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37岁一直没谈过对象,相亲当天同居,第二天发生了一件尴尬事
姜敏站在镜子前把第三件外套脱了。灰色的太老气,黑色的太正式,米色的沾了油点子。她妈在客厅喊,都七点了你还在磨蹭什么,人家男方都到了。姜敏套上那件灰色外套出了门,路上想好了,坐半小时就走,回来就说没眼缘。
介绍人说的是川菜馆二楼靠窗的位子。她上去的时候郑海已经坐在那儿了,面前两杯水,一杯喝了一半。他看见她,站起来,椅子腿在地上蹭出一声。姜敏的第一反应是这人比照片老,第二反应是他手挺大,指头粗,指甲缝里有一圈洗不掉的黑。
郑海说,你吃辣吗,我点了毛血旺。姜敏说吃。他又说,那再要个蒜泥白肉。姜敏说行。两个人中间隔着一盆冒热气的水煮鱼,谁也没动筷子。郑海说,我开五金店的,在城西,你介绍人说了吧。姜敏点头。他说,店是租的,一年八万,生意还行,累。
姜敏说,我会计,一个月一万二,没房没车,跟我妈住。郑海说,那挺好,我离过一次,没孩子。姜敏说,介绍人说了。郑海拿起筷子,说吃吧,凉了就不好吃了。
吃到一半郑海接了个电话,店里工人说有个客户订的货送错了,他对着电话讲了五分钟,嗓门挺大,邻桌回头看了两次。挂了他跟姜敏说不好意思,店里事多。姜敏说没事。她又说,你挺忙的。郑海说,忙点好,不忙就没钱。他扒了两口饭,突然说,你今年三十七是吧。姜敏说嗯。他说,我四十了,咱俩都不小了,我就直说了,我觉得你行。
姜敏愣了一下。她把嘴里的饭咽下去,说你也挺行。郑海笑了一下,说那就处处。姜敏说处处。两个人又吃了一会儿,毛血旺辣得她额头冒汗。郑海递给她一张纸巾,手指头碰到她手背,她没躲。
吃完饭郑海送她回家。走到楼下,姜敏要上楼,郑海说,我租的那房子明天到期,房东要涨三百,我正找地方呢。姜敏说,你店里能住吗。郑海说,堆货的地方,睡不了人。姜敏看着他,路灯底下他脸上有一道灰,可能是白天搬货蹭的。她说,要不你今晚先住我那儿,我沙发上能睡人。郑海看了她三秒,说行。
上楼的时候姜敏腿有点软。她妈已经睡了,卧室门关着。她轻手轻脚把郑海领进客厅,给他找了条毯子和一个枕头。郑海坐在沙发上,脱了鞋,袜子破了个洞,大脚趾露出来。他说,你先去睡吧。姜敏说,你渴了冰箱有水。她进了房间,关上门,靠在门板上站了一会儿。她听见外面郑海翻了两次身,后来没动静了。
半夜姜敏起来上厕所,经过客厅,看见郑海侧躺着,毯子掉了一半在地上。她给他盖回去。郑海没睁眼,伸手握住了她的手腕。姜敏吓了一跳,想抽回来,他没松。他说,沙发上不得劲。姜敏没说话。郑海又说,你屋里有地方吗。姜敏说,有。
两个人挤在姜敏那张一米五的床上。郑海身上有股五金店的味道,铁锈混着机油,还有洗衣粉。姜敏背对着他,能听见他呼吸越来越重。郑海把手搭在她腰上,姜敏整个人绷紧了。他说,你要是不愿意就算了。姜敏说,不是不愿意,我就是没弄过。郑海说,没弄过什么。姜敏说,就是……没跟人睡过。郑海的手停住了。他问,你以前没谈过。姜敏说,没谈过。郑海安静了好一会儿,把手缩回去了。
他说,那今天算了。姜敏翻过身,在黑暗里看他的轮廓。她说,我是不是挺奇怪。郑海说,不奇怪,睡吧。
第二天早上姜敏是被尿憋醒的。她翻身下床,郑海还在睡,占了床的大半边。她上完厕所回来,手机在床头柜上亮着,是郑海的手机,就放在她手机旁边,两个并排。屏幕上弹了一条消息,她没想看来着,但那个名字太大了,也太扎眼了,老婆。
姜敏站在原地,光脚踩在地板上,凉气从脚底板往上蹿。她盯着那两个字看了好几秒。郑海翻了个身,手往她这边摸了一下,没摸到,睁眼了。他看见姜敏站着,问怎么了。姜敏把手机拿起来递过去,说,你老婆找你。
郑海看了一眼屏幕,揉了揉脸,说,我妈。姜敏说,你管你妈叫老婆。郑海坐起来,说,她逼我相亲逼得紧,我设成老婆就是让她别老打电话,看见这两字我就不想接。他把手机解锁,点开消息给姜敏看,妈:你爸降压药没了,啥时候打钱回来。郑海说,你看。
姜敏站在那儿,脸一阵白一阵红。她刚才脑子里的画面全塌了,又觉得丢人,又觉得松了口气,两种感觉搅在一起,她嘴张了两次没说出话来。郑海说,你以为我有老婆。姜敏说,我没以为。郑海说,那你脸都白了。姜敏说,我低血糖。郑海笑了一声,说,行。
他起来穿裤子,那条破洞袜子又露出来。姜敏别过脸去。郑海说,我洗个脸,然后去店里。他往卫生间走,走到一半回头,说,姜敏。她嗯了一声。他说,你昨晚说没谈过,真的假的。姜敏说,真的。他看了她一眼,说,那咱慢慢来。然后进了卫生间,水声响起来。
姜敏站在客厅里,沙发上的毯子还堆着,枕头歪在一边。茶几上有一串钥匙,是郑海的,上面挂了个塑料的小螺丝刀,应该是他随手挂的。她妈从卧室出来,披着外套,看见姜敏站在那儿,又看见沙发上有人睡过的痕迹,眼睛瞪大了。她妈压低嗓子,你昨晚带人回来了。姜敏说,相亲那个。她妈说,你疯了。姜敏说,没睡。她妈说,没睡你让人家睡沙发。姜敏说,就睡了一晚上。
郑海从卫生间出来,脸上挂着水珠。他看见姜敏她妈,愣了一下,叫了声阿姨。她妈上上下下打量他,问,你干什么的。郑海说,开五金店。她妈哦了一声,说,那先坐吧,我去买油条。她妈拎着钱包出门,临走又回头看了郑海一眼,那眼神姜敏太熟了,是在算他一个月能挣多少。
郑海等门关上,对姜敏说,你妈挺厉害。姜敏说,你怕了。郑海说,不怕,我卖螺丝的,什么嘴脸没见过。他走到门口换鞋,旧运动鞋,脚后跟磨得发白。姜敏说,你晚上还来吗。郑海穿鞋的动作停了一下。他说,来,但我先说好,我今天得搬货,身上脏。姜敏说,我又不嫌你。郑海系好鞋带站起来,看着她说,姜敏,你这个人挺有意思的。姜敏说,什么意思。郑海说,没意思,就是有意思。
他拉开门出去了。姜敏站在门口,听见他下楼的声音,一步两台阶,咚咚咚的。她关上门,回到客厅,把毯子叠起来,枕头拍了拍。她妈买油条回来,坐在餐桌前问,他真开五金店的。姜敏说,真开。她妈说,店在哪儿。姜敏说,城西。她妈说,那离咱家二十公里呢。姜敏说,嗯。
她妈咬了口油条,说,人看着老实。姜敏说,嗯。她妈又说,你昨晚上真没吃亏。姜敏说,没有。她妈说,那你怎么脸这么红。姜敏摸了摸自己的脸,没说话,把郑海用过的杯子拿去厨房洗了。水龙头的水冲在杯壁上,她想起他手握住她手腕那一下,粗,热,有茧子。她关了水,给郑海发了条消息,你到了吗。过了五分钟郑海回,到了,正卸货。然后又是一条,你低血糖别不吃早饭。姜敏看着那行字,站在厨房里,嘴角动了动。她妈在外面喊,你油条凉了。她说,来了。
她拿起那根油条,咬了一口,又咬了一口。郑海发来一张照片,是店里的一箱水龙头,配了两个字,今天卖这个。姜敏回了个嗯。她想了想,又打了三个字,晚上见。郑海秒回,好。
姜敏放下手机,把剩下的油条吃完。窗外有只麻雀站在空调外机上叫,她妈在客厅看早间新闻,播的是菜价涨了。她站起来,去镜子前面把头发重新扎了一遍,换了件红毛衣。她妈在客厅说,你穿这么艳干嘛。姜敏说,上班。她妈说,你不是今天休息吗。姜敏没回答,拿了包出门。走到楼下,她回头看了一眼自家阳台,晾衣杆上挂着她昨晚洗的睡衣,风一吹,袖子晃来晃去。她掏出手机,把郑海的号码名字改了,从“相亲郑海”改成“郑海”。然后她把手机揣兜里,往地铁站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给郑海发了条消息,你那个袜子,回头我给你补补。郑海回了个咧嘴笑的表情。姜敏看着那个表情,把手机攥在手里,继续往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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