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子垒——德庆发现疑似明代军事营垒遗址

今年九月初，德庆县凤村镇新红村委会主任何超锋发来数张照片，称在新红村与农联村交界的山坳中，发现一段人工用石块砌筑的石墙，形制颇似古代修筑的防御关隘。笔者细观图片，发现这段石墙与怀集县境内已确认的明代杨达顶兵营遗址残存墙体极为相似，当即联想到：这会不会就是史籍中记载已久、却长期踪迹难觅的明代罗孔营遗址？

（何超锋拍摄于2026年9月4日）

怀着这一猜想，笔者趁中秋假期前往实地考察。遗址坐落于罗孔村以北约五百米、海拔约一百五十米的山坳之中。经粗略丈量，石墙残存高度约两米，宽度约两米，绵延长度十余米。墙体以不规则石块干砌而成，虽历经风雨剥蚀，仍可辨其原有规制。走访周边村民，众人对石墙的功能与具体修筑时间均不甚了了，亦无相关故事流传下来。据村民回忆，上世纪六七十年代上山开垦梯田时，农业灌溉渠曾依托这段石墙架空搭设，将水引至山另一侧的梯田。后笔者与父亲谈及此事，方知此建筑名为“燕子垒”，亦因当年开山造田，前后形貌变化较大。

1975年卫星图

“垒”的繁体为“壘”。《说文解字》载：“壘：軍壁也。从土畾聲。力委切。”所谓军壁，即军中壁垒、营垒之意，本就是军事防御设施的专称。在德庆的地名之中，“垒”字往往与军事防御相关。例如马圩镇的古垒村，便因古时为防御猺人袭扰而修筑砖墙，遂得名“古垒”，是光绪《德庆州志》所载九座“故砖城”之一。由此可见，以“垒”命名之地，多有古代军事营垒的历史渊源。

燕子垒残存的石墙（拍摄于2026年9月25日）

据万历《肇庆府志》记载，万历五年（1577）罗旁平定之后，德庆州在本州险要之地设立营垒二十余处，其中罗孔营常驻兵丁十七名。其时德庆北岸营设把总一员、哨官五名，统领总旗队长、守兵共五百员名，分为五哨巡逻。其中四哨分为水兵与陆兵，另有一哨一百零二人则全为陆兵，从马地营出发，依次巡至封门营、罗孔营、茨迳营。万历十六年（1588），北岸营官兵额增至五百五十二人，并于象牙山设后哨队，调队兵八十八人驻防，隶属于岭西参将统辖。

万历《肇庆府志》书影

遍查典籍，罗孔营之名不仅见于《德庆州志》《肇庆府志》《广东通志》等地方志乘，明末四大启蒙思想家之一顾炎武所撰全国性地理总志《肇域志》中亦有记载，足见其在明代军事地理中的分量。

崇祯《肇庆府志》德庆州舆图中的罗孔营

明清鼎革之后，清廷改营垒为塘汛，德庆本州二十余处明代营垒尽遭废弃。历经近三百年沧桑变迁，许多营垒乃至踪迹全无。至光绪年间重修《德庆州志》时，二十余处营垒之中，唯独罗孔营尚有具体位置可考。光绪《德庆州志》卷二《地理志第三·村镇》载：

“自五都大岭坳又东三里曰乌石坪，又东二里曰洞坑坪，少南曰洞坑河，又南一里曰罗孔，旧有罗孔营在其北。少南曰罗社，又西南里许曰长生琅，又西二里许曰桐油坪，又西南二里曰网龙坑，又西北五里曰象牙湖。”

根据光绪《德庆州志》记载，罗孔营在罗孔之北，为今日定位提供文献坐标。

燕子垒位置示意图

综合实地考察与文献考证，笔者初步认为燕子垒即明代罗孔营遗址。首先从名称来看，“燕子垒”之名在当地祖辈、父辈中广泛传播，世代相传，并非近代凭空杜撰，而“垒”字本身即军壁之意，与营垒性质正相吻合。其次从方位来看，燕子垒位于罗孔村北边约五百米处，与光绪《德庆州志》“旧有罗孔营在其北”的记载吻合，方位高度一致。再从形制来看，怀集县境内现存的明代兵营遗址，如尖峰顶古兵营遗址、金龙岗古兵营遗址、松岗古兵营遗址以及前述杨达顶兵营遗址，皆坐落于山上或山坳险要之处，燕子垒亦位于海拔约一百五十米的山坳之中，选址逻辑与明代兵营一脉相承，其石墙砌筑方式亦与已知明代兵营遗址相似。三者相互印证，指向同一结论。

怀集杨达顶兵营遗址

燕子垒之名在当地之所以家喻户晓，还与民国初年一桩惨烈的灭门惨案密切相关。民国元年（1912）五月，罗孔村发生“九尸十一命”惨案。村民冯板尧、冯登尧与冯南尧、冯显尧两家因争执宅基地，嫌隙日深，终演成仇杀。冯板尧、冯登尧一家九口惨遭杀害，凶手及其亲属事后外逃。遇难者九口十一命，被村民合葬于燕子垒南侧。这一惨案深刻烙印在当地集体记忆之中，代代相传至今。

燕子垒（拍摄于2026年9月26日）

燕子垒地处德庆县凤村镇罗孔村北的山坳之中，其石墙遗存、地理位置与文献记载相互印证，为明代罗孔营遗址的可能性较大。然而，目前的判断仍基于地表考察与文献比对，尚需进一步的考古发掘与专业鉴定，以确认其确切年代与性质。若燕子垒确为明代罗孔营遗址，则它将是德庆境内二十余处明代营垒中极少数尚存地表遗迹的一处，对于研究明代岭南军事制度、罗旁平定后的地方治理以及德庆历史地理，均具有重要的实物价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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端溪文史创建于2015年9月，立足于发掘德庆人文历史，放眼泛德庆地区（即德庆曾经管辖过的包括今封开、云浮、郁南、罗定、信宜等地）以及肇庆地区乡土史情。你关注我，我致力于追寻历史本源。欢迎读者转发分享。在这里，您可以阅读许多关于德庆乃至肇庆人文历史的文章，希望能让您更加了解德庆（肇庆）历史，帮助您深入研究德庆（肇庆）文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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