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五莲县许孟镇,王叶有习惯用大棚里的农作物划分一年的光景。
每年4月份,西葫芦苗进棚,一直长到7月份;西葫芦刚收完,8月份,西红柿紧跟着栽下去;到了12月底,再换上一茬小西瓜。等来年3月份小西瓜清棚,新一年的西葫芦又该种了。
4座暖棚,约7亩地,一年的时间被安排得满满当当。
许孟镇段家庙村的王叶有种了10多年西葫芦。近3年,他开始学着西葫芦、西红柿、小西瓜“三茬轮种”。为什么要多种两茬?他算过账:单是增加的小西瓜和西红柿,每年亩均就能多增收3万多元。
“棚闲着也是闲着,能多种一茬,就多一份收入。”在王叶有看来,这是一笔再简单不过的账。
但把这笔账放进当地西葫芦产业35年的发展史里,却颇有意味——这个两次被中国农学会评为“中国西葫芦第一乡”的小镇,许多种植户还在琢磨怎样把瓜种好。
为什么?答案或许恰恰藏在这份“变化”里。
在许孟镇,西葫芦并不是当地世代种植的传统作物。从1991年当地少数农户试种,到如今发展到4000余座大棚、8000余亩基地连片成景,一个原本“无中生有”的产业,为什么能够一茬接一茬种上35年?
沿着一座座兴起的大棚望去,可以看到一个朴素的答案:当地培育了35年的产业,从来没有停下发展的脚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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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座棚,变了许多模样
63岁的西楼子村菜农刘兆富,见过西葫芦不同的样子。
他种植西葫芦23年。刚开始的时候,地里的西葫芦还大多直接长在露天里。
“最早基本是露天种,后来搭简易棚,再后来有了冬暖式大棚,现在都发展到智能大棚了。”刘兆富说。
23年没离开这片土地,大棚却一年一年换了模样。
最初种的是国产“早青一代”,没有成熟的技术可照搬,温度怎么控制、水肥怎么管理,种植户靠的是一季季摸索。遇上高温、空茬,常常束手无策。
后来,简易棚搭起来,冬暖式大棚建起来,再到如今,自动卷帘、智能放风、水肥一体化等设备越来越普遍,有些操作拿起手机就能完成。
棚越来越“聪明”,里面种的瓜也在变。
从最早的“早青一代”,到后来引进法国“冬玉”,再到更加适应本地种植条件的国产绿瓜系列,一轮轮品种更新背后,是对产量和品质的不断追赶。
“以前一亩地也就是2万斤左右,这几年新品种、新技术用上以后,能到3万斤。”刘兆富说。
一亩地多出来的1万斤,正是35年产业变化的一个切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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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去每年夏季,大棚大面积空茬,是许孟镇西葫芦产业绕不开的一道坎。为了突破季节限制,种植带头人和农技人员反复试验,培育推广“绿玉121”,探索越夏种植技术,实现错茬生产、全年产瓜,近千亩示范田亩均增产3000斤。
再往后,王叶有这样的种植户又开始试行三茬轮作,重新安排一座大棚的一年。如今,全镇已有约300户种植大户探索“三茬轮种”,鼓起了钱袋子。
“全镇4000多座大棚,是一代代菜农攒下的家业,也是老百姓赖以增收的命根子。”许孟镇党委书记李宗波说,镇里鼓励菜农探索两茬、三茬轮作,不是简单多种一茬作物,核心就是盘活大棚闲置时段,把每一座棚的产出潜力挖足,让同样的大棚产出更高收益,守住这份富民家底。
从露天种植到智能大棚,从亩产2万斤到3万斤,从一年一茬到三茬轮种——35年里,种植方式一直在变。也正是在一次次改变中,一只原本与许孟没有多少关系的西葫芦,慢慢在这里扎下了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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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00多个棚,连成一条产业链
当零星试种发展成4000多个西葫芦大棚,仅仅解决“怎么种”已经不够。
刘兆富记得,早些年种瓜,最发愁的事情之一就是销路。农户一家一户种,一家一户卖,瓜熟了,得自己找市场、等客商。
现在,他明显感觉到,“来收瓜的外地客商越来越多了”。
这句话背后,是另一场持续多年的变化。
许孟镇联合种业、农资龙头企业,拉起覆盖13个村的合作社联盟,以“党支部领办合作社+农户+企业”的方式,把2000多户种植户连接起来。
种子、化肥统一供应,种植成本降下来;农技课堂月月开,专家直接走进大棚,过去主要依赖个人经验的生产过程逐渐形成标准。目前,全镇西葫芦标准化种植覆盖率已超过8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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种瓜的人开始“抱团”,卖瓜也不再各自为战。当地投资500万元建设3座恒温库,总储存容量达到3500吨;依托合作社联盟统一收购,发展订单农业,与40余家客商建立长期合作关系。
销售的半径也越拉越长。
35名本土带货能手走进直播间,累计开展直播300余场,线上销售额突破600万元;商超直供渠道逐渐打通,新鲜西葫芦从棚里采摘、分拣、装车,进入北京、上海等20多个大中城市。
从自己拉着瓜跑集市,到外地客商越来越多;从一家一户单打独斗,到2000多户种植户被合作社、企业和市场连接起来——产业规模变大的同时,支撑一只西葫芦走出大棚的那张网,也越织越密。
对刘兆富、王叶有这样的种植户而言,变化最终落在最实际的一件事上:瓜不但要种得好,还得卖得出去、卖得上价。
这也是一个农业产业能够持续35年的另一重逻辑——让种瓜的人始终有账可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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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年后,继续给“一只瓜”找增量
这些年,王叶有越来越习惯算细账。
一座棚空几个月,是一笔账;增加一茬小西瓜和西红柿,多出3万多元产出,也是一笔账。
许孟镇同样在算,只是这本账已经从大棚里算到了产业链上:一只西葫芦摘下来、卖出去之后,还能不能继续产生价值?
过去,答案很简单。
鲜瓜卖掉,收益基本也就到此为止。采摘、疏果留下的西葫芦花和幼瓜,大多被随手丢掉。
现在,过去没人要的东西,也有了价格。
西葫芦花经过统一回收、分拣,每斤可以卖到3至5元,进入各地高端餐厅;疏果产生的幼瓜被腌制成咸菜,每亩又能增加约1000元收益。
一只鲜瓜,也不再只有进入菜市场这一条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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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还引入深加工企业,保底收购老百姓的西葫芦,并做成冻干西葫芦片,年产销达2000吨。”李宗波介绍,日照新羽然食品有限公司的冻干西葫芦片广泛畅销欧美、俄罗斯等10多个国家和地区,带动种植户增收200多万元。
产业的边界还在继续向外延伸。西葫芦观光长廊串起文化展馆、智慧大棚、加工车间和共富市场,采摘、研学等体验进入乡村,一座生产西葫芦的大棚,也开始成为游客了解这个产业的窗口。
从鲜瓜到瓜花、幼瓜,从农产品到预制菜,再到采摘研学,变化的背后仍然是那笔许孟人算了35年的账——土地还是这些土地,怎样让一亩地多一些产出;瓜还是这只瓜,怎样再多产生一份价值。
这或许比单纯增加多少亩大棚,更能解释一个老产业的“高质量发展”。它不是一味把规模做得更大,而是在原有的土地、设施和产业基础上,一次次寻找新的空间,把西葫芦产业做到规模化、标准化、品牌化发展。
一瓜兴一业,一业富一方。现在,“中国西葫芦第一乡”4000多座西葫芦大棚,日产量稳定在30万斤以上,年交易额突破2亿元,带动当地13个村庄集体收入增加160万元,菜农户均增收3500元。许孟镇也因此获评国家级农业产业强镇、省级衔接乡村振兴集中推进区。一个小小的西葫芦,仍将在这片乡土上持续生长、续写长青的富民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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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媒体记者:卢昱东
编辑:许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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