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民币：从“走出去”走向“留下来”｜国际金融观察（9.30）

近日，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2026年人民币国际化报告》披露了一组亮眼数据：2025年银行代客人民币跨境收付金额合计70.6万亿元，同比增长10.1%；2026年1—6月达到42.4万亿元，同比增长21.4%。

如今，人民币已成为我国对外收支第一大结算货币，也是全球第二大贸易融资货币、第三大支付货币、第五大外汇交易货币，在IMF特别提款权（SDR）货币篮子中权重位列全球第三。

规模持续扩张固然可喜，但拨开总量光环，一个更值得关注的结构性变化正在显现：人民币国际化正在从“走出去”，逐步走向“留下来”。

过去很长一段时间，我们理解的人民币国际化，重点落在打通对外流通的通道。2025年，经常项目人民币跨境收付金额达到17.9万亿元，占同期经常项目本外币跨境收付总额的31.3%；2026年上半年，这一比例进一步升至31.7%。近三分之一的货物贸易、服务贸易等经常项下跨境往来可以直接使用人民币结算，实实在在帮助市场主体节约汇兑成本、缓释汇率风险，构筑起人民币跨境使用最扎实的基本盘。

与此同时，以清算行、人民币跨境支付（CIPS）系统为代表的基础设施不断铺展：截至2026年6月末，人民币清算行已覆盖36个国家和地区，共41家；CIPS直接参与者增至210家、间接参与者增至1619家，业务触达192个国家和地区的5200余家法人银行机构。人民币跨境使用的“路”和“网”都在扩大。

当然，道路打通只是起点，货币国际化的成色，最终要看流出境外的货币能否形成闭环。这一点，跨境融资领域的变化最具说服力。在整体跨境融资总余额有所回落的背景下，人民币融资余额逆势走高，占比由2025年6月末的47.8%提升至2026年6月末的62%。

细分来看，境内银行境外人民币贷款余额也已超过1.44万亿元，占本外币境外贷款余额的50.7%。叠加境内企业境外放款、跨国公司本外币一体化资金池全国落地，实体企业跨境资金归集、境外放款渠道进一步打通。2025年全国跨境人民币资金池收付规模5.8万亿元，2026年上半年收付2.8万亿元，收支基本平衡。这意味着人民币的角色，正在从贸易结算工具向跨境融资货币进一步延伸。

香港人民币业务资金安排的扩容，正是这一轮转型的关键抓手：从最初1000亿元、侧重短期贸易融资，扩容至5000亿元，最长期限延长至3年，资金用途拓展至境内外企业直接投资运营、资本支出与营运资金贷款等场景。同时，香港金管局取消附加溢价，融资成本向在岸市场看齐，离岸市场获得了更加稳定的人民币流动性供给。

流动性供给到位之后，下一个核心问题随之而来：流到海外的人民币，有没有充足、多元的资产可供配置？

截至2026年6月末，境外主体持有的境内股票、债券、贷款和存款合计约11.3万亿元，高于2025年6月末的约10.4万亿元。

但观察境外主体持有人民币资产的数据，不能简单化解读。虽然境外主体持有的境内股票、债券、贷款、存款总规模有所抬升，但结构分化十分明显：境外主体持有的境内债券余额由约4.28万亿元下降至约3.23万亿元，而股票、贷款和存款余额均有所增加。此外，股票持有余额还会受市价波动扰动，不能直接等同于资金净流入。

比起存量持仓的波动，供给端的变化更有指示意义。熊猫债发行保持热度，2025年发行规模约1830.6亿元，2026年上半年已经达到1600.3亿元；同期，离岸人民币债券发行金额达到8961亿元，同比增长94.4%；离岸人民币信贷市场同样保持扩张，2026年6月末主要离岸市场人民币贷款余额达到1.2万亿元。

这说明，市场正在主动创造人民币计价的投融资产品，境外主体不仅可以持有人民币资产，也可以主动发行人民币债券开展融资。

一个新的资金循环轮廓由此显现：贸易结算输出人民币，跨境融资承接人民币资金，股票、债券、信贷市场提供资产配置载体，而资产配置活动又反过来催生新的结算与融资需求。

如果说人民币国际化的上半场任务是解决“人民币怎么出去”，那么下半场的核心课题就是建好资产生态，解决“出去之后如何沉淀、循环”的问题。

当然，我们也要清醒认识到，这个过程不可能一蹴而就。美元长期占据国际货币体系的重要位置，背后既有美国庞大的经济和贸易体量，也有深厚、高流动性的金融市场、丰富的风险对冲产品和成熟的全球支付清算体系。

这也提醒我们，评判人民币国际化进度，不能一味盯着跨境收付规模，也不能只看清算行增加多少，更重要的标尺，是海外市场主体是否愿意长期持有人民币、使用人民币融资，并持续配置人民币资产。

下一步，制度建设与市场培育要齐头并进。一方面，持续夯实人民币跨境使用的制度基础，稳步推进金融市场双向开放，持续培育离岸人民币市场；另一方面，发挥上海国际金融中心、香港国际金融中心和离岸人民币枢纽的功能优势。

人民币国际化不是追求简单的规模数字，只有搭建起完整可持续的货币循环，人民币的国际使用才能走得更深、循环更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