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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清一代的即墨人,若论官场履历之丰富,恐怕无出初彭龄之右者。
初彭龄( 1749—1826),即墨东乡金口海堤人 , 字颐园 。 乾隆三十六年 召试一等第一,钦赐举人功名。四十五年会试第五,进士及第授翰林院庶吉士、翰林院编修。 功名之路顺畅丝滑极致。
据《清史稿》,乾隆年间, 初彭龄 由江南道监察御史起,历任兵科给事中、广东乡试正考官、吏科给事中、光禄寺少卿、湖北学政、通政司参议、太仆寺少卿、通政司副使、光禄寺卿、通政司通政使、福建学政,直至兵部左侍郎。 十几年官至副部,升迁之路如坐电梯。
嘉庆四年 , 初彭龄 外放云南巡抚,嘉庆六年回京授刑部侍郎,七年署贵州巡抚、调署云南巡抚,八年调工部侍郎、户部侍郎 。 九年因事罢职家居,逾年起复为右庶子,很快升内阁学士。十一年授安徽巡抚,次年父丧归乡守制,十四年夺情授贵州巡抚,随即调云南巡抚。十五年调江苏巡抚,十七年调陕西巡抚,十八年调甘肃巡抚,十九年调浙江巡抚,二十一年调河南巡抚。二十二年回京授刑部侍郎,二十三年调吏部侍郎,二十四年升工部尚书,二十五年调兵部尚书 , 直至 道光元年致仕 , 赏食半俸、紫禁城骑马、太子少保、赐第京师、授光禄大夫。 道光四年 卒后照尚书例赐恤,生前一切处分悉予开复。
一串地名与官职连缀起来,初彭龄 半生宦海沉浮的 足迹,几乎就是一幅嘉庆朝地方督抚的迁徙图。
而这位辗转八省的封疆大吏,最让朝野侧目的,不是治理地方的政绩,而是他反贪打虎的狠劲。朝野上下,因此送他一个 “初老虎” 的 名号。
乾隆五十四年 , 初彭龄初任江南道监察御史,一出手就弹劾协办大学士彭元瑞为女婿徇私,彭元瑞被罢黜。继之又弹劾江西巡抚陈淮贪名昭著,陈淮被罢官。
嘉庆四年 , 弹劾前云南巡抚江兰隐瞒盐井灾情不奏,江兰被罢黜。
嘉庆六年 , 弹劾贵州巡抚伊桑阿骄奢乖戾、苛派属员、剿民冒功,伊桑阿被依法处置。
嘉庆七年,弹劾贵州巡抚常明舞弊,常明被革职 。 又弹劾云南布政使陈孝升、迤西道萨荣安冒领库银,二人被依法惩处。
嘉庆八年清查陕西军需,陕西巡抚秦承恩以下多人被黜罚。
嘉庆十一年审理寿州张大有案,总督铁保等被降黜 ……
从乾隆五十四年到嘉庆二十五年三十年间,至少有 八 名省部级高官被初彭龄 斩落 马 下 。
当然, “初老虎”也有失手的时候。嘉庆九年,初彭龄误听湖北巡抚高杞之言,弹劾湖广总督吴熊光受贿,因查无实据被朝廷议罪,拟为死刑。嘉庆帝深知初彭龄为人,不愿其因言受死, 于是 法外施恩,初彭龄只罢职家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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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清史稿》如此评论初彭龄: 甚矣直臣之不易为也! 直臣赤心为国,就是冒犯君主威严,君主也能体谅。如果怀有排斥异己、博取盛名之心,就是大奸 似 直,祸国乱政。初彭龄虽然偏激急躁,屡遭降职贬谪,但他忠诚耿直的节操,却是谁也不能否认的。
所以尽管《清史稿》为初彭龄立传,这样的人朝野之间注定不讨喜欢。
而在即墨东乡,数百年来一直流传嫉恶如仇、性情褊躁的初彭龄,给即墨老乡留下一盏温暖的灯火。
民间传说,当年即墨东乡南渠人张某,在北京靠卖速食面饼为生。面饼生意本来不错,可到了年底,总有些赊欠面饼钱的无赖地痞欺负他是外地人,不肯付账。张某虽是小 商贩 ,却也知道几个在京为官的即墨人名姓,于是扯虎皮拉大旗,抬出老乡初彭龄,假说自己与大名鼎鼎的 “初老虎”有交情。无赖们听了哈哈大笑:在北京提篮挑担卖的人多了去了,你老乡 “ 初老虎 ” 恐怕罩不过来。
张某被逼无奈,只得 以假做真 ,自称是初彭龄的亲属,上门前去拜见。
一个走街串巷的小贩, 好不容易 见了朝廷大员,哪里还说得出话,只会跪倒在地委屈啼哭,一句囫囵话也说不出来。初彭龄阅人无数,这样的事情见得多了。不用问,就知道是老乡在北京遇到了难处。他和颜悦色地招待张某:不管什么事,吃了饭再说。
饭后问明事由,当时正以顺天府尹在京供职的初彭龄点头说,这事好办。接着,他亲自送张某出门,吩咐马弁特意打着顺天府尹的灯笼,大张旗鼓直接把张某送回家。
北京城里的无赖地痞们,见卖饼的张某不但真的和初彭龄有交情,看样子还交情匪浅,哪里还敢再赊欠他的面饼钱,纷纷主动上门还账。从此,京师无赖再无人敢欺负张某,张某的面饼生意也渐渐做大了。
一盏灯笼,照亮了张某回家的路,也照亮了一个小人物在北京城卑微而倔强的生计。初彭龄大概不会想到, 他一生弹劾过那么多 朝廷 大员,最让后人津津乐道的,反而是为一个卖烧饼的小贩点亮的一盏灯。
一盏小小灯笼,暖了几百年人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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