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沛公的“实用主义”
汉高祖是一个机会主义者。他最初看到楚国复国部队声势浩大,投机的加入进来,在楚国复国部队中地位并不高,所以得到一个沛公的封号就已经很了不起了,最初他根本没有想到自己可以称王。
到了秦地以后,他发现秦地的资源,尤其是秦国留下来的、由萧何企图继承的那一套军事动员体制十分有用。而项羽出于楚人的民族主义情绪,认为凡是秦国的东西都是坏的,尽可能地把它破坏掉,然后准备自己回家了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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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做法就像盟军到了德国以后,自然也是想办法把纳粹党解散了以后就准备回家。美国人到了伊拉克以后,也是把萨达姆的党军解散了以后准备打道回府。至于那些党军的军官被解散议会无以为生,投靠了伊斯兰国还成为了主力,一路打回伊拉克,那是小布什和他身边的谋臣武将都不会考虑到的事情,他们认为解散了以后问题就解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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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秦地资源的加持
而这些秦地的官吏被项羽解散以后,他们也要寻找自己的出路。而这些人大多也是相当没有原则的人,刘邦恰好扮演了这个角色。
刘邦进咸阳时干了一件事——约法三章。秦朝作为战败国,六国的余孽打算反攻倒算,关中百姓人人自危,刘邦一来就宣布“杀人者死,伤人及盗抵罪”,人民生活照常进行。“约法三章”争取了人心,等于是向关中父老宣布:我和那些复仇的楚军不一样,我是来恢复秩序的,当时有沛公长者的说法,于是本来作为“纳粹”战犯的秦地投靠了刘邦。
秦人本来差点被项羽杀光,刘邦来以后他们第一保住了命、第二翻了身打败了项羽集团,地位虽然不如刘邦的两个核心集团,但是已经在帝国内部排第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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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汉初的郡国并行
刘邦一路上的成功,都是靠他的机会主义。他并没有很高的才智和见识,只是像变形虫一样,东碰一下西碰一下。
如果实行封建制度对他有利的话,他也愿意分封诸侯或者恢复六国后人;如果恢复封建制度行不通或者对他不利,然后他就向相反方向,模仿一下秦始皇也可以;但如果在赵国或者齐国受到明显的阻力,他又会后退一步。他什么都不在乎,因为这些东西对他来说都是额外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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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他的出身来说,当上沛公已经是额外赚到了,能够当上王甚至当上皇帝对他来说就是额外赚得多了。这个国王或者皇帝按什么样的宪制来安排,或者是往哪个方向变形虫式的扭动一下,他毫不在意,只要能够保住自己的性命、还能使他得到比原来更多一点的东西就行了。
所以汉高祖的政治体制最后形成的状态是妥协性的,介于项羽的多国体系和秦始皇的帝国体系之间。之所以是这样,也就是他左试一下右试一下,根据“能捉到老鼠就是好猫”那种极度功利主义和实用主义的精神试出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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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邦在世的时候,周围的各诸侯和长安的朝廷都不知道自己真正的地位是什么,他自己绝对不敢说长安的朝廷要像秦始皇一样统一天下。这样一来,他自己当初追随项羽和陈胜他们起兵的逻辑就说不通了。当时的同时代人都还在,大家很清楚,他跟陈胜项羽一样,都是打着复兴楚国的旗号起家的,而秦楚生世仇,他不可能违背自己当初的大义名分而不使周围的元老重臣显得滑稽可笑。
但是他也不能像项羽那样,提出恢复义帝,自己来做霸主,恢复齐桓晋文的体制。那样,他打击项羽又显得没有理由了,于是,他的政权就在一个四不像的状态中展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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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政权合法性困扰
这种状态有点类似普京政权。普京政权说不清楚它到底是克格勃红色苏联的复辟政权,还是斯托雷平大俄罗斯的继承政权。如果说他是复辟政权,那么对当初提拔他的俄罗斯民主派索布恰克这些人以及他们的元老重臣是说不过去的;如果说他是大俄罗斯主义的继承者,那么提拔他的叶利钦总统这一派又是说不过去的。
但是普京政权又坚决维持俄罗斯的统一,所以不能继承叶利钦时代的那一派自由主义的政体,那一派的政体必然会使俄罗斯像苏联一样进一步分裂,所以自然而然同欧美关系越来越紧张。他必须依靠克格勃的技术手段来维持统一,但是又不能承认克格勃和所有派别都一致痛恨的苏联是他法统的来源。因此他就只好抓住沙皇的法统,所以就形成了现在自相矛盾的普京政权,一个意识形态上极度被动、一切讲究实用主义的政权,刘邦政权也是这样的。
当然,这种情况不能持续下去。时间长了以后,大家一定会要问,我们到底是什么政权?是秦始皇的政权还是周天子的政权或者是其他什么政权?合法性必须有一个来源,这个问题是到汉武帝时代才最终解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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