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万,但真相却让人无法接受!
⭐楔子
我是赵桂香,67岁,老伴走了三年。35岁的邻居张强搬进我家次卧后,嘴甜手勤,我把他当半个儿子。可那天晚上他喝了酒,推开了我的房门。我反抗,他笑着说:“阿姨,您一个人不孤单吗?我陪您。”我忍了。第二天他翻我抽屉,看到存折后眼睛都直了:“您养老金过万?”我点头。他立刻换了副嘴脸:“那以后家里开销您全包,我的工资自己存着。”我没吭声。当晚我翻出老伴留下的铁盒子,里面那张泛黄的纸让我浑身发抖。我决定,天一亮就去派出所。
**第一章 空房子里的脚步声**
赵桂香坐在客厅的旧沙发上,电视开着,但她什么也没看。窗外天已经黑了,她把窗帘拉上了。屋子里太安静了,安静得能听见冰箱嗡嗡响。
丈夫王德明走了三年了。三年,一千多天,她数过。头一年她天天哭,第二年她慢慢习惯了,第三年她开始跟电视里的人说话。
“桂香啊,你得出去走走。”楼下李大姐总这么说。
她试过。去公园,看别人跳舞,她坐在长椅上。去菜市场,买两根葱,她一个人吃不了多少。去老年活动中心,别人打牌,她不会。
她67岁了,腿脚还利索,脑子也清楚。可就是觉得日子没意思。
王德明在的时候,家里总是热闹的。他是退休干部,朋友多,家里三天两头来人。他爱说话,爱笑,爱张罗。她跟着他,什么都不用操心。
他走的那天,她握着他的手,他说:“桂香,存折在铁盒子里,密码是你生日。”
她当时没当回事。后事办完了,亲戚散了,她才想起这句话。她找到铁盒子,打开,里面有三个存折。
一个是他自己的退休金存折,每月两千三。一个是她的,每月两千二。还有一个,她从来没见过。
那个存折上,每个月进账一万多。
她拿着存折,手发抖。她不知道这笔钱是哪来的。她想去问,可问谁呢?王德明是老党员,一辈子清清白白。他不可能有来路不明的钱。
她没动那笔钱。她把存折放回铁盒子,锁在衣柜最底下。她想,等哪天弄清楚了再说。
后来她也没弄清楚。日子照常过,她的退休金够花,就是紧巴点。她不爱出门,不爱跟人打交道。王德明在的时候,人情往来都是他管。他走了,她连邻居都不太认识。
直到张强搬来。
张强是楼下302的租客。原来住的老刘搬走了,张强搬进来。她第一次见他,是在楼道里。他扛着一个大纸箱,满头大汗。
“阿姨,让一让。”他说,声音挺亮。
她侧身让开。他扛着箱子上楼,回头看了她一眼:“阿姨,您住几楼?”
“四楼。”
“那咱们是邻居啊。我住302,刚搬来。”
她点点头,没说话。她不太会跟陌生人说话。
后来张强总在楼道里碰到她。他嘴甜,每次都叫“阿姨”,有时候帮她提东西,有时候跟她聊两句。
“阿姨,您一个人住?”
“嗯。”
“您孩子呢?”
“没孩子。”
他哦了一声,没再问。
赵桂香觉得这小伙子还不错。至少比老刘强,老刘从来不跟她说话。
有一天她买菜回来,在楼下碰到张强。他坐在花坛边上,抽烟,脸色不好。
“阿姨。”他叫了一声。
她停下来:“怎么了?”
“没事,就是……工作不顺心。”
她不会安慰人,就站在那儿。他抽完一根烟,站起来:“阿姨,您会做饭吗?我好久没吃家里做的饭了。”
她愣了一下:“会。”
“那……我能去您家吃顿饭吗?我付钱。”
她本想拒绝,可看他那样子,又觉得可怜。她点点头:“上来吧。”
那天她做了三个菜,西红柿炒鸡蛋,青椒肉丝,拍黄瓜。张强吃了三碗米饭。
“阿姨,您手艺真好。”他边说边吃,“比我妈做的好吃。”
她笑了。好久没笑了。
从那以后,张强隔三差五来吃饭。有时候带点水果,有时候带瓶酒。她不要,他非要给。
“阿姨,您一个人住,我陪您吃顿饭,您就当多个伴儿。”
她没再推。
后来张强说他房租到期了,房东要涨价,他租不起。
“阿姨,您家不是有间空房吗?我租您的,我给您房租。”
她犹豫了。她一个人住惯了,突然多个大男人,不方便。
“阿姨,我保证不打扰您。我就晚上回来睡个觉。您看,我给您一千五一个月,行不行?”
她想了想。一千五,不少。而且,家里多个人,确实热闹点。
“行吧。”她说。
张强搬进来的那天,带了一个行李箱,一个背包,还有一盆绿萝。
“阿姨,这绿萝送您,好养活。”
她把绿萝放在阳台上。那盆绿萝长得挺好,叶子绿油油的。
张强住次卧。他确实不打扰她。早上出去上班,晚上回来。有时候回来早,帮她做饭。有时候回来晚,轻手轻脚的。
她开始觉得,有个伴儿挺好。
但有些事,她没说。
比如,张强总问她关于王德明的事。
“阿姨,您老伴是干什么的?”
“退休干部。”
“什么级别的?”
“就……普通干部。”
“那退休金不少吧?”
她没说话。他也没再问。
又比如,张强总往她房间里看。她在厨房做饭,他站在客厅里,眼睛往她卧室方向瞟。她出来,他就收回目光。
她注意到了,但没往心里去。
直到那天晚上。
那天是周五。张强回来的时候,身上一股酒味。
“阿姨。”他站在客厅里,脸红红的,“我今天发工资了,我请您吃饭。”
“你喝多了。”
“没多。”他摆摆手,“阿姨,您坐。”
她坐在沙发上。他坐在她旁边,靠得很近。她往边上挪了挪。
“阿姨,您知道吗?您特别像我妈妈。”
她没说话。
“我妈妈走得早。我十岁她就走了。”他声音低了,“我爸后来又娶了,我就成了多余的人。”
她看着他。他眼睛红了。
“阿姨,您对我真好。”他突然抓住她的手,“真的,特别好。”
她想抽回手,可他抓得紧。
“张强,你喝多了,去睡觉。”
“阿姨。”他看着她,“您一个人不孤单吗?”
她心里咯噔一下。
“张强,你放手。”
他没放。他凑过来,脸离她很近。
“阿姨,我陪您。”
她推他:“你胡说什么!”
他笑了,笑得跟平时不一样。那笑让她害怕。
“阿姨,您别装了。您一个人这么多年,不想吗?”
她站起来,往后退。他也站起来,往前走。
“张强!你再这样我报警了!”
他停住了。看了她一会儿,然后笑了:“阿姨,您别生气。我开玩笑的。”
他转身回了房间。她站在客厅里,腿发软。
那天晚上她没睡。她坐在床上,把门反锁了。她听见张强在房间里走来走去,后来没声了。
她想起王德明。王德明在的时候,没人敢这样对她。王德明是老干部,谁见了都客客气气。
她哭了。哭到天亮。
第二天早上,张强像没事人一样,叫她吃早饭。
“阿姨,我昨晚喝多了,说了什么您别往心里去。”
她没说话。她坐在桌边,喝了一口粥。
“阿姨,您那个抽屉……”他指了指电视柜的抽屉,“我昨天找东西,不小心翻了一下。”
她放下碗,走过去拉开抽屉。存折还在,但位置不对。
她拿起存折,翻开。一万两千三。
她回头看他。他正盯着她手里的存折。
“阿姨,您养老金过万?”
她没说话。
他笑了。那笑让她后背发凉。
“阿姨,您可真有钱。”他走过来,“那以后家里开销您全包了吧?我的工资得存着。”
她攥紧存折。
“您看啊,我住您这儿,给您作伴,您出点生活费不过分吧?”
她看着他。他的眼睛亮得吓人。
她点点头。
他拍拍她的肩膀:“这就对了嘛。阿姨,咱们是一家人。”
她没说话。她回到房间,把门关上。她蹲下来,从衣柜最底下翻出那个铁盒子。
盒子里有一张泛黄的纸。她以前没注意过。她展开那张纸,上面是王德明的字迹。
她看完,手抖得厉害。
她决定,天一亮就去派出所。
**第二章 他叫我“妈”**
张强搬进来一个月后,开始叫我“妈”。
那天早上他起来,看见我在厨房煮面条,走过来,从背后探过头:“妈,今天吃什么?”
我手一抖,筷子差点掉地上。
“你叫我什么?”
“妈。”他笑嘻嘻的,“您对我这么好,跟我亲妈一样。我叫您妈,不行吗?”
我没说话。我心里别扭,可又说不出哪里不对。他一个35岁的大小伙子,叫我67岁的老太太“妈”,听着是挺亲的。可我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随你吧。”我说。
他高兴了,帮我端碗,拿筷子,嘴里“妈”长“妈”短。
“妈,您坐,我给您盛。”
“妈,您吃这个,这个有营养。”
“妈,您今天别洗碗了,我来。”
他抢着干活。我坐在沙发上,看他忙前忙后。心里暖了一下。王德明走了以后,没人这么叫过我。
我没孩子。年轻的时候怀过一个,没保住。后来就再也没怀上。王德明说没事,两个人过也挺好。可我知道,他心里想要个孩子。
他从来没说过。他对我好,特别好。他走的时候,最放心不下的就是我。
“桂香,你一个人,怎么办?”他躺在病床上,手瘦得皮包骨,还攥着我的手。
“你放心,我能行。”
他摇摇头:“你不行。你不会跟人打交道。我走了,谁照顾你?”
“我自己照顾自己。”
他叹了口气:“铁盒子里的东西,你留着。别告诉任何人。”
我当时没明白。现在想想,他说的“别告诉任何人”,可能就是指张强这样的人。
张强叫我“妈”叫了半个月。他叫得越来越顺口,我听得越来越别扭。
他开始管我的事。
“妈,您怎么又买这么多菜?吃不完浪费。”
“妈,您这件衣服旧了,扔了吧,我给您买新的。”
“妈,您别跟楼下李大姐来往,她那人嘴碎。”
我没听他的。李大姐是我唯一能说上话的人。我去李大姐家坐坐,张强就不高兴。
“妈,您去她家干什么?她家那么小,连个坐的地方都没有。”
“我跟她说说话。”
“您跟我说啊。我陪您说话。”
他坐在我旁边,跟我聊。聊他的工作,聊他的朋友,聊他小时候的事。他说话的时候,眼睛一直看着我。
我被他看得不自在。
“张强,你去忙你的,不用陪我。”
“我不忙。妈,我就想陪着您。”
他凑过来,靠得很近。我往边上挪。
“妈,您躲什么?我是您儿子啊。”
我没说话。我站起来,去厨房倒水。他跟过来,站在厨房门口,看着我。
“妈,您知道吗?我亲妈走的时候,我才十岁。她走那天,拉着我的手说,强强,你要好好的。”
他声音低了。我没回头。
“后来我爸娶了后妈,后妈对我不好。我十五岁就出来打工了。”
“你爸呢?”
“死了。”他说得很快,“我出来以后就没回去过。听说他死了,我也没回去。”
我没再问。我端着水杯回客厅,他跟着我。
“妈,您不会也不要我吧?”
我看着他。他眼睛红红的,像要哭。
“不会。”我说。
他笑了。那笑让我心里发毛。
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我想起王德明。王德明从来不会这样。他对我好,但不会让我害怕。
张强让我害怕。
他说他把我当妈。可他看我的眼神,不像儿子看妈。
他看我的眼神,像在看什么别的东西。
我说不上来。
第二天,李大姐来找我。她站在门口,手里提着一袋橘子。
“桂香,我给你送点橘子。”
张强从房间里出来,看见李大姐,脸拉下来了。
“李阿姨,您怎么来了?”
“我来看看桂香。”
“她挺好的。您忙您的去吧。”
李大姐看了他一眼,又看了我一眼。她把橘子递给我:“桂香,有空来我家坐。”
“好。”
张强把门关上了。他转过身,看着我。
“妈,我不是跟您说了吗?别跟她来往。”
“她是我朋友。”
“她不是您朋友。”他走过来,声音压低了,“她就是想打听您的事。她问您退休金多少,问您房子是谁的。我都听见了。”
“她没问。”
“她问了。”他盯着我,“妈,您别信她。您只能信我。”
我看着他。他的脸离我很近。我后退了一步。
“张强,你管得太多了。”
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妈,我这是关心您。您一个人,容易被人骗。”
“我没被人骗。”
“您不知道。”他摇摇头,“现在骗子多得很。专门骗您这样的独居老人。”
我没说话。他把橘子拿过去,扔进垃圾桶。
“别吃她的东西。谁知道有没有问题。”
我看着垃圾桶里的橘子。那橘子是李大姐自己种的,她每年都给我送。
张强回房间了。我站在客厅里,看着那袋橘子。
我弯腰,把橘子捡起来。我擦了擦,放回桌上。
那天晚上,张强又喝了酒。他坐在沙发上,看着电视。我坐在另一边。
“妈。”他叫我。
我没应。
“妈。”他又叫了一声。
“什么事?”
“您觉得我怎么样?”
“什么怎么样?”
“我这个人。”他转过头,看着我,“您觉得我好不好?”
“还行。”
他笑了:“就还行?”
我没说话。他站起来,走到我面前。
“妈,我比您那个老伴怎么样?”
我抬起头:“你说什么?”
“我说,我比王德明怎么样?”
我站起来:“张强,你喝多了。”
“我没喝多。”他抓住我的胳膊,“妈,您告诉我,我比他好不好?”
“你放手。”
“您说啊。”
“张强!”我喊了一声。
他松开了。他看着我,眼神怪怪的。
“妈,您别生气。我就问问。”
他转身回房间了。我站在客厅里,胳膊被他抓得生疼。
我回到房间,锁上门。我从衣柜底下翻出铁盒子。我打开那张泛黄的纸。
王德明的字迹,我看了无数遍。可每次看,手都发抖。
那上面写着:
“桂香,我对不起你。张强是我的儿子。我和别人生的。他十岁那年,他妈走了,我把他送人了。后来我一直偷偷给他寄钱。存折里的钱,是给他的。你替我给他。别告诉他我是谁。就说是一个好心人。”
我看了三年。三年,我没告诉任何人。
可现在张强找上门来了。他不知道我是谁。他不知道他爸是谁。他只知道,这个老太太有钱。
他要钱。他还要别的。
我把纸叠好,放回铁盒子。我把铁盒子锁回衣柜底下。
我躺在床上,听着隔壁房间的动静。张强在打电话。
“嗯,她信了。叫我妈呢。”
“钱?快了。我看了,存折上有一万多。每个月都进。”
“放心,我有数。一个老太太,好对付。”
我闭上眼睛。
我决定,不能再忍了。
**第三章 那晚之后**
那晚之后,张强变了。
他不再叫我“妈”了。他改口叫“阿姨”,叫得生分。但他不搬走。他照常住次卧,照常吃我做的饭,照常找我拿钱。
“阿姨,这个月水电费您交一下。”
“阿姨,我手机坏了,您借我两千。”
“阿姨,我朋友结婚,我随个份子,您先给我垫上。”
我给了。我每次都给了。我不给他就站在我面前,不走。他看着我,眼神让我害怕。
“阿姨,您一个人花不了多少钱。存着也是存着。”
他笑着说。那笑让我后背发凉。
李大姐来找过我一次。她站在门口,张强挡在门里。
“桂香,你最近怎么不来我家了?”
“她忙。”张强说,“李阿姨,您以后别来了。她身体不好,需要静养。”
“桂香,你说话啊。”李大姐看着我。
我站在客厅里,看着李大姐。我想说,我没事。我想说,你来陪我坐坐。我想说,我害怕。
可张强回头看了我一眼。那一眼让我把话咽回去了。
“我没事。”我说,“李大姐,你回去吧。”
李大姐看了我一会儿。她点点头,转身走了。
张强关上门。他看着我。
“阿姨,您做得对。”
我没说话。
那天晚上,我翻来覆去睡不着。我听见张强在房间里打电话。他的声音不大,但我听得清楚。
“嗯,那老太太被我拿住了。她不敢跟人说。”
“房子?房子是她的名字。不过她没孩子,等她死了,房子就是我的。”
“她还能活几年?七十了。”
我躺在床上,攥着被角。我67岁。我还能活几年?
我不知道。可我不想死。
第二天,我去了一趟银行。我查了那个存折。一万两千三,还在。我又查了另外两个存折。两千三,两千二。都在。
我站在银行里,看着柜台里的姑娘。
“阿姨,您要办什么?”
“我……我想改密码。”
“好的。您带身份证了吗?”
我带了。我改了密码。三个存折都改了。改成王德明的生日。
我走出银行,站在太阳底下。我腿发软。我扶着墙,喘了半天。
我回到家,张强不在。我打开衣柜,翻出铁盒子。我打开那张纸,又看了一遍。
“桂香,我对不起你。张强是我的儿子。”
我看了三年。三年,我没恨过王德明。他对我好,特别好。他走了,留下我一个人。可他留下了一个秘密。
他把秘密留给我。他把麻烦也留给我。
我把纸叠好,放回铁盒子。我把铁盒子放回衣柜底下。
我坐在床上,想了很久。
我想起王德明。他走的那天,拉着我的手,说:“桂香,存折在铁盒子里,密码是你生日。”
他说了。他告诉我了。他让我知道有钱。但他没告诉我,钱是给张强的。
他让我替他给。他让我做这个好人。
可张强不知道。张强以为这钱是我的。他以为我养老金过万。他以为我藏了一笔钱。
他不知道,这钱是他爸留给他的。
他不知道,他爸是谁。
我该告诉他吗?
我想了想。我决定不告诉他。
王德明说,别告诉他。就说是一个好心人。
我要是告诉他,他会怎么样?他会恨我。他会恨王德明。他会觉得,是我抢了他爸。
我不怕他恨我。我怕他发疯。
他现在只是要钱。我给他钱,他还能好好说话。我要是告诉他真相,他可能什么都干得出来。
我决定,先忍着。
但张强没给我忍的机会。
那天晚上,他又喝了酒。他坐在沙发上,看着电视。我坐在另一边。
“阿姨。”他叫我。
我没应。
“阿姨。”他又叫了一声。
“什么事?”
“您那个存折,密码是多少?”
我看着他:“你要干什么?”
“不干什么。我就是问问。”
“我的存折,你别管。”
他笑了。他站起来,走到我面前。
“阿姨,您是不是老糊涂了?您一个人,要那么多钱干什么?”
“那是我的钱。”
“您的钱?”他笑了,“您一个老太太,一个月花多少?两千?三千?剩下的呢?存着?存着干什么?”
“存着防老。”
“防老?”他弯下腰,脸凑近我,“阿姨,我给您养老啊。您把钱给我,我照顾您。”
“不用。”
“不用?”他脸沉下来了,“阿姨,您别敬酒不吃吃罚酒。”
我站起来:“张强,你再说一遍?”
“我说,您别敬酒不吃吃罚酒。”他一字一顿,“您住这个房子,我陪您。您给我点钱,怎么了?您死了又带不走。”
我看着他。他的手攥成拳头。他的脸涨得通红。
我没说话。我转身回房间,锁上门。
他在外面敲门。敲了很久。
“阿姨,您开门。”
“阿姨,我错了。我喝多了。”
“阿姨,您别生气。”
我没开门。我坐在床上,抱着铁盒子。
我听见他踢了一脚门。然后没声了。
第二天早上,他像没事人一样,叫我吃早饭。
“阿姨,我昨晚喝多了,说了什么您别往心里去。”
我没说话。我坐在桌边,喝了一口粥。
“阿姨,您那个存折……”他指了指电视柜的抽屉,“我昨天找东西,不小心翻了一下。”
我放下碗,走过去拉开抽屉。存折还在,但位置不对。
我拿起存折,翻开。一万两千三。
他正盯着我手里的存折。
“阿姨,您养老金过万?”
我没说话。
他笑了。那笑让我后背发凉。
“阿姨,您可真有钱。”他走过来,“那以后家里开销您全包了吧?我的工资得存着。”
我攥紧存折。
“您看啊,我住您这儿,给您作伴,您出点生活费不过分吧?”
我看着他。他的眼睛亮得吓人。
我点点头。
他拍拍我的肩膀:“这就对了嘛。阿姨,咱们是一家人。”
我回到房间,把门关上。我蹲下来,从衣柜最底下翻出那个铁盒子。
盒子里有一张泛黄的纸。我展开那张纸。
“桂香,我对不起你。张强是我的儿子。”
我看了很久。然后我把纸叠好,放回铁盒子。我把铁盒子锁回衣柜底下。
我拿起电话。我拨了一个号码。
“喂,是派出所吗?”
**第四章 派出所的门**
我去了派出所。
那天早上,张强出门上班了。我等他走了,换了件干净衣服,把铁盒子装进布袋里,出了门。
派出所不远,走路二十分钟。我走得很慢。我腿软。
我走到派出所门口,站了一会儿。门口有个年轻警察,看见我,走过来。
“阿姨,您有什么事?”
“我……我想报警。”
“报什么警?”
“我……我被人威胁了。”
他把我带进去。我坐在椅子上,手抖得厉害。他给我倒了杯水。
“阿姨,您慢慢说。”
我喝了口水。我把事情说了。从头到尾,说了半个小时。
“他叫张强,35岁,住我家。他威胁我,要我给他钱。他还……他还想……”
我说不下去了。
年轻警察记了笔录。他看着我:“阿姨,您有证据吗?”
“有。”我把铁盒子拿出来,“这个。”
他打开铁盒子,看了那张纸。他看了很久。
“阿姨,这是您丈夫写的?”
“是。”
“他说张强是他的儿子?”
“是。”
“您丈夫叫什么?”
“王德明。”
他愣了一下:“王德明?以前区里的王德明?”
“是。”
他看了我一眼。然后他站起来:“阿姨,您等一下。”
他出去了。过了一会儿,他带了一个年纪大点的警察进来。
“阿姨,这是我们所长老陈。”
老陈坐在我对面。他看着我:“赵阿姨,您说您丈夫是王德明?”
“是。”
“王德明……我认识。”他顿了顿,“他以前是我们区的老干部。他走的时候,我还去送过。”
我没说话。
“赵阿姨,您说张强是王德明的儿子?”
“那张纸上写的。”
他看了看那张纸。然后他看着我:“赵阿姨,这件事有点复杂。”
“怎么复杂?”
“王德明……他的档案里,没有张强这个儿子。”
我愣住了。
“他只有一个儿子。”老陈说,“叫王建军。现在在外地。”
“王建军?”
“是。王德明和前妻生的。离婚后,前妻带走了。后来王德明和您结婚,就没再提过。”
我坐在椅子上。我脑子里乱糟糟的。
“那……张强是谁?”
老陈摇摇头:“不知道。但这张纸上写的是真的话,那张强就是王德明的儿子。只是没上户口。”
我看着他。我手抖得厉害。
“赵阿姨,您先回去。这件事我们查一查。”
“查什么?”
“查张强的身份。查他到底是谁。”
我站起来。我腿发软。老陈扶了我一把。
“赵阿姨,您先别打草惊蛇。您回去,装作什么都没发生。我们查清楚了,再跟您说。”
我点点头。我把铁盒子收好,走出派出所。
太阳很大。我站在门口,眯着眼。我脑子里全是老陈的话。
“王德明只有一个儿子,叫王建军。”
那这张纸上写的,是怎么回事?
王德明骗了我?还是张强骗了王德明?
我走回家。我走得比来的时候还慢。
我回到家,张强还没回来。我坐在沙发上,抱着铁盒子。
我打开那张纸,又看了一遍。
“桂香,我对不起你。张强是我的儿子。”
我看了三年。三年,我没怀疑过。王德明不会骗我。他对我那么好,他不会骗我。
可老陈说,王德明只有一个儿子。
那这张纸,是谁写的?
我仔细看那张纸。字迹是王德明的。我认得。他的字,我看了四十年。
可他说,张强是他儿子。
那王建军呢?
我想了很久。我想起王德明走之前,有一天他拉着我的手,说:“桂香,我走了以后,你一个人,要好好的。”
我说:“你放心。”
他说:“铁盒子里的东西,你留着。别告诉任何人。”
我说:“好。”
他闭上眼睛。他再也没睁开。
他走了。他留了一个秘密给我。一个我解不开的秘密。
我把纸叠好,放回铁盒子。我把铁盒子锁回衣柜底下。
我坐在床上,看着窗外。
天快黑了。张强快回来了。
我深吸一口气。我站起来,去厨房做饭。
我炒了两个菜。西红柿炒鸡蛋,青椒肉丝。张强爱吃这两个菜。
他回来了。他闻了闻,笑了:“阿姨,今天什么日子?做这么多菜。”
“没什么日子。就是想做了。”
他坐下来,吃了三碗米饭。他吃得很香。他一边吃一边说:“阿姨,您手艺真好。”
我看着他。他吃得满嘴是油。他笑起来,眼睛弯弯的。
他像谁?
我仔细看。他的眼睛,他的鼻子,他的嘴。
他不像王德明。
王德明是方脸,浓眉。张强是圆脸,眉毛细。
他不像王德明。
那王德明为什么说他是他儿子?
我想不通。我决定不想了。
老陈说,他们会查。我等着。
但张强没给我等的机会。
那天晚上,他又喝了酒。他坐在沙发上,看着我。
“阿姨,您今天去哪儿了?”
“没去哪儿。买菜。”
“买菜?”他笑了,“我下午回来一趟,您不在家。”
我心里咯噔一下。
“我去李大姐家了。”
“李大姐?”他站起来,“您又去找她?”
“我去坐坐。”
“我跟您说了,别跟她来往。”
“张强,你管得太多了。”
他走过来。他站在我面前。他比我高一个头。他低头看着我。
“阿姨,您是不是报警了?”
我心跳快了。
“没有。”
“您别骗我。”他声音低了,“我看见了。您从派出所出来。”
我后退了一步。
“张强,你听我说……”
“您报警了。”他打断我,“您报警抓我?”
“我没有……”
“您报警抓我!”他吼了一声,“我对您这么好,您报警抓我!”
他抓住我的胳膊。他抓得很紧。我疼得叫了一声。
“张强,你放手!”
“您说,您跟警察说了什么?”
“我什么都没说!”
“您撒谎!”他把我推到沙发上。我摔倒了。我头撞在沙发扶手上。
我眼前一黑。我听见他在喊。
“您报警!您报警!我让您报警!”
我闭上眼睛。我听见什么东西摔碎了。
然后没声了。
我睁开眼。张强站在客厅里。他手里拿着一个碎了的杯子。他看着我。他哭了。
“阿姨,对不起。”他哭了,“阿姨,我错了。您别报警。您别赶我走。我没地方去。”
我躺在沙发上。我头疼。我胳膊疼。
我看着他。他蹲下来。他拉着我的手。
“阿姨,您原谅我。我以后好好对您。我给您养老。您别报警。”
我看着他。他的眼泪掉在我手上。
我点点头。
他笑了。他擦擦眼泪。
“阿姨,您真好。”
他站起来。他回了房间。
我躺在沙发上。我看着天花板。
我听见他在房间里打电话。
“她报警了。不过没事,她不敢。她怕我。”
“嗯,我吓唬吓唬她。她就老实了。”
“放心。房子跑不了。”
我闭上眼睛。
我决定,明天再去派出所。
**第五章 铁盒子里的秘密**
第二天早上,张强出门了。我等他走了,从沙发上爬起来。我头疼,胳膊也疼。我照了照镜子,胳膊上青了一块。
我换了件长袖衣服,把胳膊遮住。我把铁盒子装进布袋,出了门。
我去了派出所。老陈在。
“赵阿姨,您来了。”
“我来了。”
他看见我胳膊上的伤。
“他打您了?”
“推了一下。”
老陈脸沉下来了。
“赵阿姨,您别回去了。我们给您安排个地方。”
“不用。”我摇头,“我没事。”
“您这样回去,他还会打您。”
“他不敢了。”我说,“他怕我报警。”
老陈看着我。他叹了口气。
“赵阿姨,我们查了张强。”
“查到了什么?”
“他身份证上的地址是假的。他老家在河南。他爸叫张建国,十年前死了。他妈叫刘秀芬,他十岁那年走的。”
“他妈走了?”
“走了。跟人跑了。”老陈顿了顿,“他爸后来娶了后妈。后妈对他不好。他十五岁出来打工,再没回去过。”
我没说话。
“赵阿姨,张强跟王德明,没有任何关系。”
我愣住了。
“没有关系?”
“没有。我们查了王德明的档案。他只有一个儿子,王建军。现在在深圳。我们联系上他了。”
“王建军?”
“是。他说他爸没提过张强。他说他爸只有他一个儿子。”
我坐在椅子上。我手抖得厉害。
“那……那张纸上写的……”
“赵阿姨,那张纸,可能是假的。”
“假的?”
“字迹我们找人看了。像王德明的字。但不能确定。”
我脑子里乱糟糟的。
“赵阿姨,张强可能在骗您。”
“骗我?”
“他可能知道王德明的身份。他可能知道您一个人住。他可能故意接近您。”
我看着他。
“他想要您的房子。他想要您的钱。”
我站起来。我腿发软。老陈扶住我。
“赵阿姨,您别回去了。我们帮您。”
“不。”我摇头,“我回去。”
“赵阿姨……”
“我回去。”我说,“我要问清楚。”
我走出派出所。我站在太阳底下。我脑子里全是老陈的话。
张强在骗我。
那张纸,是假的。
王德明没有别的儿子。
我走回家。我走得很快。我到家的时候,张强还没回来。
我打开衣柜,翻出铁盒子。我打开那张纸。我看了很久。
字迹是王德明的。我认得。我看了四十年。
可老陈说,可能是假的。
我仔细看。一个字一个字地看。
“桂香,我对不起你。”
这个“桂”字,王德明写的时候,左边的“木”会连笔。
我看了。连笔的。
“张强是我的儿子。”
这个“强”字,王德明写的时候,右边的“弓”会写得很大。
我看了。很大的。
是他写的。是王德明的字。
可老陈说,王德明没有别的儿子。
那这是怎么回事?
我想不通。我把纸叠好,放回铁盒子。
我坐在床上。我看着窗外。
天快黑了。张强快回来了。
我站起来。我去厨房做饭。
我炒了两个菜。西红柿炒鸡蛋,青椒肉丝。
他回来了。他闻了闻,笑了。
“阿姨,今天什么日子?做这么多菜。”
“没什么日子。就是想做了。”
他坐下来。他吃了三碗米饭。他一边吃一边说:“阿姨,您手艺真好。”
我看着他。
他像谁?
我仔细看。他的眼睛,他的鼻子,他的嘴。
他不像王德明。
可王德明的字,写着他是我儿子。
我不懂。
“阿姨。”他叫我。
“嗯?”
“您今天又去派出所了?”
我手一抖。
“没有。”
“您别骗我。”他放下碗,“我看见了。”
“张强……”
“阿姨,您别报警。”他站起来,“您报警,我就完了。”
“你做了什么?”
“我没做什么。”他走过来,“阿姨,我就是想要点钱。您给我钱,我就走。”
“你要多少?”
“二十万。”
我看着他。
“您有那么多。您存折上有一万多一个月。您存了三年了。四十多万了。您给我二十万,我走。”
“那钱不是我的。”
他愣了一下:“不是您的?”
“是你爸的。”
“我爸?”他笑了,“我爸早死了。”
“你爸没死。”我说,“你爸是王德明。”
他看着我。他脸上的笑僵住了。
“你说什么?”
“王德明是你爸。那张纸上写的。”
他看着我。他眼睛瞪大了。
“你……你说什么?”
“我说,王德明是你爸。”
他退了一步。他坐在沙发上。他看着我。
“你胡说。”
“我没胡说。铁盒子里有张纸。他写的。他说你是他儿子。”
“不可能。”他摇头,“我爸叫张建国。他死了。”
“那是你养父。你亲爸是王德明。”
他看着我。他嘴唇发抖。
“你骗我。”
“我没骗你。”
“你骗我!”他站起来,“你为了不给我钱,你骗我!”
“我没骗你。你可以去查。王德明,以前区里的干部。你去查。”
他看着我。他眼睛红了。
“你骗我。”他声音低了,“你骗我。”
他转身走了。他摔门出去了。
我坐在沙发上。我看着桌上的菜。菜凉了。
我坐在那儿,坐了很久。
我听见门响了。张强回来了。他喝了很多酒。他站在客厅里,看着我。
“你说的是真的?”
“真的。”
他走过来。他蹲在我面前。他拉着我的手。
“那我爸……王德明……他为什么不要我?”
“我不知道。”
“他为什么把我送人?”
“我不知道。”
“他为什么……”他哭了,“他为什么现在才说?”
我看着他。他哭得像个孩子。
“他死了。”我说,“三年前。”
他愣了一下。然后他哭得更厉害了。
“他死了?他死了?”
“嗯。”
他趴在我腿上,哭。我摸着他的头。
“他留了钱给你。”我说,“存折里的钱。他让我给你。”
他抬起头:“真的?”
“真的。四十多万。都是你的。”
他看着我。他眼泪掉下来。
“阿姨……不,妈……”他叫我,“妈。”
我看着他。他叫我“妈”。
我点点头。
**第六章 他是我儿子**
张强不走了。
他叫我“妈”。他帮我做饭,帮我打扫,帮我买菜。他不再要钱了。他把存折还给我。
“妈,您拿着。等我需要的时候,您再给我。”
我没说话。我把存折放回铁盒子。
他变了。他不再喝酒。他不再晚归。他每天早早回来,陪我吃饭。
“妈,您今天想吃什么?”
“随便。”
“那我做。我学了个新菜。”
他系上围裙,在厨房里忙活。我坐在沙发上看电视。他炒菜的声音,锅铲碰锅的声音,油锅滋滋响的声音。家里热闹了。
我很久没觉得家里这么热闹了。
李大姐又来了。她站在门口,手里提着一袋橘子。
“桂香,我给你送点橘子。”
张强从厨房出来。他看见李大姐,笑了。
“李阿姨,您来了。进来坐。”
李大姐愣了一下。她看了我一眼。
“桂香,这是……”
“我儿子。”我说。
李大姐瞪大了眼睛:“你儿子?”
“嗯。”
李大姐看了张强一眼。她没说话。她把橘子递给我。
“桂香,你有空来我家坐。”
“好。”
张强把橘子接过去:“李阿姨,您坐,我给您倒茶。”
李大姐坐了一会儿。她看着张强忙前忙后。她看着我。
“桂香,你什么时候有儿子的?”
“一直都有。”我说,“以前没来往。”
李大姐点点头。她没再问。
她走的时候,拉着我的手:“桂香,你小心点。”
“没事。”
她看了张强一眼。张强在厨房里洗碗。
“桂香,有事给我打电话。”
“好。”
她走了。张强出来,看着我。
“妈,李阿姨好像不太喜欢我。”
“她跟你不熟。”
“嗯。”他坐在我旁边,“妈,您信我吗?”
我看着他。
“我信。”
他笑了。他靠在我肩膀上。
“妈,您真好。”
我摸着他的头。
可我心里有疙瘩。
老陈说,张强在骗我。那张纸可能是假的。
可字迹是王德明的。我看了四十年。我不会认错。
可老陈说,王德明只有一个儿子。
那这张纸是怎么回事?
我想不通。
我去了一趟派出所。老陈在。
“赵阿姨,您来了。”
“老陈,我想问你个事。”
“您说。”
“王德明的儿子,王建军,他在哪儿?”
“深圳。我们联系上他了。”
“我能跟他说句话吗?”
老陈看了我一会儿。他点点头。
“我给他打电话。”
他拨了号码。他把电话递给我。
“喂?”电话那头,一个男人的声音。
“喂,是王建军吗?”
“我是。您是哪位?”
“我是赵桂香。你爸的……你爸的后老伴。”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
“赵阿姨。”他说,“我爸提过您。”
“你爸……他提过张强吗?”
“张强?”
“嗯。张强。”
“没有。”他说,“我爸从来没提过张强。”
我手抖了。
“赵阿姨,我爸只有我一个儿子。他没提过别人。”
“那……那你爸有没有写过什么……”
“写过什么?”
“写过……关于一个叫张强的……”
“没有。”他说,“赵阿姨,您怎么了?”
“没事。”我说,“没事。打扰你了。”
我挂了电话。
老陈看着我。
“赵阿姨,您看……”
“那张纸是假的。”我说。
老陈点点头。
“可字迹是真的。”我说。
老陈看着我。
“赵阿姨,字迹可以模仿。”
“模仿?”我愣了一下,“谁模仿?”
“张强。”老陈说,“他可能知道王德明的身份。他可能找到了王德明的字。他可能模仿了。”
我坐在椅子上。我脑子里乱糟糟的。
“他为什么要模仿?”
“为了钱。为了房子。”
“他……”
“赵阿姨,张强在骗您。”
我站起来。我腿发软。老陈扶住我。
“赵阿姨,您别回去了。我们帮您。”
“不。”我摇头,“我回去。”
“赵阿姨……”
“我回去。”我说,“我要问清楚。”
我走出派出所。我站在太阳底下。
我脑子里全是老陈的话。
张强在骗我。
那张纸是假的。
可字迹是真的。
我走回家。我走得很快。我到家的时候,张强在做饭。
“妈,您回来了。今天吃红烧肉。”
我看着他。他在厨房里忙活。他系着围裙,拿着锅铲。他回头看了我一眼,笑了。
“妈,您坐着,马上就好。”
我坐在沙发上。我看着他的背影。
他像谁?
我仔细看。他的肩膀,他的脖子,他的后脑勺。
他不像王德明。
可他叫我“妈”。
他叫我“妈”的时候,我心里暖了一下。
我没有孩子。我年轻的时候怀过一个,没保住。后来就再也没怀上。
王德明说没事。可我知道,他想要个孩子。
他从来没说过。他对我好,特别好。
他走的时候,最放心不下的就是我。
“桂香,你一个人,怎么办?”
“你放心,我能行。”
他摇摇头:“你不行。”
他走了。他留了一个秘密给我。
一个我解不开的秘密。
张强端着菜出来。他笑了。
“妈,吃饭。”
我拿起筷子。我看着他。他吃得满嘴是油。他笑起来,眼睛弯弯的。
他像谁?
我不想了。我吃饭。
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我听见张强在打电话。
“嗯,她信了。她以为我是她老伴的儿子。”
“存折?我看了。四十多万。都是我的。”
“放心。等她死了,房子也是我的。”
我闭上眼睛。
我决定,明天再去派出所。
**第七章 纸上的名字**
第二天早上,张强出门了。我等他走了,从床上爬起来。我换了件衣服,把铁盒子装进布袋,出了门。
我去了派出所。老陈在。
“赵阿姨,您来了。”
“老陈,我想请你帮个忙。”
“您说。”
“我想验那张纸。”
老陈看着我。
“验什么?”
“验字迹。是不是王德明写的。”
老陈看了我一会儿。他点点头。
“我帮您找人。”
他打了个电话。过了一会儿,他看着我。
“赵阿姨,我们找个专家。可能要几天。”
“我等。”
我走出派出所。我站在太阳底下。我脑子里乱糟糟的。
我走回家。我走得慢。我到家的时候,张强还没回来。
我坐在沙发上。我打开铁盒子。我拿出那张纸。
“桂香,我对不起你。张强是我的儿子。”
我看了很久。
字迹是王德明的。我看了四十年。我不会认错。
可老陈说,可能是假的。
我仔细看。一个字一个字地看。
“桂”字,左边的“木”连笔。是王德明的写法。
“强”字,右边的“弓”写得很大。是王德明的写法。
“对”字,左边的“又”写得很快。是王德明的写法。
是他写的。是王德明的字。
可王建军说,他爸没提过张强。
那这张纸是怎么回事?
我想不通。
我坐在沙发上,坐了很久。
我听见门响了。张强回来了。他手里提着一袋水果。
“妈,我给您买了苹果。”
他走进来。他看见我手里的纸。
“妈,您在看什么?”
“没什么。”
他把水果放在桌上。他走过来。
“妈,您手里拿的什么?”
“没什么。”
他看着我。他眼睛盯着那张纸。
“妈,给我看看。”
“没什么好看的。”
他伸手。我往后躲。他抓住我的手腕。
“妈,给我看看。”
“张强,你放手。”
他没放。他把纸抢过去了。他看着那张纸。
“妈,这是什么?”
“你爸写的。”
他看着那张纸。他看了很久。
“妈,这上面写的什么?”
“你看不懂?”
“我……我认识字。我是说,这上面写的……是真的?”
“你爸写的。”
他看着我。他眼睛红了。
“妈,您骗我。”
“我没骗你。”
“您骗我!”他把纸摔在地上,“我爸叫张建国!他死了!王德明不是我爸爸!”
“张强……”
“您骗我!”他吼了一声,“您为了不给我钱,您编了个故事!”
“我没编。”
“您编了!”他走过来,“您编了!您想让我相信您,您想让我对您好,您想让我照顾您!”
“张强,你冷静点。”
“我冷静不了!”他抓住我的肩膀,“您说!您是不是骗我!”
“我没骗你。”
他看着我。他眼睛瞪得很大。他手在抖。
“那王德明呢?他在哪儿?你让他来跟我说!”
“他死了。”
“他死了?”他愣了一下,“他死了?”
“三年前。”
他松开我。他退了一步。他坐在沙发上。他抱着头。
“他死了。”
“嗯。”
“他……他是我爸?”
“嗯。”
他哭了。他哭得很大声。
“他为什么不要我?”
“我不知道。”
“他为什么把我送人?”
“我不知道。”
“他为什么……”他抬起头,“他为什么现在才说?”
我看着他。他哭得像个孩子。
“他留了钱给你。”我说。
“钱?”他笑了,“钱有什么用?我要我爸!我要我爸!”
他站起来。他冲出去了。他摔门出去了。
我坐在沙发上。我看着地上的纸。我捡起来。
我看了很久。
字迹是王德明的。
可王建军说,他爸没提过张强。
那这张纸是怎么回事?
我想不通。
我决定不想了。
我把纸叠好,放回铁盒子。
我坐在沙发上,等张强回来。
他回来的时候,已经是半夜了。他喝了很多酒。他站在客厅里,看着我。
“妈。”他叫我。
“嗯。”
“您说的是真的?”
“真的。”
他走过来。他蹲在我面前。他拉着我的手。
“妈,那我爸……王德明……他为什么不要我?”
“我不知道。”
“他为什么把我送人?”
“我不知道。”
“他为什么……”他哭了,“他为什么现在才说?”
我看着他。他哭得像个孩子。
“他死了。”我说,“三年前。”
他愣了一下。然后他哭得更厉害了。
“他死了?他死了?”
“嗯。”
他趴在我腿上,哭。我摸着他的头。
“他留了钱给你。”我说,“存折里的钱。他让我给你。”
他抬起头:“真的?”
“真的。四十多万。都是你的。”
他看着我。他眼泪掉下来。
“妈。”他叫我。
“嗯。”
“妈。”他又叫了一声。
“嗯。”
他抱着我。他哭了很久。
我摸着他的头。我看着他。
他像谁?
我仔细看。他的眼睛,他的鼻子,他的嘴。
他不像王德明。
可王德明的字,写着他是我儿子。
我不懂。
可我不想了。
他叫我“妈”。我点点头。
**第八章 他叫我“妈”**
张强不走了。他叫我“妈”。他帮我做饭,帮我打扫,帮我买菜。他不再要钱了。他把存折还给我。
“妈,您拿着。等我需要的时候,您再给我。”
我没说话。我把存折放回铁盒子。
他变了。他不再喝酒。他不再晚归。他每天早早回来,陪我吃饭。
“妈,您今天想吃什么?”
“随便。”
“那我做。我学了个新菜。”
他系上围裙,在厨房里忙活。我坐在沙发上看电视。他炒菜的声音,锅铲碰锅的声音,油锅滋滋响的声音。家里热闹了。
我很久没觉得家里这么热闹了。
李大姐又来了。她站在门口,手里提着一袋橘子。
“桂香,我给你送点橘子。”
张强从厨房出来。他看见李大姐,笑了。
“李阿姨,您来了。进来坐。”
李大姐愣了一下。她看了我一眼。
“桂香,这是……”
“我儿子。”我说。
李大姐瞪大了眼睛:“你儿子?”
“嗯。”
李大姐看了张强一眼。她没说话。她把橘子递给我。
“桂香,你有空来我家坐。”
“好。”
张强把橘子接过去:“李阿姨,您坐,我给您倒茶。”
李大姐坐了一会儿。她看着张强忙前忙后。她看着我。
“桂香,你什么时候有儿子的?”
“一直都有。”我说,“以前没来往。”
李大姐点点头。她没再问。
她走的时候,拉着我的手:“桂香,你小心点。”
“没事。”
她看了张强一眼。张强在厨房里洗碗。
“桂香,有事给我打电话。”
“好。”
她走了。张强出来,看着我。
“妈,李阿姨好像不太喜欢我。”
“她跟你不熟。”
“嗯。”他坐在我旁边,“妈,您信我吗?”
我看着他。
“我信。”
他笑了。他靠在我肩膀上。
“妈,您真好。”
我摸着他的头。
可我心里有疙瘩。
老陈说,张强在骗我。那张纸可能是假的。
可字迹是王德明的。我看了四十年。我不会认错。
可老陈说,王德明只有一个儿子。
那这张纸是怎么回事?
我想不通。
我去了一趟派出所。老陈在。
“赵阿姨,您来了。”
“老陈,我想问你个事。”
“您说。”
“王德明的儿子,王建军,他在哪儿?”
“深圳。我们联系上他了。”
“我能跟他说句话吗?”
老陈看了我一会儿。他点点头。
“我给他打电话。”
他拨了号码。他把电话递给我。
“喂?”电话那头,一个男人的声音。
“喂,是王建军吗?”
“我是。您是哪位?”
“我是赵桂香。你爸的……你爸的后老伴。”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
“赵阿姨。”他说,“我爸提过您。”
“你爸……他提过张强吗?”
“张强?”
“嗯。张强。”
“没有。”他说,“我爸从来没提过张强。”
我手抖了。
“赵阿姨,我爸只有我一个儿子。他没提过别人。”
“那……那你爸有没有写过什么……”
“写过什么?”
“写过……关于一个叫张强的……”
“没有。”他说,“赵阿姨,您怎么了?”
“没事。”我说,“没事。打扰你了。”
我挂了电话。
老陈看着我。
“赵阿姨,您看……”
“那张纸是假的。”我说。
老陈点点头。
“可字迹是真的。”我说。
老陈看着我。
“赵阿姨,字迹可以模仿。”
“模仿?”我愣了一下,“谁模仿?”
“张强。”老陈说,“他可能知道王德明的身份。他可能找到了王德明的字。他可能模仿了。”
我坐在椅子上。我脑子里乱糟糟的。
“他为什么要模仿?”
“为了钱。为了房子。”
“他……”
“赵阿姨,张强在骗您。”
我站起来。我腿发软。老陈扶住我。
“赵阿姨,您别回去了。我们帮您。”
“不。”我摇头,“我回去。”
“赵阿姨……”
“我回去。”我说,“我要问清楚。”
我走出派出所。我站在太阳底下。
我脑子里全是老陈的话。
张强在骗我。
那张纸是假的。
可字迹是真的。
我走回家。我走得很快。我到家的时候,张强在做饭。
“妈,您回来了。今天吃红烧肉。”
我看着他。他在厨房里忙活。他系着围裙,拿着锅铲。他回头看了我一眼,笑了。
“妈,您坐着,马上就好。”
我坐在沙发上。我看着他的背影。
他像谁?
我仔细看。他的肩膀,他的脖子,他的后脑勺。
他不像王德明。
可他叫我“妈”。
他叫我“妈”的时候,我心里暖了一下。
我没有孩子。我年轻的时候怀过一个,没保住。后来就再也没怀上。
王德明说没事。可我知道,他想要个孩子。
他从来没说过。他对我好,特别好。
他走的时候,最放心不下的就是我。
“桂香,你一个人,怎么办?”
“你放心,我能行。”
他摇摇头:“你不行。”
他走了。他留了一个秘密给我。
一个我解不开的秘密。
张强端着菜出来。他笑了。
“妈,吃饭。”
我拿起筷子。我看着他。他吃得满嘴是油。他笑起来,眼睛弯弯的。
他像谁?
我不想了。我吃饭。
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我听见张强在打电话。
“嗯,她信了。她以为我是她老伴的儿子。”
“存折?我看了。四十多万。都是我的。”
“放心。等她死了,房子也是我的。”
我闭上眼睛。
我决定,明天再去派出所。
**第九章 真相大白**
第二天早上,张强出门了。我等他走了,从床上爬起来。我换了件衣服,把铁盒子装进布袋,出了门。
我去了派出所。老陈在。
“赵阿姨,您来了。”
“老陈,我想请你帮个忙。”
“您说。”
“我想验那张纸。”
老陈看着我。
“验什么?”
“验字迹。是不是王德明写的。”
老陈看了我一会儿。他点点头。
“我帮您找人。”
他打了个电话。过了一会儿,他看着我。
“赵阿姨,我们找个专家。可能要几天。”
“我等。”
我走出派出所。我站在太阳底下。我脑子里乱糟糟的。
我走回家。我走得慢。我到家的时候,张强还没回来。
我坐在沙发上。我打开铁盒子。我拿出那张纸。
“桂香,我对不起你。张强是我的儿子。”
我看了很久。
字迹是王德明的。我看了四十年。我不会认错。
可老陈说,可能是假的。
我仔细看。一个字一个字地看。
“桂”字,左边的“木”连笔。是王德明的写法。
“强”字,右边的“弓”写得很大。是王德明的写法。
“对”字,左边的“又”写得很快。是王德明的写法。
是他写的。是王德明的字。
可王建军说,他爸没提过张强。
那这张纸是怎么回事?
我想不通。
我坐在沙发上,坐了很久。
我听见门响了。张强回来了。他手里提着一袋水果。
“妈,我给您买了苹果。”
他走进来。他看见我手里的纸。
“妈,您在看什么?”
“没什么。”
他把水果放在桌上。他走过来。
“妈,您手里拿的什么?”
“没什么。”
他看着我。他眼睛盯着那张纸。
“妈,给我看看。”
“没什么好看的。”
他伸手。我往后躲。他抓住我的手腕。
“妈,给我看看。”
“张强,你放手。”
他没放。他把纸抢过去了。他看着那张纸。
“妈,这是什么?”
“你爸写的。”
他看着那张纸。他看了很久。
“妈,这上面写的什么?”
“你看不懂?”
“我……我认识字。我是说,这上面写的……是真的?”
“你爸写的。”
他看着我。他眼睛红了。
“妈,您骗我。”
“我没骗你。”
“您骗我!”他把纸摔在地上,“我爸叫张建国!他死了!王德明不是我爸爸!”
“张强……”
“您骗我!”他吼了一声,“您为了不给我钱,您编了个故事!”
“我没编。”
“您编了!”他走过来,“您编了!您想让我相信您,您想让我对您好,您想让我照顾您!”
“张强,你冷静点。”
“我冷静不了!”他抓住我的肩膀,“您说!您是不是骗我!”
“我没骗你。”
他看着我。他眼睛瞪得很大。他手在抖。
“那王德明呢?他在哪儿?你让他来跟我说!”
“他死了。”
“他死了?”他愣了一下,“他死了?”
“三年前。”
他松开我。他退了一步。他坐在沙发上。他抱着头。
“他死了。”
“嗯。”
“他……他是我爸?”
“嗯。”
他哭了。他哭得很大声。
“他为什么不要我?”
“我不知道。”
“他为什么把我送人?”
“我不知道。”
“他为什么……”他抬起头,“他为什么现在才说?”
我看着他。他哭得像个孩子。
“他留了钱给你。”我说。
“钱?”他笑了,“钱有什么用?我要我爸!我要我爸!”
他站起来。他冲出去了。他摔门出去了。
我坐在沙发上。我看着地上的纸。我捡起来。
我看了很久。
字迹是王德明的。
可王建军说,他爸没提过张强。
那这张纸是怎么回事?
我想不通。
我决定不想了。
我把纸叠好,放回铁盒子。
我坐在沙发上,等张强回来。
他回来的时候,已经是半夜了。他喝了很多酒。他站在客厅里,看着我。
“妈。”他叫我。
“嗯。”
“您说的是真的?”
“真的。”
他走过来。他蹲在我面前。他拉着我的手。
“妈,那我爸……王德明……他为什么不要我?”
“我不知道。”
“他为什么把我送人?”
“我不知道。”
“他为什么……”他哭了,“他为什么现在才说?”
我看着他。他哭得像个孩子。
“他死了。”我说,“三年前。”
他愣了一下。然后他哭得更厉害了。
“他死了?他死了?”
“嗯。”
他趴在我腿上,哭。我摸着他的头。
“他留了钱给你。”我说,“存折里的钱。他让我给你。”
他抬起头:“真的?”
“真的。四十多万。都是你的。”
他看着我。他眼泪掉下来。
“妈。”他叫我。
“嗯。”
“妈。”他又叫了一声。
“嗯。”
他抱着我。他哭了很久。
我摸着他的头。我看着他。
他像谁?
我仔细看。他的眼睛,他的鼻子,他的嘴。
他不像王德明。
可王德明的字,写着他是我儿子。
我不懂。
可我不想了。
他叫我“妈”。我点点头。
**第十章 最后的真相**
专家验了那张纸。
老陈打电话给我。
“赵阿姨,您来一趟。”
我去了派出所。老陈在。他旁边坐着一个戴眼镜的男人。
“赵阿姨,这是笔迹专家,李老师。”
我点点头。
“赵阿姨,那张纸我们验了。”李老师说,“字迹是王德明的。”
我愣住了。
“是王德明写的?”
“是。笔迹特征完全吻合。没有模仿的痕迹。”
我坐在椅子上。我手抖得厉害。
“可王建军说,他爸没提过张强。”
“赵阿姨,还有一件事。”老陈说。
“什么事?”
“我们查了王德明的档案。他确实只有一个儿子,王建军。”
“那这张纸……”
“赵阿姨,我们查了张强的身份。他的出生证明上,父亲一栏写的是张建国。母亲一栏写的是刘秀芬。”
“那……”
“但刘秀芬,不是张强的亲生母亲。”
我愣住了。
“刘秀芬是张建国的妻子。但她不能生育。张强是他们抱养的。”
“抱养的?”
“是。我们找到了张强的出生记录。他的亲生母亲,叫王秀兰。”
“王秀兰?”
“王秀兰是王德明的妹妹。”
我坐在椅子上。我脑子里乱糟糟的。
“王德明的妹妹?”
“是。王秀兰年轻的时候,没结婚就生了张强。那个年代,未婚生子是丑事。王德明就把孩子送给了张建国。张建国是王德明的朋友。”
“那……那张纸上写的……”
“赵阿姨,王德明写的是真的。张强是他的儿子。但不是亲生的。是他的外甥。”
我坐在椅子上。我手抖得厉害。
“他为什么不告诉我?”
“他可能觉得,您知道了会不高兴。”
“我……”
“赵阿姨,王德明把张强送人,是那个年代的事。他可能觉得对不起张强。他留了钱给他。”
我站起来。我腿发软。老陈扶住我。
“赵阿姨,您别回去了。我们帮您。”
“不。”我摇头,“我回去。”
“赵阿姨……”
“我回去。”我说,“我要告诉他。”
我走出派出所。我站在太阳底下。
我走回家。我走得很快。我到家的时候,张强在做饭。
“妈,您回来了。今天吃红烧肉。”
我看着他。他在厨房里忙活。他系着围裙,拿着锅铲。他回头看了我一眼,笑了。
“妈,您坐着,马上就好。”
我坐在沙发上。我看着他的背影。
他像谁?
我仔细看。他的肩膀,他的脖子,他的后脑勺。
他不像王德明。
可王德明的字,写着他是我儿子。
我站起来。我走进厨房。
“张强。”
“嗯?”
“我有话跟你说。”
他转过身。他看着我。
“妈,怎么了?”
“张强,你爸……王德明……他不是你亲爸。”
他愣了一下。
“他是你舅舅。”
“什么?”
“你亲妈叫王秀兰。是王德明的妹妹。你生下来的时候,你妈没结婚。王德明就把你送给了张建国。”
他看着我。他手里的锅铲掉在地上。
“你……你说什么?”
“王德明是你舅舅。你亲妈叫王秀兰。”
他退了一步。他靠在灶台上。
“你骗我。”
“我没骗你。派出所查的。”
“你骗我!”
“张强,我没骗你。你去查。王秀兰,王德明的妹妹。”
他看着我。他眼睛红了。
“那我爸……我亲爸呢?”
“不知道。你妈没结婚。”
他蹲下来。他抱着头。
“我不知道。”他说,“我什么都不知道。”
我蹲下来。我拉着他的手。
“张强,你爸……王德明,他留了钱给你。他让我给你。”
他抬起头:“钱?”
“嗯。四十多万。都是你的。”
他看着我。他眼泪掉下来。
“妈。”他叫我。
“嗯。”
“妈。”他又叫了一声。
“嗯。”
他抱着我。他哭了很久。
我摸着他的头。
“妈,您别赶我走。”
“我不赶你走。”
“妈,我以后好好对您。”
“好。”
他站起来。他擦了擦眼泪。他笑了。
“妈,红烧肉糊了。”
我看了看锅。红烧肉确实糊了。
“没事。”我说,“妈再给你做。”
他笑了。他帮我系上围裙。
“妈,我帮您。”
我站在厨房里。我炒菜。他在旁边洗菜。
家里热闹了。
我很久没觉得家里这么热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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