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
1950年4月，上海，李明扬家中正为寿辰做准备，陈毅忽然登门。两位老人再次见面，没有先谈战事，也没有追问旧账，陈毅只把一份寿礼递了过去。这个细节看似平常，却牵出了十多年前苏北战场上的一段复杂往事。
李明扬接过礼物，想起抗战时期与新四军的冲突，不免有些惭愧。陈毅却摆摆手说：“历史嘛，不打不成交。”说到郭村之战时，他还特意替李明扬分开责任：当年极力主张动手的，主要是副手李长江。
这句话让李明扬神色微变。那时的李长江仍住在他家中，虽已投靠日伪，名声大坏，可两人毕竟共事多年。李明扬明知此人问题严重，却始终没有彻底割断关系。毛主席后来所说的“大事明白，小事糊涂”，正是对这种性格矛盾的概括。
李明扬是旧军界中资格很深的人。辛亥革命时期，他已经投身军旅；北伐期间，又担任过团长、师长等职。抗战爆发后，他在第五战区任职，徐州失守后南下，最终被安排到泰州一带组织抗日武装。
当时的泰州处在多方势力交错地带，韩德勤虽然需要有人守住这一地区，却又担心李明扬资历太老、号召力太强。李明扬到任后，以桂系支持为依托，逐渐扩充队伍，成立鲁苏皖边区游击总指挥部，李长江任副总指挥。
队伍壮大后，李明扬确实打过一些硬仗。问题也随之出现：新四军进入苏北，双方都要筹粮、筹械、开辟交通线，原本的合作很快被现实利益牵扯。陈毅看得很清楚，若不能争取李明扬，苏北抗战就难以形成合力。
1939年8月，陈毅派人前往泰州联络。李明扬没有立即出面，只叮嘱李长江不要怠慢来客：“陈毅是抗日名将，不能失礼。”后来，一批从江南筹集的枪弹需要运过封锁线，李明扬不得不亲自写信求助。
陈毅接信后没有讨价还价，直接调兵护送。十万余发弹药经过数道关卡，最终安全送到泰州。李明扬十分意外，也因此真正看到了新四军的办事方式。他设宴致谢，陈毅则送上一把日军指挥刀，双方的合作由此更进一步。
遗憾的是，这种合作没有持续太久。1940年6月，李长江在韩德勤等人的推动下，率部进攻郭村。李明扬本来反对开战，后来干脆离开泰州，使得李长江失去约束。6月28日战斗爆发后，新四军迅速反击，陶勇部队赶来增援，王澄率机枪连起义，陈玉生部也在战场上倒戈，战局很快逆转。
新四军一度打到泰州城下，陈毅却下令停止进攻。原因并不复杂：李长江可以击退，李明扬仍然值得争取。若直接攻下泰州，抗日统一战线势必受到影响。李明扬随后返回，双方经过谈判，关系没有彻底破裂。
此后的黄桥决战中，韩德勤惨败，李明扬没有出兵相救，保住了自己的力量。日伪军多次进攻泰州，他又与新四军配合作战。1945年6月3日，李明扬在泰州城北被日伪俘获，押往上海后，面对周佛海劝降始终不改立场。
李长江却走了另一条路。他投靠日伪后，连日伪也不完全信任。1943年，日伪设宴试图毒害他，虽然没有得逞，却使他落下终身残疾。令人感到复杂的是，李明扬并未因此完全袖手旁观，仍暗中照拂这位旧部。
解放战争后期，李明扬仍希望国共通过谈判解决问题。1948年年底，他奉李宗仁之邀前往解放区，与陈毅、粟裕接触。谈判没有改变大局，却让他进一步了解了解放军的政策和对起义人员的安排。
1949年2月，李明扬率部起义，将部队带到徐州贾汪解放区。陈毅设宴迎接，旧日的战场对手，终于以另一种身份坐到了一张桌前。同年9月，李明扬赴北京参加新政协会议，毛主席谈及这位老将时，留下了那句后来广为人知的评价。
1962年，《东进序曲》上映，李明扬看后认为片中有些情节与事实不符，便打电话向陈毅提出意见。陈毅笑着回应：“电影有出入，难免；我们从来没有把你当外人。”这一次，李明扬没有再争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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