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低头看去,才发现自己方才顺手将多出的一截绦带反折进去,压在了结扣下。
这是我前世惯用的系法。
当初我第一次系时,程景恪难得多看了两眼:“这个结好看,以后都替我这样系吧。”
后来替他系过太多次,早成了习惯。
片刻,我收回思绪。
“随手系的。侯爷若不喜欢,我拆了就是。”
程景恪看了我片刻,松开手。
“不必。”
那日之后,他没有再提过绦结。
三日后,是回门的日子。
马车停在苏府门前,我望着眼前的宅院,脑中浮起属于苏绾秋的记忆。
她生母早逝,自幼不受宠,直到苏家要攀附靖远侯府,才被推出来替家族联姻。
可她本就体弱,出嫁途中便死在了花轿里。
等到了侯府,再睁眼的人已经是我。
既然借她的身体活了下来,这一世,我便替她,也替自己,好好活下去。
苏夫人很快迎上来,握住我的手。
“这几日在侯府可还习惯?”
我不动声色地抽回手,淡淡应了一声:“都好。”
在苏绾秋的记忆里,苏夫人从未这样亲近过她。
进了正厅,苏父更是亲自给程景恪敬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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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次调任,多谢侯爷照拂。”
程景恪举杯:“岳父客气。”
我安静坐在一旁。
不多时,丫鬟端来一道姜丝鳜鱼羹。
我从小便厌姜味,夹起一块鱼肉,下意识将上面的姜丝拨到一旁。
程景恪的目光随即落在我的筷子上。
前世他见我挑鱼羹里的姜丝,也曾这样问过。
我那时还笑着抱怨:“我从小就不吃姜,你竟到现在才知道。”
程景恪只淡淡道:“这种小事,有什么好记的。”
我还没从回忆里抽身,苏夫人先诧异道:“怎么会不吃?从前这道鱼羹少放几根姜,绾秋都嫌没滋味。”
我心里一紧,这才想起苏绾秋是爱吃姜的。
迎上程景恪探究的目光,我放下筷子:“前些日子病了一场,口味变了些。”
他看了我一眼,没再追问。
饭后,苏父请程景恪去了书房。
苏夫人脸上的笑也随之淡了。
“侯爷今日待你并不上心。既然已经嫁进侯府,就想办法讨他欢心,把位置坐稳。”
她看着我,声音冷下来。
“若哪日被赶回来,苏家可不会再留你。”
我垂下眼,淡淡应道:“知道了。”
心里却彻底明白,侯府不是我的家,苏家也不是。
午后,我们没有在苏府久留。
马车驶出长街后,程景恪望着我,轻扯唇角。
“真想学她,也该学得像些,至少得先跟你家里人对下口供。”
“先是绦结,再是今日的姜丝,未免过于巧合。”
绦结和姜丝连在一起,我终于听明白了他的意思。
我看向他:“侯爷觉得,我为了讨你欢心,特意学了先夫人?”
程景恪神色未动。
“不然呢?”
我攥着袖口的手慢慢松开。
前世他也是这样,只要认定了一件事,我再怎么解释,在他眼里都成了辩解。
我垂下眼,没有再解释。
“侯爷放心,以后不会了。”
程景恪眸色沉了些,却没有再说话。
回到侯府时,天色已经暗了。
我们刚进门,栖梧院的管事便匆匆赶来。
“侯爷,前几日院中漏雨,一直在清理夫人留下的书画。今日挪开旧书架时,从后面的夹层里掉出来一样东西。”
他说着,双手递上一封泛黄的信。
信封上只有四个字:程景恪亲启。
我只看了一眼,便认出来了。
这是我前世临死前三日,亲手写下的信。
只是直到我死,程景恪都没有回来见我,这封信最终也没能送出去。
这时,程景恪已经拆开信封。
泛黄的纸页缓缓展开,最上方只有三个字——和离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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