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莞工厂中秋节安排引争议,员工辞职走人,125人集体沉默!
阿勇在东莞长安镇这家电子厂干了四年。厂子不大,两百来人,做手机充电器配件。老板姓林,本地人,四十多岁,平时不怎么来车间,来了也是转一圈就走。厂里的事主要靠主管老周管着,老周下面还有几个组长。阿勇是二组组长,手下三十多号人,多是二十出头的年轻人,也有几个四十来岁的老员工。
今年中秋前半个月,厂里贴了通知。通知写在一张粉红纸上,贴在车间入口的打卡机旁边。上面说,中秋当天正常上班,晚上不加班,放假一天挪到国庆后统一调休。通知底下还有一行字,说赶货期间,希望大家以厂为家,共渡难关。阿勇站在通知前面看了一遍,没说话。他后面站着几个工人,有人小声嘀咕,有人拿手机拍了照。
阿勇回到工位上,继续干活。他手底下有个小伙子叫小刘,二十岁,贵州人,来厂里一年半。小刘凑过来问,勇哥,中秋就放一天。阿勇说,通知上写了。小刘说,去年还放三天。阿勇说,去年没这么多货。小刘说,那也不能就放一天啊,我还想回家呢。阿勇说,你家那么远,一天够干啥。小刘不说话了,低头干活。
到了下午,车间里的气氛不太对。平时机器响着,大家各干各的,没什么人聊天。可那天下午,好几个人凑在一起说话。阿勇巡线的时候听见有人说,隔壁厂放五天。有人说,对面厂发了月饼和两百块钱。有人说,咱们厂连个月饼都没有。阿勇走过去,说,别说了,干活。大家散开了,可阿勇知道,这事没完。
第二天,厂里发中秋福利。每人一盒月饼,牌子是本地小厂做的,纸盒包装,里头六个。阿勇领了,拿回宿舍搁在桌上。他媳妇打电话来问,中秋回不回来。阿勇说,回不去,厂里就放一天。媳妇说,一天也是假,你坐高铁回来,晚上再回去。阿勇说,来回车费六百,就为吃顿饭。媳妇说,那你不回来,我跟孩子咋办。阿勇说,你们自己过。媳妇没说话,挂了电话。阿勇坐在床边,看着那盒月饼。月饼盒上印着“花好月圆”四个字,金字,亮亮的。
第三天,有人辞职了。是包装组的一个女工,姓黄,三十来岁,在厂里干了三年。她拿着辞职单去找老周签字。老周问,为啥辞。黄姐说,中秋不放假,我孩子在家没人管。老周说,不是有月饼吗。黄姐说,月饼能管孩子。老周说,你再想想。黄姐说,想好了。老周签了字。黄姐收拾东西走了。她走的时候,车间里好几个人抬头看。阿勇看见小刘也抬头了,眼神跟着黄姐的背影走到门口。
第四天,又走了两个。一个是物料员,一个是质检。都是年轻人,说走就走,工资也不等了,说下个月来结。老周有点急,把几个组长叫去开会。老周说,赶货呢,人走了活谁干。一组组长说,留不住,人家嫌假少。三组组长说,去年中秋放三天,今年一天,换我也不干。老周说,老板定的,我也没办法。阿勇没说话。老周问他,你组里咋样。阿勇说,暂时没走的。老周说,你看紧点。阿勇说,看紧没用,得让人心里舒坦。老周说,你啥意思。阿勇说,没啥意思。
第五天,阿勇组里的小刘来找他。小刘说,勇哥,我也想走。阿勇问,去哪。小刘说,隔壁厂,人家放五天,还招人。阿勇说,你走了,这个月工资不要了。小刘说,要,可我更想回家。阿勇说,你家那么远,五天也不够来回。小刘说,够,我坐飞机。阿勇看了他一眼。小刘说,我攒了钱,就想回去看看我妈。阿勇没说话。小刘说,勇哥,你帮我签个字。阿勇拿起笔,签了。小刘接过单子,说,谢谢勇哥。阿勇说,路上小心。小刘走了。
小刘走的那天下午,车间里安静得反常。机器还在响,可没人说话。阿勇巡线的时候数了数,组里还剩二十五个人,加上他,二十六个。他想起四年前刚来的时候,组里三十八个人,满满当当。现在只剩这些了。他站在线尾,看着传送带上的配件一个一个流过去。他想,人走了,活还得干。
第六天,是中秋前一天。厂里通知下午提前两小时下班,算是过节。大家收拾东西的时候,老周来了。老周站在车间中间,拍了拍手,说,大家辛苦了,明天放假一天,好好休息。没人鼓掌,也没人说话。老周又说,老板说了,国庆后调休,到时候多放几天。还是没人说话。老周站了一会儿,走了。
阿勇回到宿舍,把那盒月饼拆开,拿了一个咬了一口。莲蓉的,太甜。他把剩下的放回盒子里。他掏出手机,给媳妇打电话。媳妇问,明天咋过。阿勇说,在宿舍睡一天。媳妇说,你回来吧。阿勇说,不回。媳妇说,孩子想你了。阿勇说,我也想。媳妇说,那你回来。阿勇说,回不去。媳妇不说话了。过了一会儿,媳妇说,那我带孩子去看你。阿勇说,别来,宿舍挤。媳妇说,那咋办。阿勇说,过了这一段就好了。媳妇说,你每次都这么说。阿勇说,这次是真的。媳妇说,你上次也说是真的。阿勇没说话。
挂了电话,阿勇坐在床边,看着窗外。宿舍楼下是厂区的空地,几个工人蹲在地上抽烟。远处是别的厂的楼,亮着灯。他想起刚来东莞那年,也是中秋,厂里发了月饼和一百块钱,大家去外面吃了顿大排档,喝啤酒,唱歌。那时候觉得日子有盼头。现在钱挣得多了一点,可盼头少了。
第七天,中秋。阿勇没出门。他躺在宿舍床上,看手机。朋友圈里都是晒月饼、晒团圆饭的。他刷了一会儿,关了。中午他去楼下小卖部买了一桶泡面,泡了吃了。下午接着睡。睡到傍晚,有人敲门。他打开,是隔壁宿舍的老王。老王四十多岁,在厂里干了八年。老王说,走,出去吃点。阿勇说,不想动。老王说,过节呢。阿勇说,过啥节。老王说,走吧,我请你。
两人去了厂外的小饭馆。老王点了两个菜,一瓶啤酒。阿勇说,你咋不回家。老王说,家远,回不去。阿勇说,你老婆孩子呢。老王说,在老家。阿勇说,那你不想。老王说,想,可想有啥用。阿勇说,也是。两人喝了一杯。老王说,我听说走了十几个了。阿勇说,我组里走了三个。老王说,我们组走了五个。阿勇说,明天还不知道走多少。老王说,走就走吧,走了还得招。阿勇说,招来的干不了几天又走。老王说,现在年轻人不像咱们,人家不受气。阿勇说,不是受气的事,是人家想过节。
第八天,中秋过了。阿勇一早到车间,看见打卡机旁边又贴了一张通知。通知说,因订单紧急,原定国庆后调休取消,中秋加班按双倍工资算。底下有人站着看。阿勇走过去,看了一眼。他身后站着几个人,没人说话。阿勇转身往车间走,走了几步,回头看了一眼。通知前面还站着几个人,都在看。可没人出声。
阿勇走到工位上,打开机器。传送带开始转。他抬头看了看车间。今天来的人比昨天少。他数了数,组里剩二十个。他低下头,接着干活。过了一会儿,老周来了。老周走到阿勇旁边,说,你组里今天来多少。阿勇说,二十。老周说,走了五个。阿勇说,嗯。老周说,你稳住。阿勇说,稳不住。老周说,那咋办。阿勇说,该咋办咋办。老周站了一会儿,走了。
阿勇干了一上午。中午吃饭的时候,他端着饭盒坐在食堂角落里。食堂里人少了,空桌子多了。他旁边坐着一组的老李。老李说,你听说了没。阿勇说,啥。老李说,老板昨天晚上来了。阿勇说,来了咋样。老李说,转了一圈,走了。阿勇说,说啥了。老李说,啥也没说。阿勇说,那等于没来。老李说,来了总比不来强。阿勇说,强啥。老李说,说明他还知道有个厂。阿勇没接话。
下午继续干活。阿勇站在线尾,看着配件一个一个流过去。他想起四年前刚当组长的时候,老周跟他说,好好干,以后有机会升主管。他那时候信了。现在他不太信了。可他还在干。他不知道自己为啥还在干。可能是习惯了,可能是没地方去,可能是每个月那点工资还得寄回家。他想起小刘走的时候说的,我攒了钱,就想回去看看我妈。他想起黄姐说的,月饼能管孩子。他想起老王说的,想有啥用。他站在那儿,手没停,脑子也没停。
下班的时候,阿勇最后一个走。他关了机器,关了灯,站在车间门口回头看了一眼。黑乎乎的车间里,只有安全出口的灯亮着,绿莹莹的。他想起四年前第一次走进这个车间,也是晚上,灯亮着,机器响着,人挤着。现在人少了,可机器还得响。他关上门,往宿舍走。路上碰见老周。老周说,明天还这样。阿勇说,嗯。老周说,你辛苦。阿勇说,不辛苦。老周说,走了的人,以后还会回来的。阿勇说,回来干啥。老周说,回来干活。阿勇说,回来还走。老周没说话。
阿勇回到宿舍,躺在床上。他掏出手机,看见媳妇发来一张照片。照片里,闺女举着一块月饼,笑得露出两颗门牙。媳妇说,闺女给你留的。阿勇看着照片,看了一会儿。他打字:留着,我回去吃。媳妇回:啥时候回来。阿勇想了想,打字:过年。媳妇回:好。阿勇把手机放在枕头边上,闭上眼。他听见楼下有工人在说话,听见远处有机器在响,听见风吹窗户。他想起城里的月亮,和老家的一样圆。他想,明年中秋,不管放几天,他都回去。就算扣工资,就算丢了这份工,他也回去。他翻了个身,把被子拉上来。明天还得早起。日子还得过。走了的人走了,留下的人还在。125个人沉默了,可沉默不是认了。沉默是在等,等一个说话的机会。阿勇不知道那个机会啥时候来。可他等着。他闭上眼,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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