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
保姆一觉睡到中午，一起床就上桌吃饭，主人家直接惊了
我家保姆姓刘，五十来岁，来家里干了快两年了。
她平时起得早。六点不到就听见厨房里有动静，烧水、煮粥、切菜。等我七点起床，桌上已经摆好了。小米粥、煎鸡蛋、一碟咸菜。她站在阳台上浇花，听见我出来，回头说一句“饭好了”。就这三个字，没多的。
那天早上没动静。
我七点醒了，躺在床上听了听。厨房没声音。客厅没声音。我以为她出门买菜了。起来一看，她的鞋还在玄关。卧室门关着。我敲了敲，没应。又敲了两下，里面翻了个身。
我退回来，自己热了杯牛奶。坐在餐桌边上喝。快十点了，她还没出来。我老婆说“要不要进去看看”。我说“让她睡吧，可能累了”。
到了中午，她出来了。头发乱糟糟的，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碎花睡衣。打了个哈欠，揉了揉眼睛。看见我坐在客厅，愣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说了句“起来了”。
她走进厨房，拉开冰箱，拿出昨天剩的米饭。又拿了两个鸡蛋，一根葱。开火，倒油。炒了一碗蛋炒饭。端着出来，坐在餐桌边上，自己吃。
我跟她对视了一眼。她嘴里嚼着饭，含糊地说了一句“今天起晚了”。然后就低头继续吃。
我老婆站在卧室门口，嘴巴张着。我坐在沙发上，手里的遥控器停在半空。我们家这个保姆，干了快两年，从来没有自己先上桌吃过饭。每次都是我们吃完了，她才盛一碗，站在厨房里吃。叫她上桌，她说“不习惯”。
今天她坐下了。就坐在我老婆平时坐的那个位置。吃得挺香。
我老婆看了我一眼。我没说话。她又看了我一眼。我说“你看我干嘛”。她说“她怎么……”
我说“饿了呗”。
她踢了我一脚。我没理她。
刘姐吃完那碗蛋炒饭，把碗收了。站在水池前面洗碗。水声哗哗的。我老婆走过去，站在厨房门口，问她“刘姐，你是不是不舒服”。她说“没有”。我老婆说“那你今天怎么起这么晚”。她说“昨天夜里没睡好”。
“怎么了？”
“我男人打电话来，说我婆婆摔了。胯骨断了。住院了。”
我老婆愣了一下。“那你回去看看？”
“不用。我小姑子回去了。我在这儿干着，回去也帮不上忙。再说，回去一趟路费好几百，不值当。”
她把碗洗完了，擦了擦手。转过身，看着我老婆。说了一句话。
“我能不能跟你们商量个事。”
“你说。”
“以后我能不能跟你们一块吃饭。站着吃，腰受不了。”
我老婆站在那儿，嘴巴又张了。我也听见了。从客厅探过头去看她。她站在厨房门口，围裙上还沾着蛋炒饭的油印子。手在围裙上蹭了蹭。有点不好意思。
我老婆说“行，当然行，你怎么不早说”。
她说“以前在别家干，主家不让上桌。习惯了”。
我老婆说“咱家没那规矩”。
她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转身回了厨房，把灶台擦了一遍。擦完了出来，坐在阳台上。阳光照着她。她掏出手机，打了个电话。声音很小。我就听见一句“妈没事，你放心”。
那天晚上她做了四个菜。跟我们一起吃的。坐在餐桌最边上的位置。我给她夹了块排骨。她说了声谢谢。吃完一碗饭，自己去盛了第二碗。我老婆也去盛了第二碗。两个人站在电饭煲前面，你让我我让你。
后来她每天跟我们一起吃饭。起得比以前还早。六点不到就听见厨房有动静。我有时候起晚了，她就在客厅里转，等我出来再开饭。我让她先吃，她说“等会儿，不饿”。
其实她饿。可她等。
有一回我老婆跟我说，刘姐那个婆婆出院了，她小姑子伺候着。她每个月寄一千五回去。我老婆问她“你一个月才挣多少，寄那么多”。她说“我男人挣得少。我不寄谁寄”。
那天晚上吃饭，她坐在桌边，端着碗。我看着她。她夹了一筷子青菜，慢慢嚼着。脸上没什么表情。可我觉得，她比刚来的时候松弛了。松弛就是那种，坐下了就不急着站起来的感觉。
她在我家干了两年多。我从来没问过她以前在谁家干过。她也没说过。可那天她说了一句“以前在别家干，主家不让上桌”。就这一句。我知道了。
有些事，你不问，人家也愿意说。你问了，人家反而不说了。就像那碗蛋炒饭。她睡到中午，起来自己炒了一碗。没叫我们。也没等我们。她大概觉得，那是她在这个家里，第一次不用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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