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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源丨网络
2026年9月19日,一条关于西贝将“彻底倒闭”的博文引爆舆论,“西贝被曝将彻底倒闭”的话题随后登上热搜。
2025年9月10日,一条吐槽博文同样点燃舆论,“罗永浩吐槽西贝全是预制菜太恶心”的话题迅速冲上热搜。
两条热搜之间,西贝的门店从370多家缩到220多家,前面半年时间亏损超6亿,创始人妻子日前把直接持有的全部股权质押给了银行。
在舆论场上“消失”快一年的西贝,正以一种被动的方式,重新回到公众视野。
这家年营收曾超60亿的中式正餐连锁品牌,如今在这两条热搜的余波中,正被迫重新证明自己还能活下去。
PART 01
一则爆料背后的信号
9月19日,坐拥500多万粉丝的“理记”抛出重磅消息:西贝将在两三个月内彻底倒闭,创始人贾国龙将个人揽下绝大部分债务、放弃股份,仅保留约100家盈利门店交由员工自营,维持3000至4000人生计,而“下岗失业员工已超万人,关店已有两百多家”。
当天,“西贝被曝将彻底倒闭”的话题登上热搜。
9月20日,博主又补充了一条更耐人寻味的信息:西贝起诉了罗永浩,且“就要开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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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源/网络
对于博文爆料要倒闭的相关内容,西贝官方的回应只有标准话术:“非官方消息,全国门店均正常运营。”
但工商信息不会说谎。窄门餐眼数据显示,截至9月20日,西贝在营门店仅剩226家,而一年前预制菜风波爆发时还有370多家,缩水近四成。
据媒体报道,2026年一季度,西贝一口气关停102家门店,涉及约4000名员工。贾国龙曾透露2025年9月至2026年3月累计亏损超6亿元。
更耐人寻味的细节出现在9月2日:贾国龙之妻、西贝董事张丽平将其直接持有的全部西贝股权,质押给了银行。
股权质押本身并不罕见,但在倒闭传闻的当口,对月初这条信息的解读就会很微妙。
PART 02
一年前那条微博
时间回到2025年9月10日。
当日,罗永浩发了一条微博,说自己和同事去西贝吃饭,“发现几乎全都是预制菜,还那么贵”,呼吁国家立法强制餐馆注明是否使用预制菜。
这条吐槽在今天看来平平无奇,但它恰好戳中了一个敏感的行业神经。当时西贝的客单价在中式正餐中属于偏高水平,消费者支付的是“现做”的溢价,而中央厨房和预制工艺之间的模糊地带,长期以来是连锁餐饮品牌不愿公开讨论的灰色区域。
贾国龙的回应堪称教科书级的反面案例。9月11日,他连用三个“一定”表态:“一定会,我们一定会起诉他,一定一定会起诉他!”
随后西贝开放后厨接受监督,试图自证清白,结果媒体参观后反而坐实了公众的疑虑:厨师变成了微波炉操作工,后厨出现保质期长达两年的冷冻西兰花。这被称为“自证变自曝”的经典公关灾难。
9月15日,西贝致歉,承诺将中央厨房前置加工调整到门店现场加工,罗永浩当晚宣布“放弃进一步追究”。表面上看,风波平息了。但真正的伤害才刚刚开始。
贾国龙后来在专访中承认,从去年9月到今年1月,门店生意同比下滑40%60%。2025年11月,西贝整体营收降至2.65亿元,不及往年同期一半。他称之为西贝成立以来“最大的一次外部危机”。
PART 03
一家企业的财务底色
风波之后,西贝持续失血。
贾国龙自己说过一句话,在疫情后曾被反复引用:“西贝在全国有400家门店,2万多员工,1个月发放工资1.5亿元左右。”
这意味着,西贝当时每个月光是人力成本就接近两个亿。加上商场门店的租金,西贝选址基本在一二线城市的购物中心,成本远高于社区店,刚性支出构成了巨大的现金流压力。
2020年疫情初期的冲击已经暴露过西贝的脆弱性。贾国龙当时坦言,“要面对3个月、6个亿的工资,没有现金了”,随后获得浦发银行4.3亿元授信才渡过难关。那次危机让贾国龙推翻了“西贝不上市”的立场,开始认真考虑拥抱资本。
预制菜风波的破坏力之所以远超疫情,是因为它摧毁的不是短期的客流,而是长期的定价权。疫情期间消费者不来是因为不能来,风波之后消费者不来是因为不想来。
一个以“天然食材”“西北民间工艺”为品牌溢价支点的连锁品牌,一旦被贴上“预制菜”标签,其价格体系的合理性就被从根本上动摇了。
后续的补救措施又带来了新的财务负担。西贝推出“满50元送50元券”的促销活动,累计金额达3个多亿。这确实带来了一波排队潮,但本质上是把未来的收入提前透支,同时进一步拉低了品牌的价格锚点。
据媒体报道,贾国龙披露从2025年9月至2026年3月,累计亏损超6亿元。为应对亏损,西贝在2026年一季度关停102家门店。
现金流恶化的痕迹正在各个角落显现。2026年8月,多位西贝前员工爆料,公司私自改动年初约定的离职兑付方案,年终奖、离职补偿金、员工退股回购款的兑付周期被大幅拉长,部分尾款最晚要到2028年才能结清。9月20日,消费者反映西贝积分兑换商城也陷入“系统维护中”的状态,客服接受媒体咨询时表示恢复时间未知。
PART 04
起诉的账本
回到最初的问题:西贝该不该起诉罗永浩?
贾国龙在一年前说“一定一定会起诉”,当时的语境是愤怒和自证。从品牌声誉的角度,起诉一个拥有巨大影响力的公众人物,或许能表明一种“不接受污蔑”的姿态。但贾国龙后来自己承认,选择“正面硬刚”和“开放厨房”都是决策失误。
从财务角度看,起诉的收益曲线和成本曲线完全不对称。
收益端,即便西贝胜诉,法院能判决的赔偿金额相对于数亿的累计亏损而言杯水车薪。而判决本身无法修复消费者信任,法律上的“清白”和舆论场上的“清白”是两回事。西贝的困境从来不是法律定义问题,而是“消费者认为你值不值这个价”的认知问题。
成本端,诉讼意味着将这场舆论风波重新拉回公众视野。一个正在大规模关店、拖欠离职补偿、质押股权的企业,在法庭上和一个以“消费者吐槽”自居的公众人物对垒,公众的同情感会倾向于哪一方,很难预测。“理记”在爆料中暗示罗永浩“操控舆论给法院施压”,但真正的舆论压力可能恰恰来自诉讼本身。
更深层的逻辑在于:西贝当前的财务状态,是否还耗得起一场把舆论焦点重新拉回自身的诉讼?一家正在通过股权质押融资、推迟员工补偿兑付、缩减门店规模的企业,每一笔支出都需要权衡优先级。诉讼费用或许不高,但管理层精力的占用、媒体关注带来的额外经营干扰,都可能成为隐性的成本。
博主“理记”发文称,西贝起诉了罗永浩。那么起诉的真正动机可能不在于“赢”,而在于“活下去”。 贾国龙需要向仍在坚守的员工、仍在合作的供应商、仍在观望的商场业主传递一个信号:西贝没有认输,还在战斗。起诉罗永浩,是一种姿态性的财务支出,买的是“组织信心”这个无形资产的短期维持。但这笔支出的投资回报率,很难评估。
PART 05
时代的注脚
西贝的困境,放在更长的商业周期里看,有另一层意味。
1988年,贾国龙在内蒙古临河县开了一家“黄土坡风味小吃店”。此后三十年,他把一个西北边陲的小餐馆做成了全国性连锁品牌,让“莜面”这个原本偏居一隅的食材进入了北上广深购物中心的菜单。
2011年,西贝收入首次突破10亿元。2020年,贾国龙一度计划上市。2025年初,西贝整体估值达到约百亿级别。
这是一个典型的中国消费品牌成长故事:从区域特色出发,借助城市化红利和购物中心业态扩张,以“天然食材”和“手工现做”构建品牌溢价。
西贝的“内部合伙人”模式,每家门店总部占60%、团队占40%,在餐饮行业中也被视为一种平衡扩张速度和品质管控的独特尝试。
但这种模式的运营复杂度极高,对管理半径和现金流的要求远超加盟制或纯直营模式。当外部冲击来临时,这种模式的刚性成本也会成倍放大。
贾国龙曾经相信勤奋可以对抗周期。715、白加黑、夜总会,“每周工作7天,每天15个小时”的这套逻辑,在很长时间里是有效的,从临河县的小吃店做到全国370多家门店。
但周期最终以一条微博的形式降临。它不跟你比勤奋,只问你一个问题:消费者还愿不愿意为你定的那个价格买单?
人民日报在评论西贝事件时说得克制而准确:“预制菜是现代快节奏生活、工业化生产的产物,问题不在于要不要预制菜,而在于制定统一的食安国标,合理定价,保障消费者知情权。” 这场争论原本可以成为推动行业透明化的契机,但在双方的情绪化交锋中,真正的问题被淹没了。
贾国龙后来承认,自己错了,不应该用监管部门的定义去对抗公众认知。这句话比“三个一定”重得多。
西贝的收缩已经不可避免。起诉罗永浩,改变不了这个问题的答案。一家餐饮企业最难的事,从来不是打赢一场官司,而是让消费者愿意再次走进那扇门。
贾国龙或许终于要面对一个他从未真正面对过的问题:当时代的潮水退去,一个靠“实在”和“勤奋”建立起来的企业,还能靠什么活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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