妻子抱在怀里,还把脸埋在她的肩膀上,还说那样的话。这叫什么?这叫当众示爱。
我转头去看简国栋。他坐在主宾席上,把这一切都看在眼里。我以为这次他总该说点什么了。可我错了。
简国栋站起来,端着酒杯,朝梁锦创走过去。他走到梁锦创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然后转过身,对着周围的宾客,提高了嗓门。
“各位,刚才这一幕大家都看见了。我知道有人可能会多想,觉得锦创这孩子是不是太过了。但我告诉你们,这就是他们从小的相处方式。锦创和杏莉,那是真正的发小,比亲兄妹还亲。这些年锦创在外面打拼,但每次回来,第一个来看的就是杏莉。这份情谊,说实话,我这个当爸的都感动。”
他举起酒杯。
“来,大家一起敬锦创一杯!感谢他这些年对我们家杏莉的照顾!”
全场再次响起掌声。梁锦创站起来,端着酒杯,朝四周点头致意,脸上挂着那种谦逊又得意的笑。简杏莉站在我旁边,低着头,手指绞着裙摆。
我看着她低垂的侧脸,心里最后一点温度也凉了。
比亲兄妹还亲。
简国栋说这话的时候,有没有想过我站在旁边?有没有想过我是她丈夫?有没有想过,在今天这个日子,他当众夸赞另一个男人对他女儿的“照顾”,对我这个女婿来说,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在他简国栋眼里,我彭中柱,还不如一个梁锦创。
我端着酒杯站在原地,周围的宾客还在鼓掌,还在笑,还在说“简老师这女婿找得好,连女儿的发小都这么优秀”。每一句话都像是针,一根一根扎在我心上。
简杏莉拉了拉我的袖子。
“中柱,我们继续敬酒吧。”
我低头看了她一眼。她的脸红扑扑的,眼睛亮亮的,不知道是因为酒精还是因为别的什么。
“好。继续。”
我转过身,挽着她朝下一桌走去。脸上挂着笑,脚步稳当,看起来一切正常。只有我自己知道,我攥着酒杯的手指关节已经捏得咯咯作响。
又走了几桌,我忽然停住了脚步。
“杏莉。”
“嗯?”
“梁锦创住在哪?”
“你问这个干嘛?”
“随便问问。他今天喝了不少,晚上怎么回去?”
简杏莉想了想。
“他应该住酒店吧。他老家不在这边,这次是专门回来的。”
“专门回来的?”
“嗯。他在深圳那边工作,这次请了三天假。”
“三天假,专门飞回来参加我们的婚礼?”
简杏莉看了我一眼,似乎觉得我的语气有些不对。
“他跟我从小一起长大,我结婚他能不回来吗?”
“那倒也是。”
我点了点头,继续往前走。
“他晚上住哪个酒店?”
“好像是万豪,跟婚宴一个酒店。”
“你给他订的?”
“嗯。他让我帮他订的,说懒得自己找。”
“房费谁出的?”
简杏莉的脚步顿了一下。
“中柱,你问这些干什么?”
“没什么。就是觉得你这个朋友挺有意思的。参加婚礼,新娘帮他订房,还坐主宾席,还被岳父当众夸。这待遇,比我都好。”
简杏莉松开我的胳膊。
“彭中柱,你有完没完?我都说了他就是我的好朋友,从小一起长大的。你非要这样阴阳怪气的吗?”
“我阴阳怪气?”
我看着她,笑了一声。
“杏莉,你自己回头看看。从婚礼开始到现在,他抱了你几次?你爸夸了他几次?你替他订房,让他坐主宾席。你告诉我,今天到底是你跟我结婚,还是你跟他结婚?”
简杏莉的脸色一下子白了。
“你……你怎么能这么说?”
“我怎么不能这么说?你问问在场的人,谁看了不说一句‘这新娘跟那个男的关系不一般’?”
她的眼圈红了。
“彭中柱,你太过分了。锦创他就是个朋友,我跟他什么事都没有。你凭什么这样揣测我?”
“我没揣测你。我在说事实。”
我看着她,语气很平。
“简杏莉,我最后问你一个问题。如果今天站在这里的是我,我当众把一个女性朋友抱起来两次,还让她坐主宾席,还让我爸当众夸她。你会怎么想?”
她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你不会高兴。你会当场翻脸。可你做了同样的事,你觉得我应该忍。凭什么?”
简杏莉低下头,眼泪掉了下来。
“中柱,对不起。我没想那么多。”
“你没想到的事情太多了。”
我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下午两点出头,宾客还在吃喝,宴席还要持续一两个小时。
“先敬酒吧。等宾客散了,我们再说。”
我重新挽起她的胳膊,朝下一桌走去。简杏莉跟在我旁边,手在发抖,但她没有再说话。
我端着酒杯,一桌一桌地敬过去。脸上挂着笑,嘴里说着客气话,像一个正常的新郎官。只有我自己知道,我脑子里翻来覆去想的,只有一件事。
梁锦创住在万豪。简杏莉帮他订的房间。他专门请了三天假从深圳飞回来。他在婚礼上当众抱了她两次。简国栋两次当众夸他。
这些事情单独拿出来,每一件都可以解释。但放在一起,就不是巧合了。
我端着酒杯,目光越过人群,落在主宾席上的梁锦创身上。他正跟简国栋碰杯,两个人笑得像亲父子。我又看了一眼简杏莉。她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我心里已经有了答案。
第三章 纵容失礼,岳父非但斥责反而当众夸赞
敬酒到第三十桌的时候,我的脚已经有些发软了。不是醉,是累。从早上接亲到现在,我几乎没有坐下来过。皮鞋磨着脚后跟,每走一步都像是踩在针尖上。简杏莉也好不到哪去,婚纱裙摆沉得很,她拖着走了一路,肩膀都塌下去了。
但宾客还没散。还有十桌等着去敬。我挺直了腰,继续往前走。
走到第三十二桌的时候,简国栋站起来了。他端着酒杯,从主宾席一路走过来,步子迈得很大,脸上的红光比刚才更盛了。他走到我身边,拍了拍我的肩膀。
“中柱,来,跟我去主宾席坐一会儿。”
“爸,还有几桌没敬完。”
“不急不急,先过来坐。我有话跟你说。”
他拉着我的胳膊,不由分说把我往主宾席带。简杏莉跟在后面,有些紧张地看了我一眼。我没有说话,跟着他走过去。
主宾席上坐着双方的至亲。我爸妈坐在左边,简国栋和他老婆陈秀兰坐在右边。我奶奶坐在我爸旁边,正笑眯眯地跟简杏莉的奶奶聊天。梁锦创坐在简国栋的下首,面前的酒杯已经空了大半,脸喝得通红,但精神头很好,正跟简杏莉的弟弟简志强说着什么。
简国栋让我在他旁边坐下,然后给自己倒了一杯酒,站起来,用筷子敲了敲酒杯。清脆的声响让主宾席上的人都安静下来。
“各位,我说两句。”
他清了清嗓子,目光扫了一圈桌上的人,最后落在梁锦创身上。
“今天是我女儿杏莉和中柱的大喜之日。我这个当爸的,很高兴。但你们也知道,杏莉从小就是我一手带大的,她妈身体不好,家里的事都是我操心。这么多年,说实话,我舍不得她嫁人。”
他的声音有些发颤,像是动了真感情。
“但闺女大了,总归要嫁的。中柱这孩子,我看着也不错。老实,本分,工作也稳定。把杏莉交给他,我放心。”
他举起酒杯朝我示意了一下。我站起来,跟他碰了杯,喝了一口。坐下的时候,我以为他说完了。可他没坐下,话锋一转,又转向了梁锦创。
“不过今天,我最想感谢的人,是锦创。”
他走到梁锦创身边,一只手按在他的肩膀上。
“锦创跟杏莉认识快二十年了。他们从小学就是同学,初中高中都在一个学校。那些年我在学校教书,忙得顾不上家里,杏莉放学都是锦创送她回家的。刮风下雨,从来没断过。”
桌上的人都看着简国栋,安静地听着。
“后来锦创考上大学去了外地,杏莉还哭了一场。我记得特别清楚,锦创走的那天,杏莉把自己关在房间里,晚饭都没吃。”
陈秀兰在旁边插了一句。
“可不是嘛,那会儿我还以为他俩能成呢。”
简国栋瞪了她一眼。
“你瞎说什么。锦创和杏莉那是纯友谊,比亲兄妹还亲。你别往歪了想。”
陈秀兰撇了撇嘴,没再说话。
简国栋又接着说。
“这些年锦创在深圳发展,混得不错,听说已经是部门总监了。但他从来没忘过杏莉。杏莉生日,他年年寄礼物。逢年过节,他给我和他妈打电话问候。比亲儿子还上心。”
他拍了拍梁锦创的肩膀,声音又提高了几分。
“我跟你们说,像锦创这样的年轻人,现在不多了。讲义气,重感情,知恩图报。杏莉能有这么个朋友,是她的福气。我们简家能有这么个晚辈,也是我们的福气。”
桌上响起一片附和声。简志强带头鼓了掌,简杏莉的奶奶也笑眯眯地点头。我爸妈坐在对面,脸上的表情有些尴尬。我妈低着头喝水,我爸看着桌面,像是没听见。
我坐在那里,手里端着酒杯,感觉自己像个局外人。简国栋从头到尾没有看我一眼。他嘴里说着“中柱这孩子不错”,可接下来所有的话都是关于梁锦创的。他夸梁锦创讲义气,夸梁锦创重感情,夸梁锦创知恩图报。这些话每一句都在暗示一件事。在他简国栋心里,梁锦创比我这个女婿更配得上“自家人”这三个字。
梁锦创站起来,端着一杯酒,脸上的笑很克制,但眼底的得意藏不住。
“简叔,您太抬举我了。我跟杏莉从小一起长大,她的事就是我的事。这些年我在外面,没能照顾她,心里一直觉得亏欠。今天看到她嫁给中柱,我是真心替她高兴。”
他转向我,举起酒杯。
“中柱,杏莉是个好姑娘,你可得好好待她。你要是敢欺负她,我第一个不答应。”
这话听着像是玩笑,但语气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优越感。他凭什么跟我说这话?他有什么资格跟我说这话?他站在什么位置上,对我这个新郎官说“你要是敢欺负她,我第一个不答应”?
我站起来,跟他碰了杯。
“你放心。我自己的老婆,我自然会照顾好。”
我特意加重了“我自己的老婆”这几个字。梁锦创听出来了,嘴角的笑僵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了。
两个人碰了杯,一饮而尽。
我坐下来的时候,简国栋终于看向我。他拍了拍我的手背,说了一句让我彻底寒心的话。
“中柱啊,你以后要跟锦创多学学。他对人那个细心劲儿,你得多看看。”
我握着酒杯的手指紧了一下。
“爸,您说的是哪方面?”
“哪方面都好。你看锦创,对长辈多上心,对杏莉多照顾。你这个人吧,什么都好,就是太闷了,不太会来事。男人嘛,光老实不行,还得会做人。”
他这话说得语重心长,像是一个父亲对女婿的真诚建议。可在场的每一个人都听出来了,他是在当着所有人的面教训我。在新婚当天,在满堂宾客面前,我的岳父对我说,你不如梁锦创,你得跟他学。
我低下头,看着酒杯里透明的液体。
“爸,我记住了。”
简国栋满意地点了点头,又转向梁锦创,跟他聊起了深圳的房价。两个人聊得热火朝天,简国栋的笑声一浪高过一浪。我坐在旁边,安安静静地吃了一口菜。菜是凉的,嚼在嘴里没什么味道。
简杏莉坐在我旁边,手在桌子底下拉了拉我的袖子。我低头看她,她的眼圈有些红,嘴唇微微动着,像是想说什么。
“中柱,我爸喝多了,你别往心里去。”
她的声音压得很低,只有我能听见。
“我没往心里去。”
“他平时不这样的。”
“是吗?”
我看着她,笑了一下。
“那他平时是哪样的?”
简杏莉低下头,不说话了。
主宾席上的热闹还在继续。简国栋跟梁锦创碰了一杯又一杯,两个人聊得越来越投机。陈秀兰在旁边偶尔插几句话,都是夸梁锦创的。简志强更是左一个“锦创哥”右一个“锦创哥”地叫着,殷勤地给他倒酒。我爸妈坐在对面,像是两个被遗忘的客人。我妈的脸色已经很难看了,我爸一直在看手机,估计是在打发时间。
我站起来,朝我爸妈走过去。
“爸,妈,你们吃好了吗?”
我妈抬起头,看着我,眼眶有些湿。
“中柱,妈没事。你去忙你的。”
“差不多了。一会儿我送你们回去。”
“不用,你还有那么多客人要招呼。我和你爸打车就行。”
“那怎么行。你们等着,我很快就忙完。”
我转过身,看见简杏莉正站在主宾席旁边,被梁锦创拉着说话。他凑在她耳边,手搭在她的胳膊上,不知道在说什么。简杏莉听完,笑了一声,推了他一把。
“你别瞎说。”
“我哪有瞎说。你问简叔,当年是不是这么回事。”
简国栋在旁边哈哈大笑。
“是是是,那年你为了给杏莉买生日礼物,把攒了半年的零花钱全花了。我记得那个礼物是个音乐盒吧?”
“对,蓝色的。上面有个跳芭蕾的小人。”
“对对对,杏莉喜欢得不得了,天天抱着睡觉。”
三个人聊得热火朝天,像是一家人。我站在两步之外,看着他们。简杏莉笑得那么开心,那种笑,是她在跟我相处时从来没有过的。梁锦创看她的眼神,那种温柔和宠溺,是藏不住的。简国栋看梁锦创的眼神,那种欣赏和满意,也是藏不住的。
我忽然明白了。在他们三个人之间,有一条纽带,是我永远也融不进去的。那条纽带叫“过去”。二十年的过去。从小一起长大的过去。彼此熟悉到不用开口就能知道对方在想什么的过去。我认识简杏莉只有三年。这三年里,她从来没有跟我讲过梁锦创的事。从来没有。一个认识了二十年的人,她从来没有提过。
为什么?
因为在她心里,那段过去是独属于她自己的。她不想跟我分享,或者说,她觉得没有必要跟我分享。因为在她心里,梁锦创的位置,不需要向我解释,也不需要让我知道。
我站在那里,看着他们三个人说说笑笑,忽然觉得自己像个外人。一个花钱办了这场婚礼的外人。一个被岳父当众教育“要跟梁锦创多学学”的外人。一个连妻子过去都进不去的外人。
我转身走了。
简杏莉在后面喊了我一声。
“中柱,你去哪?”
“上厕所。”
我没有回头,径直走出了宴会厅。走廊里很安静,跟里面的热闹像是两个世界。我靠在墙上,闭上眼睛,深吸了几口气。
我需要冷静。我需要想清楚一件事。这场婚姻,我还要不要继续。如果继续,我要忍到什么时候。如果结束,我该怎么结束。
我掏出手机,翻到通讯录。我找到一个名字,犹豫了几秒,然后拨了出去。电话响了两声就接了。
“老周,是我。”
“中柱?你怎么这时候给我打电话?你不是在办婚礼吗?”
“周浩,我问你个事。”
“你说。”
“你刚才在婚礼上,看到梁锦创抱简杏莉了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看到了。”
“你什么感觉?”
周浩又沉默了几秒。
“中柱,说实话?”
“说实话。”
“我觉得不对劲。那个梁锦创,他看简杏莉的眼神,不像普通朋友。而且他抱了两次,简杏莉都没推他。还有你岳父,一直在夸他。说实话,我看着都替你憋屈。”
“我知道了。”
“中柱,你打算怎么办?”
“还没想好。但这场婚礼,我不会就这么稀里糊涂地过完。”
“你冷静点,别冲动。今天是你的婚礼,宾客那么多,别闹大了。”
“我心里有数。”
我挂了电话,深呼吸了几次,然后转身走回宴会厅。推开门的那一刻,里面的热闹扑面而来。音乐还在响,宾客还在喝,舞台上有人在唱歌。一切看起来都那么正常,那么喜庆。
只有我知道,这场婚礼,已经不是我想要的那个婚礼了。
我走回简杏莉身边。她还在跟梁锦创和简国栋说话。看到我回来,她朝我笑了笑。
“中柱,你脸色不太好,是不是喝多了?”
“有点。我去歇一会儿。”
“我陪你去。”
“不用。你跟他们聊吧。”
我走到主宾席旁边,找了把椅子坐下来。简杏莉看了我一眼,似乎想说什么,但被梁锦创拉着又聊了起来。我坐在那里,看着他们三个人,心里翻来覆去只有一个念头。
这顿饭吃完,这场婚礼就算结束了。但有些事,才刚刚开始。
第四章 全场哗然,荒唐场面沦为宾客谈资
我坐在主宾席旁边的椅子上,面前摆着一杯凉透的茶,手指无意识地转着杯口。宴会厅里的热闹还在继续,舞台上歌手唱着《今天你要嫁给我》,宾客们觥筹交错,笑声一浪接一浪。可我的耳朵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那些声音都隔着一层膜,模模糊糊地传进来。
真正钻进我耳朵里的,是邻桌那几个人的窃窃私语。
邻桌坐的是简杏莉母亲陈秀兰那边的亲戚,几个中年妇女,打扮得花枝招展,脖子上手上的金饰在灯光底下晃来晃去。其中有一个穿紫色旗袍的,看着像是陈秀兰的妹妹,从刚才就一直在跟旁边的人咬耳朵。
“姐,你看见刚才那个场面没有?”
“哪个场面?”
“就是锦创抱杏莉那个啊。抱了两次呢。第一次抱起来转了一圈,第二次抱着不撒手,脸都埋到人家肩膀上去了。哎哟喂,我看了都脸红。”
“可不是嘛。我坐得近,看得清清楚楚。那个锦创的眼睛一直黏在杏莉身上,从头到尾没移开过。说是发小,谁信啊?”
“你小声点,别让人听见。”
“听见怎么了?又不是我瞎编的。你问问在座的人,哪个没看见?我旁边那桌的老李,刚才还跟我嘀咕呢,说这婚礼有意思,新娘跟男闺蜜比跟新郎还亲。”
“你说简国栋也是的,不拦着就算了,还当众夸那个锦创。这不是打女婿的脸吗?”
“可不是嘛。我看那个彭中柱啊,脸色都变了,但一直忍着没发作。这孩子老实,换了别人,早掀桌子了。”
“老实有什么用?老实人吃亏。你看简杏莉那个态度,锦创抱她的时候她躲都不躲一下,还笑。这像话吗?”
“要我说啊,这里面肯定有事。青梅竹马二十年,谁知道有没有点什么。简国栋那个态度,分明是把锦创当女婿看的。彭中柱算个什么?”
“你别乱说,今天可是人家大喜的日子。”
“我乱说?你自己看嘛。主宾席上锦创坐的是什么位置?那是给至亲留的。他一个外人坐那儿,谁安排的?还不是简杏莉自己安排的。”
“你这么一说,我也想起来了。刚才敬酒的时候,锦创跟简国栋碰杯那个亲热劲儿,一口一个‘简叔’,简国栋一口一个‘好孩子’。不知道的还以为锦创才是他女婿。”
“哎,彭中柱这婚结得,真是……”
紫色旗袍的女人摇了摇头,端起了茶杯。
我坐在旁边,把她们的话一字不落地听进了耳朵里。每一句都像一把小刀,慢条斯理地割着我的心脏。我想站起来走开,但腿像是灌了铅,挪不动。我只能坐在那里,端着那杯凉茶,假装什么都没听见。
可不远处又传来了另一桌的声音。
那桌坐的是我设计院的同事,五六个人,平时跟我关系都不错。周浩坐在中间,正被他们围着问什么。我竖起耳朵听,周浩的声音压低着,像是在说什么秘密。
“我跟你们说,中柱今天这事儿,换了我,真忍不了。”
“怎么了?那个男的是谁啊?”
“据说是新娘的发小。从小一起长大的。刚才你们也看见了,抱着新娘子转圈,还在肩膀上趴了半天。岳父还在台上夸他,说什么比亲兄妹还亲。”
“这也太过了吧。婚礼上这么搞,新郎的面子往哪搁?”
“就是啊。我看中柱全程都在忍。他那个脸色,我认识他快十年了,从来没见他那样过。”
“那个男的是什么来头?”
“听说是深圳那边的一个总监,混得不错。今天专门飞回来的。住的是万豪,新娘帮他订的房间。”
“新娘帮他订房?这就有点过了吧。”
“何止是过了。我跟你说,刚才我去洗手间的时候,碰到那个男的从主宾席上下来,跟简国栋在走廊里说话。你猜他说什么?”
“说什么?”
“他说,‘简叔,杏莉嫁给中柱,我其实不太放心。’简国栋说,‘你放心吧,中柱人老实,不会亏待杏莉的。’那个男的说,‘老实有什么用,杏莉跟着他,日子过得太委屈了。’”
“我靠,这话他也说得出口?”
“更绝的是,简国栋居然点了点头,说‘你说得对,中柱这个人确实闷了点,不会来事。’”
“这……这也太欺负人了吧。”
“所以我说中柱今天这婚结得憋屈。花了几十万办婚礼,到头来岳父不待见,新娘跟男闺蜜不清不楚。换了我,这婚我都不结了。”
“你小声点,别让中柱听见。”
“他坐那边呢,听不见。不过就算听见了也好,让他清醒清醒。这事儿不能稀里糊涂地过去了。”
我坐在那里,手里的茶杯几乎要捏碎了。
周浩说的是真的吗?梁锦创在走廊里跟简国栋说那样的话?简国栋居然还点头附和?我闭上眼睛,深呼吸了几次,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也许周浩听错了,也许有误会,也许事情不是我想的那样。
可这个“也许”,连我自己都不信。
我站起来,朝洗手间方向走去。路过周浩那一桌的时候,他们看见我,立刻闭了嘴,脸上的表情有些尴尬。周浩看着我,张了张嘴,像是想说什么。我朝他点了点头,没停步,径直走了过去。
洗手间在宴会厅外面,走廊尽头。我走进去,用冷水洗了把脸。镜子里的我脸色发白,眼睛里布满了血丝。我盯着镜子看了很久,然后掏出手机,打开了酒店的内部系统。
这家万豪酒店,我有个大学同学在里面做前厅部经理。婚礼前我跟他打过招呼,让他帮忙留了最好的宴会厅。今天早上他还来跟我碰过杯。我翻到他的微信,犹豫了一下,发了一条消息。
“老陈,帮我查个事。”
“你说。”
“今天参加我婚礼的一个客人,叫梁锦创。他住在你们酒店。你帮我看看他住哪个房间。”
“你查这个干嘛?”
“你别问了,我有用。”
老陈过了半分钟才回消息。
“行政楼层,1808。”
“谢谢。”
“中柱,你没事吧?”
“没事。”
我收了手机,洗了手,走出洗手间。走廊里很安静,跟宴会厅隔着一道门,像是两个世界。我靠在墙上,脑子里翻来覆去地想着一件事。
简杏莉帮梁锦创订了房。行政楼层,1808。行政楼层一晚至少一千多。她帮他订的,她付的钱,还是他自己付的?如果是她自己付的,那这笔钱从哪出的?我们婚后财产?还是她自己的私房钱?
我又想起一件事。婚礼筹备这几个月,简杏莉经常晚归。她说是在加班,说公司年底事多。我信了。现在想想,那些晚上,她是不是在跟梁锦创联系?是不是在安排他的行程?是不是在商量什么?
我不敢再往下想了。
我推开门,走回宴会厅。里面的气氛还是那么热闹,歌手换了一首歌,宾客们有的在吃菜,有的在聊天,有的在拍照。我目光扫过全场,最后落在主宾席上。简杏莉正坐在梁锦创旁边,两个人不知道在说什么,简杏莉笑得很开心。梁锦创凑在她耳边,手搭在她的椅背上,像是一对情侣。
简国栋坐在旁边,笑眯眯地看着他们。
我走过去,在简杏莉旁边坐下。她转头看了我一眼,脸上的笑还没收。
“中柱,你去哪了?这么久。”
“透透气。”
“你脸色不太好,是不是不舒服?”
“有点。杏莉,我问你个事。”
“你说。”
“梁锦创的房间,是你订的?”
简杏莉的笑容僵了一下。
“你怎么知道?”
“你别管我怎么知道的。我问你,是不是你订的?”
“是。怎么了?他让我帮他订的,说懒得自己找。”
“房费谁出的?”
简杏莉的眼神闪了闪。
“他自己出的。我就是帮他订一下。”
“行政楼层,一晚一千多。他让你订,你就订?”
“中柱,你到底想说什么?”
“我想说,你对你这个发小,是不是太上心了点?”
简杏莉的脸色沉了下来。
“彭中柱,你今天是不是非要跟我吵架?我帮他订个房间怎么了?他大老远飞回来参加我们的婚礼,我帮他订个房不应该吗?”
“应该。那你有没有想过,我爸妈今天从老家过来,坐了六个小时的大巴。他们住的是快捷酒店,一晚一百八。你给他们订过房吗?”
简杏莉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我爸妈今天坐在主宾席上,从头到尾没人给他们倒过一杯酒。你爸一直在跟梁锦创碰杯。我妈的脸色你看见了吗?你关心过吗?”
“中柱,我……”
“你什么?你眼里只有你的发小,你爸眼里也只有你的发小。我在你们家眼里算什么?一个花钱办婚礼的冤大头?”
简杏莉的眼圈红了。
“你别这么说……”
“那我该怎么说?”
我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带着火。
“简杏莉,今天是我们结婚的日子。你被另一个男人抱了两次,你爸夸了他两次,你给他订了行政套房。你告诉我,如果今天反过来,我当众抱一个女性朋友两次,我爸妈夸她,我给她订行政套房。你会怎么想?”
简杏莉低下头,眼泪一滴一滴掉在桌面上。
“中柱,对不起。我真的没想那么多。”
“你没想到的事情太多了。”
我站起来,整了整西装。
“宾客快散了。等他们走了,有些话我要当着所有人的面说清楚。”
简杏莉抬起头,脸色煞白。
“你……你想说什么?”
“你等着听就是了。”
我转身朝舞台走去。司仪正在上面准备最后的结束语,看见我过来,愣了一下。我朝他摆摆手,示意他先下去。司仪犹豫了一下,把话筒递给了我。
我站在舞台上,握着话筒,看着台下几百号宾客。有的人在吃菜,有的人在聊天,有的人在拍照。灯光打在我脸上,很亮,晃得我有些睁不开眼。我深吸一口气,把话筒举到嘴边。
“各位亲朋好友,感谢大家今天来参加我和简杏莉的婚礼。在宴席结束之前,我有几句话想说。”
宴会厅慢慢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我身上。简杏莉在主宾席上站起来,脸色发白,嘴唇在抖。简国栋也站起来了,皱着眉看着我。梁锦创坐在椅子上,端着一杯酒,脸上挂着似笑非笑的表情。
我看了他们一眼,然后对着话筒,平静地说了一句话。
“今天的婚礼,到此为止。”
第五章 隐忍克制,我压下怒火保持体面姿态
话筒举到嘴边的那一刻,宴会厅里的空气像是凝固了。
几百双眼睛齐刷刷地看着我。有人停下了筷子,有人放下了酒杯,有人把手机从桌上拿起来对准了我。舞台上方的灯光打在我脸上,白晃晃的,照得我几乎看不清台下那些人的表情。
我看见了简杏莉。她站在主宾席旁边,一只手撑着桌沿,另一只手攥着婚纱的裙摆,指节发白。她的嘴微微张着,像是想说什么,但发不出声音。
我看见了简国栋。他站在简杏莉旁边,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脸上的红光褪了一半,嘴唇抿成了一条线。他的眼睛盯着我,里面有惊讶,有恼怒,还有一丝我看不太懂的东西。
我看见了梁锦创。他坐在椅子上,翘着二郎腿,手里还端着那杯酒。他没有站起来,也没有像其他人那样露出惊讶的表情。他只是看着我,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像是在看一出好戏。
我又看了一眼我爸妈。他们坐在主宾席的另一头,我妈的手攥着我爸的胳膊,脸上的表情又惊又怕。我爸看着我,嘴唇动了动,像是想喊我下来。我奶奶坐在轮椅上,耳朵不好,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正茫然地看着四周。
我深吸了一口气。
“各位,不好意思,刚才那句话可能吓到大家了。我重新说一遍。今天的婚礼仪式,到此告一段落。感谢大家百忙之中来见证我和简杏莉的喜事,招待不周的地方,请多包涵。”
台下有人松了口气,有人交头接耳。我听见有人小声说“吓我一跳,我还以为他要悔婚呢”。
我没有理会那些议论,继续说。
“但是在宴席结束之前,我想借这个机会,说几句心里话。这些话我本来打算私下说,但今天这个场合,这么多亲朋好友都在,我觉得当着大家的面说,更合适。”
简国栋往前走了一步,脸色铁青。
“中柱,你喝多了。有什么话回家再说。”
我没有看他,继续对着话筒说。
“爸,我没喝多。我很清醒,比今天任何时候都清醒。”
我叫他“爸”的时候,语气很平。那个字从嘴里出来的时候,我自己都觉得讽刺。
“各位,今天是我和简杏莉的大喜之日。为了这场婚礼,我准备了整整一年。从订酒店到选婚庆,从挑喜糖到排座次,每一个细节我都亲自盯过。我说这些不是邀功,我只是想告诉大家,我对这场婚礼有多看重,对这段婚姻有多看重。”
台下安安静静的,所有人都在听。
“可今天发生了一些事,让我开始重新思考一件事。这段婚姻,是不是只有我一个人看重?”
简杏莉的身子晃了一下。陈秀兰赶紧扶住了她。
“刚才在婚礼仪式上,大家都看见了。简杏莉的男闺蜜,梁锦创先生,当众把她抱了起来。抱了两次。第一次是在红毯上,转了一圈。第二次是在敬酒的时候,抱着不撒手,还把脸埋在她肩膀上。在场的几百位宾客,都是见证。”
台下有人倒吸了一口凉气。我看见紫色旗袍的女人用手捂住了嘴。
“梁锦创先生抱我妻子的时候,我妻子没有拒绝。她搂着他的脖子,笑得很开心。这件事,我想问问在座的各位。如果今天站在这里的是你们,你们的新婚妻子被另一个男人当众抱了两次,你们心里是什么滋味?”
没有人回答。整个宴会厅鸦雀无声。
“更让我想不通的是,我的岳父简国栋先生。他不仅没有制止梁锦创的行为,反而当众夸赞他。说他们从小一起长大,比亲兄妹还亲。说梁锦创讲义气,重感情,知恩图报。说我们家杏莉能有这么个朋友,是她的福气。”
我停顿了一下,目光扫向简国栋。他的脸已经涨成了猪肝色,手指着我,指尖在抖。
“彭中柱!你给我下来!”
“爸,您别急,我还没说完。”
我继续对着话筒说。
“后来在主宾席上,我的岳父又对我说了一句话。他说,‘中柱,你以后要跟锦创多学学。他对人那个细心劲儿,你得多看看。’各位,今天是我们的婚礼。我的岳父在婚礼上,当着所有亲戚的面,让我跟另一个男人学怎么对我自己的妻子。我想问问大家,这话听着,合适吗?”
台下开始有人小声议论了。我看见周浩那桌的同事们在交头接耳,周浩朝我竖了一下大拇指。我爸妈那边的亲戚也在低声说着什么,我妈的眼泪已经掉下来了。
“还有一件事。梁锦创先生这次从深圳飞回来参加婚礼,住在万豪酒店。行政楼层,1808号房。这间房,是我妻子简杏莉帮他订的。行政楼层一晚一千多,我爸妈今天来参加婚礼,住的是快捷酒店,一晚一百八。我妻子帮梁锦创订了行政套房,却没有问过我爸妈住得怎么样。”
简杏莉终于撑不住了,哭出了声。
“中柱,你别说了……求你别说了……”
“杏莉,你让我说完。”
我看着她,语气很平,平得像是在说别人的事。
“刚才在走廊里,梁锦创先生跟我岳父说了一句话。他说,‘简叔,杏莉嫁给中柱,我其实不太放心。’我岳父回答他,‘你放心吧,中柱人老实,不会亏待杏莉的。’梁锦创又说,‘老实有什么用,杏莉跟着他,日子过得太委屈了。’我岳父点了点头,说,‘你说得对,中柱这个人确实闷了点,不会来事。’”
台下彻底炸了。议论声此起彼伏,有人摇头,有人叹气,有人拿手机对着简国栋和梁锦创拍。
“这些话,我本来不想在今天说。但我实在想不明白一件事。我彭中柱花了整整一年时间,花了几十万积蓄,办这场婚礼,娶简杏莉为妻。我自问对她一心一意,对她的家人恭恭敬敬。可今天,在我的婚礼上,我的妻子被另一个男人抱了两次,我的岳父当众让我跟那个男人学,那个男人还跟我岳父说,我配不上我自己的妻子。”
我深吸一口气,把话筒换了一只手。
“所以我想当着所有人的面,问一句。简杏莉,梁锦创,简国栋。你们三位,能不能告诉我,今天到底是谁在跟谁结婚?”
没人回答。简杏莉捂着脸哭,简国栋气得浑身发抖,梁锦创坐在椅子上,脸上的笑终于挂不住了,变得铁青。
我把话筒放在舞台上,走下台阶。经过主宾席的时候,我停了一下,看着我爸妈。
“爸,妈,对不起。让你们丢脸了。”
我妈站起来,拉住我的手。
“中柱,妈不怪你。妈早就看出来了,这家人不地道。”
我爸也站起来,拍了拍我的肩膀。
“儿子,你做得对。咱们彭家不欠他们的。”
我点了点头,然后转向简杏莉。她还捂着脸哭,婚纱上沾满了泪痕。我看着她,心里有千言万语,但最终只说了一句话。
“简杏莉,今天的婚礼到此为止。婚约的事,改天再说。你先跟你爸妈回去吧。”
说完,我转过身,朝宴会厅大门走去。身后传来简国栋的怒吼,传来简杏莉的哭声,传来满堂宾客的议论声。我没有回头。
周浩从座位上站起来,跟在我后面。
“中柱,我送你。”
“不用。我想一个人走走。”
“你这样我不放心。”
“放心吧,我不会做傻事。”
我走出宴会厅,走廊里安安静静的,跟里面的喧嚣像是隔了一整个世界。我靠在墙上,闭上眼睛,深深地呼了一口气。胸口那股憋了一整天的闷气,终于散了一些。
周浩跟了出来,站在我旁边,没有说话。过了好一会儿,他递过来一瓶水。
“喝点水。”
我接过来,喝了一口。
“老周,我刚才是不是太过分了?”
“不过分。你忍到现在才说,已经够能忍了。”
“我本来不想在婚礼上闹的。我想等宾客散了再说。可我实在忍不了了。”
“换了我,我早掀桌子了。”
我苦笑了一声。
“掀桌子解决不了问题。我就是想让所有人都知道,这件事不是我彭中柱小心眼,是他们做得太过分了。”
“你做到了。刚才你说话的时候,全场没一个人帮他们说话。连简杏莉她妈那边的亲戚都低着头不吭声。”
我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
宴会厅的门被推开了,简志强跑了出来。他跑到我面前,脸色很不好看。
“中柱哥,我爸让你进去。”
“进去干什么?”
“他说……他说让你把话说清楚。”
“我已经说得很清楚了。没什么好说的了。”
“中柱哥,你别这样。我姐哭得不行了,我妈也在哭。你就进去跟他们道个歉,这事儿就算过去了。”
我看着简志强,忽然笑了。
“志强,你觉得这事儿能过去吗?”
简志强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你姐被梁锦创抱了两次,你爸夸了梁锦创两次,还让我跟梁锦创学。你告诉我,这事儿怎么过去?”
“可是……可是今天是你们大喜的日子啊。”
“是啊,大喜的日子。你姐大喜的日子,梁锦创抱了她两次。你爸大喜的日子,夸了梁锦创两次。我大喜的日子,站在旁边像个傻子。”
简志强低下头,不说话了。
“志强,你回去吧。告诉你姐,让她先回家。等她冷静下来了,我们再谈。”
简志强站了一会儿,叹了口气,转身回去了。
我靠在墙上,又喝了一口水。周浩在旁边陪着我,没有说话。走廊里很安静,偶尔有酒店的工作人员经过,好奇地看我们一眼。
过了大概十几分钟,宴会厅的门又开了。这次出来的是简国栋。他的脸色很难看,步子迈得很急,走到我面前,手指几乎戳到我的鼻尖。
“彭中柱,你什么意思?你当着那么多人面说那些话,你让我简家的脸往哪搁?”
“爸,您觉得您今天的做法,让我的脸往哪搁?”
“我做什么了?我不就是夸了锦创两句吗?他跟杏莉从小一起长大,我夸他两句怎么了?”
“您夸他没问题。但您不该当众让我跟他学。您不该在婚礼上,当着所有人的面,说我配不上您女儿。”
简国栋噎了一下。
“我……我那是客气话。”
“客气话?您跟梁锦创在走廊里说的话,也是客气话?您说‘中柱这个人确实闷了点,不会来事’,这也是客气话?”
简国栋的脸色变了。
“你怎么知道的?”
“我怎么知道的不重要。重要的是,您确实说了。”
简国栋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叹了口气,语气软了一些。
“中柱,我今天可能是喝多了,说话没注意分寸。这样,你进去,跟大家说刚才是你喝多了胡说的,这事儿就翻篇了。”
我看着他,摇了摇头。
“爸,我没喝多。我说的每一句话都是真的。我不会进去道歉,因为我没做错任何事。”
“你……”
“如果您觉得今天这事儿是我做错了,那咱们就没什么好谈的了。婚约的事,改天再说。您先回去吧。”
简国栋站了很久,最终一句话没说,转身走了。他的背影看起来矮了几分,没有之前那种趾高气扬的气势了。
走廊里又安静下来。周浩拍了拍我的肩膀。
“中柱,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不知道。先回家,把我爸妈安顿好。然后……再说吧。”
“婚约的事,你真打算……”
“我还没想好。但有一点我很确定。如果简杏莉不觉得今天的事有问题,如果她觉得梁锦创抱她是正常的,如果她觉得她爸夸梁锦创是正常的,那这个婚,我不结。”
周浩点了点头,没有再问。
我直起身子,整了整西装,朝电梯走去。身后,宴会厅里的喧嚣渐渐远了。走廊尽头是酒店的大堂,落地窗外是城市的夜景。霓虹灯在远处闪烁,车流在楼下穿行。
我站在窗前,看着外面的万家灯火,心里忽然涌起一种说不清的平静。今天的婚礼,大概是我这辈子做过的最憋屈的一件事。但刚才站在舞台上,把那些话说出口的那一刻,我觉得自己从来没有这么痛快过。
有些话,憋在心里会烂掉。说出来,哪怕天塌了,至少对得起自己。
第六章 一语定音,冷静发声揭穿多年暧昧猫腻
那天晚上,我没有回新房。
从酒店出来后,我先把爸妈和奶奶送回了他们住的快捷酒店。一路上我妈攥着我的手,什么话都不说,只是攥着。我爸坐在副驾驶上,偶尔叹一口气。奶奶什么都不知道,还问我新娘子怎么没跟着一起来。我说她累了,先回去休息了。
安顿好他们,我站在快捷酒店门口,掏出手机看了一眼。三十七个未接来电。有简杏莉的,有简国栋的,有陈秀兰的,还有几个简家那边的亲戚。微信消息更是多得数不清,我一条都没点开。
周浩给我发了一条消息:“你在哪?我去找你。”
我回他:“不用了。我想一个人待会儿。”
他回了一个“好”字,后面跟了一句:“有事随时打电话。”
我拦了一辆出租车,报了城东一个连锁酒店的地址。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我一眼,大概是从没见过穿着新郎西装、胸口别着红花、却一个人深夜住酒店的人。他没问什么,踩了油门。
酒店前台的小姑娘看见我的样子,也有些意外,但职业素养让她什么都没问,麻利地办了入住。我拿着房卡上了楼,进门之后把西装脱下来,扔在椅子上。胸口那朵红花掉在地毯上,红得刺眼。我坐在床边,盯着那朵花看了很久,然后站起来,走进卫生间,用冷水冲了很久的脸。
镜子里的我,眼眶发青,嘴唇干裂,领带歪在一边。我看了自己一会儿,忽然笑了一声。今天早上出门的时候,我还在想,从今以后我就是有家室的人了。现在呢?家在哪里?我连新房都没回去过。
我回到房间,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脑子里翻来覆去地想今天发生的一切。梁锦创两次抱起简杏莉的画面,简国栋当众夸赞梁锦创的画面,简杏莉在走廊里说“他不是外人”的那句话。一幕一幕,像是有人拿着刻刀,在我心上一刀一刀地划。
我翻了个身,摸到手机。屏幕亮起来,上面是简杏莉发来的消息。最新一条是十分钟前发的:“中柱,你接电话好不好?我们谈谈。”
上面还有几十条,从最开始“你在哪”到“你回来吧”,再到“你别这样”,再到“我错了”,最后到“求你了”。
我看了很久,最终回了一条:“明天早上九点,新房见。”
发完这条消息,我把手机调成静音,扔在床头。闭上眼睛,翻来覆去睡不着。索性坐起来,打开电视,换了几个台,又关掉了。房间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
那一夜,我几乎没合眼。
第二天早上八点半,我退了房,打车回了新房。新房是我和简杏莉一起挑的,城东一个新小区,三室两厅,首付是我出的,装修是我盯的,家具是我一件一件挑的。搬进去之后,我每个周末都在收拾打扫,把每一个角落都打理得妥妥当当。简杏莉说想要一个大大的衣帽间,我把书房改成了衣帽间。她说想要一个浴缸,我把淋浴拆了换成了浴缸。她说想要一个飘窗,我在飘窗上铺了软垫,放了抱枕。
我为这个家,什么都舍得。
到了楼下,我站了一会儿,然后坐电梯上了楼。掏出钥匙开门的时候,我的手停了一下。这把钥匙是新配的,挂着一个红色的钥匙扣。简杏莉给我买的,上面刻着“家”字。
我推开门。客厅里,简杏莉坐在沙发上,穿着一件灰色的家居服,头发乱着,眼睛肿得像是核桃。她面前的茶几上放着一杯凉了的茶,茶包还在里面飘着。她看到我进来,一下子站起来。
“中柱。”
她的声音又哑又涩,像是哭了一整夜。
“坐吧。”
我在她对面坐下来。茶几上还摊着几张纸,是昨天婚礼的流程单。我伸手把流程单翻过来扣在桌上,然后看着简杏莉。
“杏莉,我今天来,不是来跟你吵架的。我就想问你几个问题。你如实回答我。”
她点了点头,手指绞在一起。
“第一个问题。梁锦创在婚礼上抱你,你为什么不拒绝?”
简杏莉的嘴唇动了动。
“我……我当时没想那么多。他从小就那样,喜欢闹。”
“从小那样。所以你觉得很正常?”
“也不是正常……就是习惯了。”
“习惯了。”我重复了这三个字,“那第二个问题。他抱你的时候,你搂着他的脖子,笑得那么开心。你跟我在一起三年,你有那样笑过吗?”
简杏莉抬起头,看着我,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中柱,我……”
“你回答我。有还是没有?”
她沉默了很久,最终摇了摇头。
“没有。”
“为什么?”
“我不知道。”
“我知道。”我看着她,“因为在你心里,梁锦创比我更让你轻松。你跟他在一起,不用装,不用端着,想笑就笑,想闹就闹。你跟我在一起,永远端着那副‘好妻子’的架子,因为你知道,在你爸眼里,我配不上你。”
“不是的,中柱……”
“你别急,听我说完。第三个问题。你帮梁锦创订房,行政楼层,一千多一晚。你给他订的时候,有没有想过我爸妈住的是哪里?”
简杏莉的眼泪掉下来了。
“我……我当时没想那么多。他只说让我帮他订,我就订了。”
“你没想那么多。这句话我今天听了太多遍了。你没想那么多,所以你觉得梁锦创抱你是正常的。你没想那么多,所以你觉得你爸夸梁锦创是正常的。你没想那么多,所以你给他订了行政套房,把我爸妈丢在快捷酒店。”
我的声音很平,但每一个字都带着重量。
“简杏莉,你告诉我,你到底有没有把我当成你的丈夫?还是说,在你心里,我只是一个适合结婚的老实人。而梁锦创,才是你真正在意的那个人?”
简杏莉捂着脸哭了起来。
“不是的……不是的……”
“那你告诉我,是什么?”
她哭了很久,哭到肩膀都在抖。我坐在对面,没有去安慰她,也没有递纸巾。我就那样看着她哭。
哭够了,她抬起头,用袖子擦了擦脸。
“中柱,我跟锦创真的没有什么。我承认,我以前喜欢过他。那是高中的时候,我跟你说过,我高中谈过一次恋爱,就是跟他。”
我点了点头。她确实提过一句,说高中谈过,但没说跟谁。
“后来他考上大学去了外地,我们分手了。分手之后他一直没放下,这些年一直在联系我。我跟他没有复合,但也没有彻底断。他每次回来都找我,我每次都拒绝他。可他是我从小到大的朋友,我没办法完全不理他。”
“所以你把他安排在我的婚礼上。主宾席。当众抱你。你爸当众夸他。”
“那些事不是我安排的。他抱我,我没拦住。我爸夸他,我事先不知道。”
“你知道了之后呢?你制止了吗?你跟你爸说‘爸,今天是我结婚,你别这样’了吗?”
简杏莉低下头。
“没有。”
“为什么没有?”
“因为……因为我不想让我爸难堪。”
“你不想让你爸难堪。那你有没有想过,你那样做,让我难堪了?”
她哭得说不出话。
我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翻到一张截图。那是昨天在酒店走廊里,周浩跟我说的话。我把手机屏幕转向简杏莉。
“你看看这个。这是梁锦创跟你爸在走廊里的对话。他跟你爸说,‘杏莉嫁给中柱,我其实不太放心。’你爸回答他,‘你放心吧,中柱人老实,不会亏待杏莉的。’梁锦创又说,‘老实有什么用,杏莉跟着他,日子过得太委屈了。’你爸点头说,‘你说得对,中柱这个人确实闷了点,不会来事。’”
简杏莉看完,脸色煞白。
“这些话……你从哪里知道的?”
“哪里知道的不重要。重要的是,这些话是你爸和你那个发小亲口说的。他们当着你丈夫的面,编排你丈夫的不是。而你,我的妻子,从头到尾没有替我说过一句话。”
简杏莉把手机推回来,双手抱住自己的膝盖,缩在沙发上。
“中柱,我真的不知道我爸会那样说……”
“你不知道的事太多了。我再问你最后一件事。”
我看着她,声音很慢。
“昨天在宴会厅门口,我问你,梁锦创坐主宾席,他算哪门子至亲。你回答我,‘他不是外人’。这句话,你还记得吗?”
简杏莉的身体僵住了。
“我不是那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
“我是说……他是我从小到大的朋友,他不是外人……”
“他不是外人。那我是什么?”
我站起来,看着沙发上的简杏莉。
“你认识他二十年,你认识我三年。在你心里,他是‘不是外人’,我是‘老实人’。你爸对他说‘你放心吧’,对你丈夫说‘你得多学学’。简杏莉,你觉得这段婚姻,还有继续下去的必要吗?”
简杏莉从沙发上滑下来,跪在地上,抓着我的裤腿。
“中柱,我错了。我真的错了。你给我一次机会,我以后再也不跟锦创联系了。我把他所有联系方式都删了。我以后什么事都听你的。你别走,你别不要我。”
我低头看着她。她的脸上全是泪,头发黏在脸颊上,狼狈极了。她抓着我的裤腿,手指在发抖。我看着她,心里不是没有触动。这个女人,我跟她在一起三年。她笑的样子,她闹的样子,她做饭时手忙脚乱的样子,我都记得。
可我也记得昨天。她穿着婚纱,被梁锦创抱在怀里,笑得那么开心。那种笑,她从来没有给过我。
我弯下腰,把她的手从我的裤腿上拿开。
“杏莉,你起来。”
她不动,还在哭。
“你起来。地上凉。”
我把她扶起来,让她坐回沙发上。然后我从茶几上抽了两张纸巾递给她。
“杏莉,你听我说。昨天的事情,不只是梁锦创抱了你两次。也不只是你爸夸了他两次。而是这三年来,你从来没有跟我讲过你跟梁锦创的事。你从来没有告诉过我,你的前男友就是你的发小。你从来没有告诉过我,你爸一直觉得我配不上你。你把这一切都藏着,藏到你爸在婚礼上当众夸另一个男人,你才让我看到。”
简杏莉擦着眼泪,没有说话。
“婚姻是两个人的事。你把你过去二十年的事情藏着不让我知道,然后在你爸和梁锦创面前,你让我像个外人。杏莉,这样的婚姻,我过不下去。”
“中柱,我可以改……”
“改什么?改你爸对我的看法?改你跟梁锦创二十年的感情?改你心里那个‘不是外人’的人?”
我看着她,摇了摇头。
“昨天在舞台上,我说‘今天的婚礼到此为止’。那句话,我不是赌气。我是认真的。”
简杏莉捂住了脸,哭得撕心裂肺。我站在她面前,看着她哭。心里像是有什么东西碎了,又像是有什么东西终于放下了。
“杏莉,婚约的事,我会跟双方父母商量。该退的退,该算的算。你好好照顾自己。”
说完这句话,我转过身,朝门口走去。简杏莉在后面喊我,声音又尖又哑。我没有回头。
我走出门,把门轻轻带上。站在楼道里,我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掏出手机,给周浩发了一条消息。
“婚约的事,我决定取消了。”
他秒回:“你想好了?”
“想好了。”
“好。有什么需要帮忙的,随时说。”
我把手机揣进口袋,走进电梯。电梯门关上的那一刻,我看着镜子里自己的脸。跟昨天相比,我好像老了几岁。但眼睛里,有光。
第七章 瞬间破防,两人脸色惨白当众难堪丢脸
从新房出来之后,我直接去了周浩家。他在城东租了一套小公寓,一个人住,地方不大但收拾得干净。他给我开了门,什么都没问,先递给我一杯温水。
“先坐。”
我在沙发上坐下来,把昨天到现在的事,从头到尾跟他说了一遍。他听完,沉默了很久,最后说了一句。
“中柱,你打算怎么收场?”
“婚约取消,彩礼退回去。婚礼的钱是我出的,我不跟他们算。但该说的,我要说清楚。”
“跟谁说清楚?”
“简国栋。还有梁锦创。”
周浩看着我。
“你去找梁锦创?”
“对。有些话,我要当面问他。”
“我陪你去。”
“不用。”
“你别一个人去。万一他动手呢?”
“他不敢。”
我掏出手机,给梁锦创发了一条消息。他的号码是我从简杏莉的手机里翻到的,之前存过。消息很短:“我是彭中柱。上午十一点,万豪酒店大堂见。不来也行,我去你房间找你。”
发完之后,我把手机放在桌上。
周浩给我煮了一碗面。我没什么胃口,但还是吃了半碗。吃完之后,我在沙发上眯了一会儿。说是眯,其实脑子里乱糟糟的,根本睡不着。躺了大概二十分钟,我起来洗了把脸,换了件干净的衬衫,出了门。
万豪酒店离周浩家不远,打车十分钟就到了。我走进大堂的时候,梁锦创已经坐在那里了。他穿了一件深灰色的休闲西装,头发打理得一丝不乱,面前摆着一杯咖啡,翘着二郎腿,看起来悠闲得很。
他看到我走过来,没有站起来,只是抬了抬下巴。
“中柱,坐。”
我在他对面坐下。大堂里人来人往,有拖着行李箱的旅客,有端着电脑办公的商务人士。吧台后面的咖啡机发出嗡嗡的声响,空气里飘着咖啡豆的味道。
“你找我什么事?电话里说不行吗?”
他端着咖啡,语气里带着一种满不在乎的随意。
“当面说比较好。”
“行。你说。”
我看着他的脸,这张脸我在昨天的婚礼上看了很多遍。清秀,年轻,笑起来有一种刻意为之的温柔。简杏莉说他深圳那边做总监,混得不错。可他昨天在婚礼上的做派,哪有一点总监的沉稳,活脱脱一个生怕别人不知道他存在的人。
“梁锦创,你跟简杏莉是什么关系?”
“我不是说过了吗,发小。从小一起长大。”
“就这些?”
“就这些。”
“那她高中跟你谈恋爱的事,为什么她没有跟我提过?”
梁锦创端着咖啡的手顿了一下。
“她没提过?”
“没有。她只说她高中谈过一次恋爱,没说跟谁。三年了,她从来没跟我讲过那个人就是你。”
梁锦创放下咖啡杯,嘴角勾了一下。
“那你要问她,不是我。”
“我问过了。她说你们高中在一起过,后来分手了。分手之后你一直没放下,这些年一直在联系她。”
“所以呢?”
“所以我想知道,你现在对她是什么想法。”
梁锦创靠在椅背上,两手交叠放在膝盖上,看着我。他的眼神里有一种笃定的东西,像是早就准备好了答案。
“中柱,我跟杏莉认识二十年,在一起过三年。我们分手是因为我当年要去外地读书,异地坚持不下来。这些年我确实一直在联系她,她也一直没有拒绝我。你觉得这说明什么?”
“说明什么?”
“说明她心里还有我。”
我看着他,没有说话。
“中柱,你别怪我说话直。你跟杏莉认识才几年?三年。三年里你了解她多少?你知道她小时候最喜欢什么吗?你知道她初中被谁欺负过吗?你知道她高一那年为什么休学两个月吗?你不知道。因为那些事她只跟我说过。”
他的语气带着一种炫耀的意味。
“昨天在婚礼上,我抱她的时候她没拒绝,你看见了。她爸夸我的时候她没说话,你也看见了。你以为她是没反应过来?她是不知道怎么选。”
“不知道怎么选?”
“对。她跟你在一起,是因为你稳定、老实、适合过日子。她跟我在一起,是因为她真的开心。这两种感觉不一样。你给她的,是安全感。我给她的,是心动。”
他端起咖啡喝了一口,像是在给我时间消化这些话。
“中柱,我今天跟你把话说白了。如果杏莉选你,我退出去,以后再也不打扰她。但如果她心里有我,你强留她也没有用。昨天的事,你自己也看到了。你在台上说那些话,你以为是在打我的脸,其实是在打你自己的脸。因为在座的人都会想,这个新郎官连自己老婆都搞不定,还结什么婚?”
我握紧了拳头。指甲掐进掌心,刺刺地疼。但我没有发作。我来这里,不是为了跟他打架。
“梁锦创,我问你最后一件事。昨天在走廊里,你跟你简叔说,杏莉嫁给我你不放心。你还说,我这个人太闷,不会来事。这些话,是你真心话?”
“是。”
“那你有没有想过,你在别人婚礼上说这些话,合适吗?”
“不合适。但我说的是实话。”
“好。既然是实话,那我也跟你说句实话。”
我站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梁锦创,你口口声声说你放不下简杏莉。可你这些年做了什么?你在深圳工作,一年回来几次?你每次回来找她,是真心想跟她在一起,还是只是不甘心?你不甘心当年是你提的分手,不甘心她最后嫁给了别人。你享受的是她心里有你的那种感觉,而不是真的想给她一个家。”
梁锦创的脸色变了。
“你胡说什么?”
“我胡说?好,我问你。如果你真的想跟简杏莉在一起,为什么不在她跟你分手之后回来找她?为什么不在我追她之前回来?为什么非要等到她穿上婚纱、站上婚礼殿堂的那一刻,才当众抱她、跟你简叔说那些话?因为你要的,就是这一刻。你要的就是在所有人面前证明,她心里还有你。你要的不是她,你要的是赢。”
梁锦创站起来,脸色铁青。
“你——”
“你别急,我还没说完。昨天在婚礼上,你抱了她两次。你爸,不对,简国栋,夸了你两次。全场的人都看着。你以为你赢了?你觉得全场的人都在羡慕你?我告诉你,散场之后我听到的每一句话,都是在说你梁锦创不要脸。新娘的主宾席,你一个外人坐着。新娘的婚纱,你一个外男抱着。新娘的父亲,当众夸你,把自己女婿晾在旁边。你知道那些宾客背后怎么说简家吗?他们说简家丢人。说你梁锦创是上赶着贴人家的女儿。说简国栋是老糊涂了。”
梁锦创的手攥紧了椅子靠背。
“你闭嘴。”
“我还没说完。你以为你赢了,其实你输了。你输在,你只能用这种下作的方式证明自己存在。你输在,你花了二十年都没能真正得到简杏莉的心,只能在别人的婚礼上找存在感。你输在,你今天坐在这里跟我说这些话的时候,心里其实虚得很。因为你比谁都清楚,简杏莉不会选你。”
梁锦创的脸涨得通红。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一个字都没说出来。
我转过身,朝大堂门口走去。走了两步,我停下来,回头看了他一眼。
“梁锦创,你今天下午就退房回深圳去吧。简杏莉的事,跟你没关系了。”
他没有回答。我也没有等他回答。
从万豪出来,我给简国栋打了个电话。响了很久才接。他的声音又哑又沉,像是没睡好。
“中柱。”
“爸,我在万豪旁边的茶馆。您过来一趟吧。”
“什么事?”
“有些话,当面说清楚。”
他沉默了一会儿。
“好。我二十分钟到。”
我挂了电话,走进茶馆,找了个靠里的位置坐下。茶馆很安静,只有两个客人在角落下棋。我点了一壶普洱,等着。
简国栋比约定的时间晚了十分钟。他走进来的时候,脸色灰扑扑的,没有昨天那种红光满面的架势。他穿着一件灰夹克,头发有些乱,像是随便套了件衣服就出来了。他在我对面坐下,看了我一眼,然后低下头去。
“中柱,昨天的事……”
“爸,您先听我说。”
我给他倒了一杯茶。
“昨天我在台上说的那些话,每一句都是认真的。今天我找您来,就是想跟您说清楚,婚约的事,我决定取消了。”
简国栋抬起头,嘴唇动了动。
“你……你想好了?”
“想好了。”
“杏莉她知道吗?”
“我上午跟她说了。”
简国栋沉默了很久。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又放下。
“中柱,昨天是我说话不注意。我这个人喝了酒嘴上就没把门的,你别跟我一般见识。”
“爸,您不是说话不注意。您是心里真觉得我配不上您女儿。”
简国栋的脸色变了变。
“我……我没那个意思。”
“您有。您跟梁锦创在走廊里说的话,您还记得吗?您跟他说,中柱这个人确实闷了点,不会来事。您还跟他说,杏莉嫁给我,您放心。您放心什么?您放心我不会欺负她?还是放心我老实好拿捏?”
简国栋说不出话来。
“爸,我跟杏莉在一起三年。这三年里,我自问对您、对陈姨、对志强,都尽到了一个女婿的本分。逢年过节,我拎着东西上门。您生日,我给您买酒。陈姨生日,我给她买包。志强上学缺钱,我二话不说掏了五千。我做这些,是因为我把您当长辈,把简家当自己家。”
我停了一下。
“可昨天,您让我明白了。在您心里,我彭中柱始终是个外人。您的自己人,是梁锦创。您夸他讲义气,夸他重感情,夸他知恩图报。还让我跟他学。爸,您说这话的时候,有没有想过我爸妈坐在旁边是什么感受?有没有想过我站在台上是什么感受?”
简国栋低下头,手指摩挲着茶杯的边缘。
“中柱,我承认,昨天我做得确实不妥。但婚约是大事,你不能说取消就取消。杏莉跟你三年了,她对你是有感情的。”
“她对我有感情,但她对梁锦创也有感情。而且后者比前者更深。”
“那不一样……”
“爸,您别说了。我已经决定了。彩礼我会退给你们,婚礼的花费我不跟你们算。从今以后,我跟简杏莉各走各的路。”
简国栋抬起头,看着我,眼睛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像是后悔,又像是不甘。
“中柱,你真的不再考虑考虑?”
“不考虑了。”
我站起来,从口袋里掏出钱包,把茶钱放在桌上。
“爸,这是最后一次叫您爸。以后您多保重。”
我转身走了出去。茶馆外面的阳光很刺眼,照得我眯起了眼睛。我站在路边,掏出手机。屏幕上跳出几条新消息。周浩问我情况怎么样。我妈问我今天回不回去吃饭。还有一条是简杏莉发的,只有三个字。
“对不起。”
我看了那条消息很久,然后退出了对话框。
对不起。这三个字,来得太晚了。有些事,不是一句对不起就能抹平的。有些人,不是一句对不起就能留住的。
我拦了一辆出租车,报了快捷酒店的地址。车子启动的时候,我从后视镜里看见简国栋从茶馆里走出来,站在门口,看着我的车远去。他的身影在后视镜里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一个模糊的点,消失在街角。
我收回目光,靠在座椅上,闭上了眼睛。
结束了。全结束了。
第八章 坚守底线,作废荒唐婚约守住婚姻原则
回到快捷酒店的时候,我爸妈正在房间里等我。我妈坐在床边,手里攥着一团纸巾,眼睛红红的。我爸站在窗前,背对着门,听见我进来才转过身。奶奶坐在轮椅上,靠着床头打瞌睡。
“中柱,怎么样了?”
我妈站起来,走到我面前,拉着我的手。
“妈,我跟简家说清楚了。婚约取消了。”
我妈的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她捂着嘴,点了点头,什么都没有说。我爸走过来,拍了拍我的肩膀。
“取消了也好。那样的家庭,咱们高攀不起。”
“爸,对不起。让你们跟着丢人了。”
“丢什么人?”我爸的声音提高了几分,“昨天你在台上说的那些话,我听着痛快。我彭家的儿子,不是让人随便拿捏的。你做得对。”
我妈擦了擦眼泪,拉着我坐下。
“中柱,那彩礼的事怎么办?咱们给了简家十八万八,还有三金,还有那些礼品。加起来二十多万呢。”
“妈,彩礼我会要回来。该退的退,该算的算。这个您别操心。”
“能要回来吗?他们家那个样子……”
“能。他们要是不退,我就走法律程序。昨天的婚礼上,几百号人都看着,理在咱们这边。”
我爸点了点头。
“对,不能便宜了他们。咱们家的钱也不是大风刮来的。”
那天下午,我给陈律师打了个电话。陈律师是我之前咨询过的一个律师,做婚姻家事案子很有经验。我把事情的原委跟他说了一遍,他听完之后说了一句话。
“彭先生,你这个案子,事实清楚,证据充分。婚礼现场的录音录像、宾客的证言、梁锦创和简国栋在走廊里的对话记录,这些都能证明简家存在重大过错。彩礼返还的诉求,法院会支持的。”
“那就麻烦陈律师了。”
“不麻烦。我明天就发律师函给简家。”
挂了电话,我坐在酒店的床上,看着窗外的天空。冬天的下午,天黑得早,才五点多钟,外面已经灰蒙蒙的了。街灯亮了起来,一盏一盏的,像是串起来的珠子。
手机又响了。是简杏莉打来的。我看着屏幕上的名字,响了很久,最终还是接了。
“中柱。”
她的声音很轻,像是怕吵到什么人。
“嗯。”
“你在哪?我想见你。”
“没必要了。有什么话电话里说吧。”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
“中柱,我知道你现在不想见我。但我有些话,必须当面跟你说。你给我十分钟就行。”
我看了看时间。五点二十。
“好。你说个地方。”
“就咱们第一次约会的那个咖啡馆,你还记得吗?”
我记得。城中心那家叫“遇见”的咖啡馆,二楼靠窗的位置能看到整条商业街。三年前,我就是在那里跟简杏莉第一次正式约会。那天她穿了一件米色的毛衣,头发披着,笑起来有两个小酒窝。
“半小时后到。”
我挂了电话,穿上外套出了门。我妈在后面喊了一声“早点回来”,我应了一声,走进了电梯。
到“遇见”的时候,简杏莉已经坐在二楼靠窗的位置了。她换了一件黑色的羽绒服,头发扎成马尾,脸上没有化妆,素素净净的。她面前摆着一杯热牛奶,杯子还没动过,热气一缕一缕地往上飘。
我在她对面坐下。服务员过来问喝什么,我要了一杯美式。
“中柱,谢谢你肯来。”
“你说十分钟。”
简杏莉低头看着杯子里的牛奶,手指绕着杯沿转了一圈。
“中柱,昨天的事,我想了一整夜。你说的那些话,每一句都是对的。我确实没有考虑过你的感受。我确实把锦创看得太重了。我确实让我爸在婚礼上做了那些不该做的事。”
她抬起头,看着我。
“可是中柱,我跟他真的没有做过对不起你的事。我没有跟他在一起过。这些年他联系我,我只是把他当朋友。我承认,我心里对他有一种……说不清的牵挂。毕竟我们认识太多年了。但那不是爱情。我分得清。”
“你分得清?”
我看着她。
“杏莉,你分得清,为什么在婚礼上他抱你的时候你不拒绝?你分得清,为什么你爸夸他的时候你不说话?你分得清,为什么你帮他订行政套房,却让我爸妈住快捷酒店?”
她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你说你把他当朋友。可你对你这个朋友,比对你丈夫还上心。”
“中柱,我知道我错了。我今天跟我爸吵了一架。我跟他说,以后不许再提锦创。我把锦创的所有联系方式都删了。我以后再也不见他了。”
她伸出手,想握我的手。我没有躲,但也没有回应。
“中柱,你给我一次机会。就一次。我以后什么都听你的。我跟你回老家过年,我照顾你爸妈。我什么都改。”
我看着她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泪光,有恳求,有后悔。三年前,我就是被这双眼睛打动的。可现在,我看着她,心里却异常的平静。
“杏莉,我问你一个问题。你如实回答我。”
“你说。”
“如果昨天的事情重来一次。梁锦创还是在婚礼上抱你。你爸还是当众夸他。你会怎么选?”
简杏莉愣住了。
“我……”
“你会拒绝梁锦创吗?你会拦住你爸吗?你会站在我这边吗?”
她咬着嘴唇,沉默了很久。
“我不知道。”
“你不知道。这就是答案。”
我把手从她手心里抽出来。
“杏莉,你刚才说你分得清。可你连这个问题都回答不了。你不是分不清,你是不想分。你享受梁锦创对你的那种感情,你享受你爸对他的那种偏爱。你同时要两个男人的好,你分不清哪个更重要,所以你两个都不想放。”
简杏莉的眼泪掉了下来。
“不是的……我不是那样的人……”
“你是。你只是没有意识到。”
我端起咖啡喝了一口。苦的,但咽下去之后,舌尖上有一点回甘。
“杏莉,我跟你在一起三年。这三年里,我一直以为我们之间的问题是你爸对我不满意,是你家条件比我家好。可现在我才明白,真正的问题在你。你从来没有把我放在第一位。在你心里,排序永远是:你爸、梁锦创、然后才是我。”
她捂住了脸。
“我可以改……我真的可以改……”
“改不了的。你对你爸的顺从,你跟梁锦创二十年的牵绊,不是一天两天能改的。就算你改了,你爸也不会改。梁锦创也不会改。只要他们还在你身边,你就永远做不了那个把丈夫放在第一位的妻子。”
我站起来。
“杏莉,婚约的事,我已经委托律师处理了。彩礼你退回来,婚礼的花费我不跟你们算。三金你留着也行,寄回来也行。其他的,咱们两清。”
她站起来,拉住我的袖子。
“中柱,你真的不要我了?”
我低头看着她。她的脸上全是泪,鼻尖红红的,嘴唇在抖。她看着我的眼神,像一只被丢在雨里的小猫。
我弯下腰,把她的手从我袖子上拿开。
“杏莉,不是我不要你。是你从来没有真正属于过我。”
说完这句话,我转过身,朝楼梯走去。身后传来简杏莉的哭声,不大,但在安静的咖啡馆二楼,听得清清楚楚。我没有回头。
走出咖啡馆,外面的风很冷,吹得我打了个寒噤。我站在门口,把大衣的领子立起来,深吸了一口气。空气里有冬天特有的清冽味道,凉丝丝的,灌进肺里,反而让人觉得清醒。
手机响了,是周浩。
“中柱,怎么样了?”
“结束了。”
“你在哪?我去接你。”
“不用,我想走走。”
“那你别走太远,天冷。”
“知道。”
我挂了电话,沿着商业街慢慢走。街两边是各种店铺,霓虹灯在夜色里闪烁,橱窗里的模特穿着新一季的冬装。有情侣牵着手从我身边走过,女孩子笑着把围巾往男孩子脖子上绕。我看着他们,心里没有羡慕,也没有酸楚。只是觉得,那样的画面,离我很远了。
走了一段路,我在街边的长椅上坐下来。掏出手机,翻到相册。相册里有一千多张照片,大部分都是简杏莉的。她吃饭的样子,她睡觉的样子,她在海边笑的样子,她在厨房里手忙脚乱的样子。我一张一张翻过去,然后把它们全部选中,按下了删除键。
相册一下子空了。
我把手机收起来,靠在椅背上,看着头顶的天。冬天的夜空很干净,能看见几颗星星。不远处的路灯下,一个老人推着烤红薯的车子,热气从铁皮桶里冒出来,被风吹成一缕一缕的。
我想起我妈说过的一句话。她说,娶媳妇不是娶一个人,是娶一家人。那时候我不信,觉得只要两个人好就行了。现在我信了。婚姻从来不只是两个人的事。如果对方的家庭不尊重你,如果对方的朋友不避嫌,如果对方的心里永远有另一个人排在你前面,那这段婚姻,迟早会散。
我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朝快捷酒店的方向走回去。走到半路,陈律师给我发了条消息,说律师函已经发到简家了,简国栋签收了,同意协商。
我回了一个“好”字。
回到酒店,我妈正在泡方便面。看见我进来,她赶紧站起来。
“吃饭了没有?妈给你泡一桶。”
“我自己来。”
我接过方便面,自己泡了。坐在床边等面熟的时候,我爸从外面进来,手里提着一袋橘子。
“楼下买的,你小时候最爱吃的那种。”
我接过橘子,剥了一个。橘子很甜,酸甜酸甜的,跟小时候的味道一样。
“爸,妈,明天咱们回老家吧。”
我妈愣了一下。
“回老家?”
“嗯。这边的事处理完了。我想回老家待一阵,陪陪你们。”
我妈的眼圈又红了,但这次是高兴的。
“好,好。妈给你做你爱吃的红烧肉。”
我爸在旁边说:“回去也好。换个环境,重新开始。”
我点了点头。
那天晚上,我睡得很沉。没有做梦,也没有惊醒。早上醒来的时候,阳光从窗帘缝里钻进来,打在床头柜上。我躺在床上,看着那道阳光慢慢移动,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平静。
起床之后,我给陈律师发了最后一条消息,让他全权处理彩礼返还的事。又给周浩发了消息,说我要回老家了,过完年再回来。他回了一个“好”,又说了一句:“中柱,你这次做得对。”
我收了手机,开始收拾行李。行李不多,一个背包就装下了。我妈在旁边叠衣服,一边叠一边念叨。
“回去之后,妈让你姑给你介绍个对象。这次咱好好挑,不急。”
我笑了。
“妈,不急。我想先把自己的日子过好。”
“对,先把自己的日子过好。”
我背着包,推着奶奶的轮椅,我爸提着行李箱,我妈在旁边扶着奶奶。一家人走出快捷酒店,站在门口等车。早上的太阳升起来了,暖融融的,照在身上很舒服。
我回头看了一眼这座城市的街道。高楼大厦,车水马龙,一切都跟昨天一样。可我知道,从今天起,我跟这个地方的关系不一样了。我不再是谁的未婚夫,不再是谁的女婿,不再是一个被拿来跟别人比较的“老实人”。
我就是彭中柱。一个守住了底线,没有把自己委屈求全地塞进一段不对的婚姻里的男人。
出租车来了。我扶奶奶上了车,把轮椅收好放进后备箱。坐进车里的时候,我妈突然想起来什么。
“中柱,那个梁锦创,后来怎么样了?”
“不知道。大概回深圳了吧。”
“那种人,以后离远点。”
“妈,放心吧。这种人,我以后见都不会再见。”
车子启动了,沿着出城的路朝高速开去。窗外的楼群渐渐稀疏,变成了田野和远山。冬天的田野光秃秃的,但远处的山坡上,有一片松林绿得沉甸甸的。我看着窗外,嘴角慢慢扬了起来。
有些婚约,作废了才好。有些底线,守住了才心安。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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