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
黑龙江宁安，旧称宁古塔，是清朝在东北最早驻防军队的地方。先有宁古塔，后有齐齐哈尔，再有哈尔滨，这话一点不夸张。而让“黑龙江”这三个字真正成为一个独立行政区划的，是一个叫萨布素的人。他出生在宁古塔，满族镶黄旗，姓富察。要不是他，今天很多人介绍自己的时候，恐怕连“黑龙江省”这四个字都说不出口。
萨布素打小在军营里长大，五六岁就跟着父辈读书习武，最爱看《三国演义》和《孙子兵法》。十二岁接受军事训练，1647年正式入伍，从笔帖式做起，一步一个脚印往上爬。顺治年间，沙俄侵略者已经把魔爪伸进了黑龙江流域，烧杀抢掠无恶不作。萨布素跟着清军转战东北，打了大大小小几十仗，从催领、骁骑校一路升到协领、副都统，全靠实打实的战功。
康熙十年左右，皇帝到东北视察，发现中俄边界上俄国人三天两头过来骚扰。康熙当时提了个办法，把当地居民往吉林方向迁，别让老百姓白白遭殃。主持这次移民的正是萨布素，他一边安置百姓，一边在宁古塔驻防阻击俄军。俄国人在他这儿讨不到便宜，就换个方向继续闹。萨布素直接给康熙上奏折，说这帮人欺软怕硬，不打疼他，他永远不长记性。
问题是那时候的大清实在腾不出手。鳌拜刚倒，三藩又反，台湾郑经那边也不消停，西北的噶尔丹还在磨刀霍霍。康熙只能让萨布素先按兵不动。但康熙心里清楚，黑龙江流域这块地方不能丢。于是做了一个决定：在盛京将军、吉林将军、宁古塔将军之外，单独设立黑龙江将军。第一任人选，就是萨布素。从此东三省才有了黑龙江这个编制。
萨布素上任后厉兵秣马，等的就是一个机会。1685年，第一次雅克萨之战打响，清军水陆并进，三下五除二就把俄军打趴了。托尔布津投降，发誓再也不来，清军放他带着七百多人走了。结果第二年，这人又跑回来重占了雅克萨城。萨布素这次下了死决心，把雅克萨城围得水泄不通，里三层外三层。托尔布津被清军炮火当场击毙，826个俄军最后只剩66个人活着。沙俄摄政王索菲亚扛不住了，主动要求停战谈判。
仗打到这个份上，换谁都觉得谈判桌上应该硬气。可偏偏事与愿违。
1689年尼布楚谈判，清方首席代表是索额图，萨布素既负责保护使团，也把雅克萨前线的实际情况一五一十地向使团汇报。但谈判桌上出了大问题。索额图只会满语和汉语，俄方只会俄语和拉丁语，中间传话的是两个耶稣会士——葡萄牙人徐日升和法国人张诚。这俩人私下跟清方说俄国援军马上就到，把索额图吓得不轻。索额图一开始坚持的是以勒拿河为界，这意味着贝加尔湖以东、整个东西伯利亚都在清朝版图之内。可后来一再后退，从勒拿河退到尼布楚，又从尼布楚退到外兴安岭和额尔古纳河。贝加尔湖以东的布里亚特蒙古游牧地，就这么全扔了。
这笔账到底亏不亏？如果那条线真划在勒拿河，中国的疆域会一路延伸到北冰洋，整个楚科奇半岛都在版图之内，与阿拉斯加隔着白令海峡相望。白令海峡最窄的地方只有80多公里，冬天结冰的时候，骑个雪地摩托就能去北美串门。北极航道的控制权也在手里，货物从勒拿河口出发，顺着北冰洋直达欧洲，航程能缩短三分之一。可惜大清眼里只有中原防务，压根没有海洋战略。
但话说回来，康熙让步也不是纯粹犯糊涂。西北的噶尔丹带着三万铁骑横扫喀尔喀，兵锋直指北京，这才是真正要命的事。噶尔丹跟俄国人眉来眼去，如果不在东北赶紧跟沙俄达成妥协，一旦两家联手，大清腹背受敌，后果不堪设
想。用北方冻土换俄国中立，才能腾出手来三征噶尔丹，稳住大一统的基本盘。
只是这个算盘在康熙看来是划算的，在历史的账本上却未必。条约里还留了个乌第河待议区，满文版写的是勒拿河以东、白令海峡以西、北冰洋以南都在待议范围内，俄文版却只认外兴安岭为界。这个尾巴留了一百多年，后来沙俄卷土重来，靠着《瑷珲条约》和《北京条约》，不仅把尼布楚让出去的又拿了回去，连库页岛和海参崴都顺手吞了。
战场上打赢了，谈判桌上却让步了，这就是尼布楚条约最让人感慨的地方。萨布素在雅克萨用大炮和围困打出来的筹码，终究没有在谈判桌上兑换成等值的东西。康熙有他的难处，噶尔丹的威胁是真实的，但放弃勒拿河方案，等于放弃了北冰洋出海口，也放弃了与加拿大接壤的地缘可能性。这笔账到底值不值，恐怕每个人心里都有不同的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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