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卡尼在推动对华经贸合作后,转身又在欧洲议会谈起与欧盟结成更紧密的联盟。在接受《纽约时报》采访时,他说欧洲市场的机会更大,与中国合作则要考虑风险。这番话听上去像给欧洲递了一份“投名状”,但加拿大究竟想从这两种关系里得到什么?
卡尼优先靠近欧洲,目的在于为加拿大建立一套美国之外的长期合作渠道。中国市场能帮助加拿大解决具体的贸易难题,欧洲则能同加拿大在防务、技术和产业规则上建立更深的联系。这两种合作实际上都服务于同一件事,就是让渥太华面对美国压力时,手里多一些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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加拿大现在为什么如此着急?看出口数据就明白了。加拿大统计局公布的数据显示,2025年加拿大商品出口仍有71.7%流向美国。这个比例比上一年低了几个百分点,可七成以上的商品仍要靠南边的市场消化。汽车零部件在跨境工厂之间往返,能源管线通向美国,企业设厂和招工时也会预先考虑美国买家的需求。美国调整关税或采购政策,加拿大企业很难立刻改走另一条路。
美加关系越紧密,加拿大政府越需要一条缓冲地带。美国市场规模大、运输距离短,企业不会因为一次政治争执就放弃它。可若所有新的投资和出口仍按旧习惯向美国集中,下次华盛顿提高门槛,渥太华能采取的办法依然有限。
汽车厂尤其受制于此。一辆车的零部件可能多次穿越边境,加拿大厂家要改卖欧洲客户,往往还需重新寻找配套企业、适应当地技术标准,承担更远的运输费用。卡尼提出扩大非美国市场,就是想逐步改变企业的销售去向、合作伙伴和生产安排。见效不会很快,越是如此,越要从现有协议和现成项目做起。
他向欧洲示好时说得很坦率:欧盟增长缓慢,但市场足够大,加拿大在其中还有不少生意可做。这句话带着商人的计算,也带着政府的考虑。一个国家寻找新市场,可以同时接触很多买家。要寻找能共同制定产业标准、承接防务订单的伙伴,选择就少得多。欧洲在卡尼的方案里排在前面,原因正在这里。
加拿大与欧盟已有贸易协定,现在双方想把合作推进到军工、关键矿产、能源和技术领域。卡尼看重的,是让加拿大企业进入欧洲的项目和供应链,让原本高度依赖美国的产业逐渐拥有第二批稳定客户。欧洲提出的“联系成员”仍是构想,但双方已经有可以继续扩展的合作基础。
加拿大政府公布,2025年加欧货物与服务双向贸易约为1786亿加元。加拿大与欧盟的商品贸易额比全面经济贸易协定实施前增长了七成以上。协定先为企业减少关税和制度障碍,新提议则试图向采购、科研和产业投资延伸。加拿大已参加欧盟“欧洲安全行动”防务机制,相关企业有机会参与欧洲联合采购。
对一家加拿大防务企业来说,欧洲订单若能持续出现,扩建生产线和招聘技术工人便有了更可靠的依据。欧洲采购方也能多找一家合格供应商,双方才有意愿把政治上的靠近变成实际生产安排。
矿产和能源的关系也很具体。欧洲希望保障电池、设备和军工生产所需原料,加拿大拥有矿产和能源资源,却需要更多加工能力、资金和长期买家。把欧洲的市场和制造能力接进来,加拿大矿产企业就有条件在开采之后继续投资提炼和加工,争取把更多生产环节留在本国。交易达成之后,企业和机构的联系会比单次商品买卖紧密得多。
冯德莱恩提出让加拿大成为欧盟首个“联系成员”,卡尼随即表示欢迎。不过,这个身份尚无现成的欧盟法定安排,双方仍需商谈它包含哪些权利和义务。以现有进展衡量,加拿大参加防务机制、双方讨论供应链和技术项目,比“准成员国”这个称呼更能说明关系推进到了哪里。卡尼在欧洲议会讲话时也把目标落到了这些事情上:共同开发能力,扩大人员流动,让企业能在大西洋两岸开展更多业务。
欧洲自身增长乏力,跨洋运输和监管要求也会影响企业成本。加拿大要把更多货卖过去,得找到适合欧洲买家的产品,还得承担调整生产和认证的费用。加拿大东部港口和运输设施若无法配合,能源企业即使找到愿意签长约的欧洲买家,也很难迅速提高供应量。
矿产加工项目同样要筹资、建厂、培养工人,远比签一份合作声明耗时。因此,卡尼实际上谈的是逐步建立一条新渠道,争取有朝一日让欧洲客户在加拿大出口、融资和技术合作中占更大分量。仅靠一次政治邀请,替代不了企业多年形成的北美生产网络。
卡尼最近在谈中国时明显收紧了合作范围,却没有关上经贸的大门。中国是加拿大农产品的重要市场,也拥有加拿大发展清洁能源所需的产业能力。渥太华愿意在这些方面达成交易,同时把人工智能等敏感技术放到另一套安全判断中。卡尼说的“有风险”,现在已经体现在它选择合作领域的方式上。
加拿大农民对此感受很实际。中加关系紧张时,加拿大油菜籽进入中国市场要面对很高的税率,种植者担心失去大买家。双方达成安排后,中国对加拿大油菜籽适用的综合税率降到14.9%,加拿大则允许每年最多4.9万辆中国电动汽车按6.1%的最惠国税率进入本国市场。车辆数量不到加拿大新车市场的3%。渥太华借此为农产品争取市场,也让消费者得到更多汽车选择,但保留进口数量限制,以照顾本国汽车产业和北美供应链。
这些数字比“加拿大转向中国”之类的说法更能解释卡尼的选择。农产品出口涉及农民收入,电动车涉及价格、就业和产业投资。开放电动车进口会让消费者受益,也会让依靠北美订单的汽车工人担心饭碗。
把开放规模限定在现有市场的一小部分,政府才能同时向农民交代新出口机会,向汽车行业说明调整会有边界。能在具体产品上谈出双方都接受的条件,渥太华就有理由继续谈。加拿大政府还希望扩大能源、清洁技术和金融领域的往来。它公开提出增加对华出口的目标,也说明卡尼不能轻易舍弃中国市场。
可是把油菜籽卖给中国,与让另一国企业深度参与本国的人工智能系统,在加拿大政府看来属于不同决定。前者可以在关税、检疫和数量上议价。后者涉及算法、数据、算力以及政府和企业对关键系统的控制。卡尼在采访中把人工智能列为不愿与中国深入合作的领域,恰好说明他按行业划定了不同的合作深度。
卡尼还说,加中协议的合作程度只是美中合作的一小部分。这句话有向美国解释的意味。加拿大在争取自己的贸易利益,无意把有限的市场开放说成全面转向。它也说明一个现实,渥太华可以和北京改善关系,却仍要面对北美汽车产业的分工、跨境投资以及国内围绕技术安全的争论。若把每次对华交易都理解为加拿大脱离原有联盟,就会高估这些协议能够改变的东西。
加拿大现在选择欧洲作为更深的合作伙伴,选择中国开展有范围的交易,根源是它既想减少对美国的依赖,又无力迅速离开北美市场。卡尼的外交动作会扩大加拿大的回旋空间,但能扩大多少,要看新客户、工厂、运输设施和共同项目能否逐步建立起来。
这种安排给中加合作留下了现实机会,也会提醒企业留意加拿大政策的边界。农产品、能源以及双方愿意开放的制造业项目,容易围绕价格、供给和就业谈出成果。进入数据、人工智能和其他敏感行业,审批和安全顾虑就会明显增加。中加关系今后能走多远,主要看双方能否持续把已谈成的贸易安排落实下去,再在有共同需求的领域形成新项目。
欧洲得到的也不是一个已经入盟的加拿大。欧盟若要获得稳定的加拿大矿产和能源供应,就得给长期采购、融资和加工投资提供明确预期。加拿大若想拿到更多欧洲防务和技术订单,也得证明企业能按要求交货。政策表态可以促成谈判,产业能力和实际合同才会让双方产生持久联系。两边的产业衔接得越深,美国政策变动对加拿大企业的冲击才可能被分散一部分,加拿大政府与华盛顿谈判时也更能坚持自己的要求。
所以,卡尼这次说“更想跟欧洲好”,说的是加拿大愿意把哪一种关系建设得更深。他说“与中国合作有风险”,说的是它准备在哪些领域收住手。卡尼没有能力把加拿大从美国经济中搬走,只能一笔交易、一项投资地增加别的去处。欧洲若能接住长期项目,中国市场若能继续提供具体收益,渥太华今后的选择才会比过去宽一些。卡尼这份表态的价值,最终要由这些生意和项目来兑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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