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婚第八年,沈莉跟同事去南方出差,原定五天,结果第十天还没回来。我翻她朋友圈,定位从广州换到珠海,照片里始终没出现那个叫周启明的男人,可我在她行李箱夹层里,摸到一张珠海某酒店的房卡。我一个人坐在客厅,数完最后一个烟头,天已大亮。手机屏幕亮了十一次,全是她发来的“今晚回”,我没回拨过一个电话。第十天晚上,我平静地交了调岗申请,从技术主管调去后勤仓库。领导老赵看我一眼,张了张嘴,只说了句“想好了”。我点头。他不知道,我已经想好了一切。
01
沈莉进门时,我正在厨房煮面。
钥匙转动的声响比平时快半拍,门换鞋,动作有些急。
“回来了。”
她站在玄关,手里拎着两袋南方特产,脸上挂着笑,“那边信号不好,项目又临时加了内容,你看,给你带的陈皮。”
我没接,把面捞进碗里,只问了一句:“周启明也回来了?”
她手顿了一下,塑料袋发出哗啦的响。
“他回不回来关我什么事,各走各的。”
她转身把特产放在茶几上,背对着我,肩膀绷得很紧。
我注意到她左手腕上多了一根红绳,编了结,不像她平时的风格。
儿子从卧室跑出来喊妈妈,她弯腰去抱,衣领往下坠,锁骨下方一块暗红印记,她迅速拉了拉衣服。
吃面时她坐在对面,筷子挑了两根,突然问:“你们公司那个女副总,还在找你麻烦?”
我没抬头:“在处理。”
她哦了一声,话锋转得生硬:“这次出差补助比平时多八百,我给你转过去。”
我放下筷子,看着她。
她眼神闪开,去够桌上的醋瓶,手一抖,醋洒了出来。
她慌忙抽纸巾,我看见她无名指上那枚婚戒,转了方向,戒面朝里——那是她不愿让人看见戒指时的戴法。
夜里她睡得很沉,手机放在枕头下。
我半夜去卫生间,回来时她翻了个身,手机滑出来,屏幕亮了一下。
一条微信弹窗:“到家没?
东西别忘了。”
头像是个黑色轿车。
我没碰她手机,回到床上躺着,睁眼到五点,听见窗外收垃圾的车哐当响。
02
第二天我去公司,没提调岗的事。
老赵把我叫进办公室,递来一根烟:“后勤那边清闲,但钱少一半,你家里知道吗?”
我摇头。
“沈莉什么态度?”
我笑了一下:“她不管我工资。”
老赵没再问,从抽屉里拿出一份表格,“下周一报到,这几天你把手头项目收个尾。”
我点头。
走出办公室,迎面撞上周启明。
他穿着白衬衫,手里拿着咖啡,看见我愣了一下,随即点头:“陈哥。”
我嗯了一声。
他侧身让路,走了两步,又回头:“那个,沈莉姐出差,我顺路帮她提了行李,你别多想。”
我盯着他,他眼神干净,嘴角带笑,像个刚毕业没几年的年轻人。
我没说话。
他主动解释:“我女朋友也在那边,我们四个人一起吃的饭。”
我点点头,转身走了。
走廊尽头是茶水间,我听见两个同事聊天:“周启明这两天在办离职,听说要去南方。”
“他那个女朋友闹到公司来了,我还看见他脖子上有抓痕。”
我接了一杯温水,一口一口喝完。
回工位后打开电脑,调出周启明的报销单——他出差十天,住宿发票只贴了四晚,剩下六天写的“住朋友家”。
我把那几张单子用手机拍下来,存进一个加密文件夹。
下午沈莉给我发消息:“晚上我想吃那家酸菜鱼,你下班去买。”
我回了一个“好”字。
她又发来一条:“你别乱想,我跟周启明真的没什么。”
我盯着那句话,盯了很久。
她没问我调岗的事。
她甚至不知道我昨天交了申请。
03
酸菜鱼买回家,沈莉在沙发上看手机,见我进门,起身接过袋子。
吃饭时她手机响了两下,她看了一眼,直接扣在桌上。
儿子问:“妈妈谁找你?”
她笑:“同事,烦人。”
我夹了一块鱼,嚼了两口,随口说:“周启明要离职?”
她筷子停在半空,三秒后继续夹菜:“不知道,我跟他不熟。”
我放下筷子:“他报销单有问题,公司有人查。”
沈莉脸色变了,碗往桌上一搁:“你查他?”
“我管项目报销,顺手看见的。”
我声音很平,“你们出差十天,他住了四晚,剩下六天在哪儿睡,你不清楚?”
她猛地站起来,椅子腿刮过地板,刺耳。
“陈建,你什么意思?”
儿子吓得放下勺子。
我冲孩子摆摆手:“去屋里写作业。”
等孩子关上门,我抬头看沈莉。
她眼圈红了,胸口起伏。
“我跟周启明什么关系都没有,你爱信不信。”
她转身走进卧室,摔上门。
我坐在餐桌前,把剩下的酸菜鱼慢慢吃完,鱼刺一根根挑出来放在纸巾上。
晚上十一点,她开门出来倒水,见我还在客厅,站住了。
“你调岗的事,赵哥给我打电话了。”
她声音沙哑,“你为什么调后勤?”
我看着她:“你说呢。”
她攥着水杯,指节发白。
“你怀疑我,所以糟践自己?”
我笑了:“我调岗是因为我想换个环境,跟别人没关系。”
她张了张嘴,什么都没说出来,转身回屋,门关得很轻,像是怕吵醒孩子。
04
周启明离职那天,沈莉没去上班。
她在家洗了一上午衣服,洗衣机轰轰转,她蹲在阳台擦地,一遍一遍。
我中午回去拿文件,看见她手机放在茶几上,屏幕朝上,一条新消息跳出来:“沈姐,我走了,那六天的房费我转你,连上次的一共四千二。”
下面还有一条:“那天晚上你哭,我知道你为难,以后不联系了。”
我站在茶几前,听见阳台水声停了。
沈莉穿着拖鞋走进来,看见我盯着她手机,脸一下白了。
她抢过手机,手在抖。
“你看了?”
“没看。”
我语气平静,“你那条红绳挺好看,谁编的?”
她把手机攥在手里,像攥着块烧红的铁。
“周启明帮我编的,就这一个,你要是不高兴我现在剪了。”
她转身去拿剪刀。
我拦住她:“不用,你留着。”
她愣住。
我拿起文件往外走,临出门说了一句:“沈莉,结婚八年,我没查过你一次手机。
这次也不查。”
门关上,我靠在走廊墙上,听见里面传来压抑的哭声。
手插在口袋里,摸到今早打印好的东西——周启明那六天住宿记录,从一个做酒店的朋友那里问到的,系统显示双人入住,登记人:周启明。
同住人一栏,填的是“沈莉”。
我把那张纸折好,放回口袋,去公司交了离职申请。
老赵看着两张纸——调岗申请和离职申请,沉默很久,最后只说:“我给你压一周,你再想想。”
05
压到第五天的时候,沈莉绷不住了。
她那个闺蜜方颖来家里,两人在卧室说了两个小时。
方颖出来时眼睛红红的,看见我站在厨房,犹豫了一下,低声说:“陈哥,沈莉有她的难处,你别太逼她。”
我给她倒了杯水:“她有什么难处,你说说。”
方颖端着杯子,嘴张了又合,最后摇头:“让她自己跟你说吧。”
她走后,沈莉从卧室出来,手里拿着一个信封。
“这是四万块钱。”
她把信封放在餐桌上,“家里存款就这些,你拿着。”
我看着她。
“你要离,我不拦你。
孩子归你,房子归你,我净身出户。”
她声音很平,像背好的台词。
我拿起信封,抽出里面的钱,一共四沓,里面有零有整,还有她结婚时她妈给的一万块压箱底钱。
我把钱推回去。
“钱你收着。
我问你三件事,你答完,我再决定。”
她坐下,双手交握。
“第一,周启明让你帮他隐瞒那六天住宿,是不是因为他挪用公款?”
沈莉猛地抬头,眼里全是惊。
我继续说:“第二,他是不是跟你说,只要你不说,他就能全身而退,回头给你好处?”
她嘴唇哆嗦。
“第三,你跟他到底有没有事?”
卧室里安静得能听见钟表走。
沈莉低下头,眼泪砸在桌面上。
她摇头,又点头,最后捂住脸:“他跟我说,那六天他其实是去见一个客户,住外面是为了省钱冲业绩,让我跟公司说是一起住的。
他说要是被查出来,他这份工作就没了,他家里还有房贷……”她抬起红肿的眼睛,“我承认我蠢,我信了他。
可我跟他真的什么事都没有,那天晚上他喝多了来敲门,我给他开了门,他抱了我一下,我推开他了!
房卡是他塞我箱子里的,我回来才发现。”
我看着她,把她手腕上那根红绳解下来,放在桌上。
“你信他,却不信我。”
她哭出声。
我站起来:“我调岗的事,后面再说。
你先去把孩子接回来。”
她抹了把脸往外走,走到门口回头:“你信我吗?”
我没回答。
等她关上门,我拨了老赵的电话:“赵哥,别压了,那个申请批吧。
另外,帮我约一下审计部的人。”
06
审计部的人来了,我把周启明的报销单和酒店记录交上去。
一个戴眼镜的年轻人翻了翻,问我:“你跟他有私仇?”
我说:“他跟我老婆出差十天,他住了六天双人间,报销只贴了四晚。
我就是想知道,剩下六天谁给他出的钱。”
年轻人合上文件夹,说了句“我们会查”。
三天后,公司出了通报:周启明虚构出差行程,挪用招待费一万六千元,予以开除,并追缴款项。
通报贴上墙那天,沈莉也看到了,她站在公告栏前,脸色白得像纸。
旁边两个女同事议论:“哎,周启明原来跟客户那边串通好的,那个客户也被开了。”
“听说他还借了同事的钱没还。”
沈莉转身走,差点被台阶绊倒。
晚上回家,她给孩子辅导作业,全程没跟我说一句话。
临睡前,她站在卧室门口:“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了?”
我坐在床边叠衣服:“知道什么?”
“知道他会出事,知道审计会查他。”
我叠好一件衬衫,放在柜子里。
“我知道他报销有问题,我也知道你替他瞒了。
但我给过你机会,等你主动跟我说。
你没说。”
她靠在门框上,慢慢滑下去,蹲在地上。
“我错了。”
声音闷闷的。
我走过去,把她扶起来:“这件事到此为止。
但还有一件,你妈那边,你自己去说。”
她抬头看我,眼里全是慌。
她妈一直觉得她嫁得好,逢人就夸女婿是主管、工资高。
现在调岗的事,我爸妈还没吭声,她妈先炸了。
07
沈莉她妈第二天就上了门,手里提着一兜子鸡蛋,进门没换鞋,直接走到客厅坐下,眼睛瞪着我。
“陈建,我听莉莉说你调到仓库去了?”
我端了杯水放在她面前。
“你什么意思?
我闺女跟了你八年,你越混越回去?
仓库那地方是人待的吗?
你让莉莉脸往哪搁?”
沈莉从厨房出来,拽她妈的胳膊:“妈,你别说了。”
“我怎么不说?
当初我就说这小子靠不住,你偏要嫁!”
老太太声音越来越高。
儿子从卧室探出头,又被沈莉推进去。
我坐下来,看着她妈。
“妈,我调岗是因为我犯了错,跟莉莉没关系。
工资少一半,但日子还能过。”
她妈愣住,没想到我认错认得这么干脆。
“你犯什么错?”
“工作上的事,不方便说。
但您放心,我不会让莉莉和孩子饿着。”
老太太嘴张了张,一时不知道接什么。
沈莉站在旁边,眼泪吧嗒吧嗒掉。
她妈看了她一眼,突然问:“你哭什么?
他欺负你了?”
沈莉摇头,哭得更凶。
老太太看看我,又看看自己闺女,忽然站起来把鸡蛋往桌上一推:“你们俩的事我不管了,爱怎么过怎么过!”
说完拉开门走了。
楼道里传来她骂骂咧咧的声音,渐渐远了。
沈莉蹲在茶几旁边,肩膀一抽一抽。
我把鸡蛋收进冰箱,一个一个码好。
门铃又响了。
我开门,是方颖,手里拿着一个牛皮纸袋。
她看了沈莉一眼,咬咬牙:“陈哥,有件事我得跟你说。
周启明走之前,找沈莉借过两万块钱,说是周转,沈莉把给孩子报辅导班的钱借给他了。
我劝她别借,她不听。”
沈莉猛地抬头,脸色唰地白了。
我接过纸袋,里面是转账记录和一张借条复印件,借款人是周启明。
我把纸袋放在桌上,看着沈莉:“你还有多少事瞒着我?”
08
沈莉跪坐在地上,抓着我的裤腿,手冰凉。
“就这一件了,真的就这一件了。
他跟我说他妈妈住院急用钱,我一时心软……”她声音哑得不成样子。
我没说话,把借条拿起来看了看,上面有周启明的签名和身份证号。
方颖站在门口进退两难,最后说了句“你们好好谈”就走了。
我扶沈莉坐到沙发上,给她倒了杯温水。
“钱的事我来追。”
我说,“但你得答应我一件事。”
她捧着杯子,点头。
“以后有任何事,先跟我说。
工作上的事、钱上的事、你妈那边的事,你得让我知道。”
她哭着点头。
第二天我请了半天假,去了周启明的新单位——他在南方一家公司刚入职,还在试用期。
我在前台登记,说有债务纠纷要找他。
周启明出来看见我,脸都绿了。
“陈哥,那钱我肯定还……”“你写个还款计划,分四个月还清,每个月十号前打款。
欠条我留着,如果你不还,我就去你们公司法务部。
你自己选。”
他点头如捣蒜,当场写了承诺书。
我拿着承诺书回家,沈莉正在厨房做饭。
我把东西放在餐桌上:“四个月,每月五千,他答应按时还。”
她转过身,眼睛又红了。
“陈建,你为什么还帮我?”
“因为你是我老婆,孩子他妈。
你做错事,我生气,但我不能看着你被人骗。”
她扑过来抱住我,哭得直打嗝。
我拍拍她后背,没再说什么。
半个月后,我的调岗审批下来了,正式去仓库报到。
上班第一天,老赵下来转了一圈,拍我肩膀:“干得不错,这边正好缺个主管,下个月提。”
我点头。
下班时沈莉在门口等我,手里提着一袋菜。
同事路过打招呼:“陈主管,嫂子来接你啊?”
沈莉听到“主管”两个字愣住,看我。
我没解释,接过她手里的菜,一起往家走。
晚风里她小声说:“你还回技术部吗?”
我说:“看情况。”
她哦了一声,走了几步,把手伸过来碰了碰我的手。
我没躲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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