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幅《江南春》拍卖事件,揭开南京博物院尘封旧事。
在历经十个月的调查之后,南京博物原院长徐湖平案件审结,81岁的徐湖平被被判有期徒刑3年,并处罚金20万元。其罪名是为他人在承接工程、促成商业合作等方面提供帮助,收受他人财物。
判决中,并未提及书画管理相关罪行,没有认定是否存在文物流失、违规调拨文物造成经济损失等问题。除徐湖平外,其他相关责任人分别受到开除、撤职、降级等处理。
如果没有《江南春》这起意外事件,南京博物院当年的旧事不会被重新提起,不会引发社会广泛关注。徐湖平依旧可以安享退休生活,领取退休金。
颇具讽刺意味的是,南京博物院退休老职工郭礼典,多年持续举报徐湖平,曾经有多达42名老职工联名签名举报,但始终未能撼动徐湖平。这场举报多年无果的事情,因《江南春》事件,让徐湖平最终落马。
徐湖平在南京博物院任职16年副院长,其中担任6年常务副院长、4年多院长。《江南春》就是在其任职期间,被调拨至文物总店,而后被售出;彼时文物总店的法人,正是徐湖平本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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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件源头,来自庞莱臣家族捐赠文物引发的长期纠纷。
庞家被称为江南收藏第一家,从庞莱臣到庞增和,再到庞叔令,两代人持续和南京博物院打交道,前后打了近40年官司,一共6场诉讼,庞家赢3场、输3场。即便胜诉,庞家的诉求也始终没有得到满意结果,纠纷一直悬而未决。庞家人一方面要担忧庞莱臣名作保存状况,另一方面还要承受个别工作人员的言语嘲讽。
南博致歉信中承认,个别员工发表不当文章,侵害了庞增和的名誉权。当年这名工作人员嘲讽庞家人靠卖画为生,误导外界认为庞家是捐假卖真、借机碰瓷,既损害庞增和名誉,也玷污庞莱臣的声名,让庞家后人背负巨大名誉压力。
《江南春》图卷当年被南博认定为伪作,后出现在拍卖市场,标价高达8800万元。庞家后人发现后发布声明,画作最终撤拍。若非天价拍卖信息引起庞家人注意,这场交易很可能顺利完成,庞家与南博的矛盾依旧会被掩盖。
事件曝光之后,更多疑点浮现。除《江南春》在内5幅古画失踪之外,又发现同一批庞氏后人捐赠、被南博认定为伪作的《双马图》,已于2014年拍卖成交,成交价230万元。《双马图》上面带有“庞元济印”“莱臣眼福”两方钤印,庞元济就是庞莱臣。
该画操作模式和《江南春》高度相似:先由南博鉴定为伪作,而后这幅被认定的伪作出现在拍卖市场。连续两件被南博判定为伪作的捐赠古画出现在拍卖会,难以用巧合解释。由此引出疑问:当年这一批被划为伪作的文物,究竟被调拨、调剂到何处?即便确属伪作,处置时也应当告知捐赠人。伪作不等于废品,仍具备收藏价值,就算不符合馆藏标准,也应当退回捐赠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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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件发酵后,国家文物局成立专门工作组,对南京博物院文物管理情况开展核查。同一天,江苏省委、省政府成立由纪委监委、宣传、政法、公安、文旅、文物等多部门组成专项调查组,不仅核查庞氏捐赠文物相关问题,同时对院内其他藏品安全一并调查。
调查组经过核查,发布近三千字调查报告,还原《江南春》等5幅古画流转全过程。
5幅古画外流根源是当年院内管理混乱,徐湖平作为主要负责人,违反藏品管理规定,违规批复,造成文物流出;院内人员借机低价购入古画,多次转手牟利,最终才有拍卖会上标价8800万的《江南春》。核查结果确认,除《松风萧寺图轴》仍然下落不明,其余4幅画作已被南京博物院收回。调查报告还给庞莱臣及其后人正名,证实当年南博对画作作出的伪作鉴定结论错误,洗清庞家捐假卖真的污名。
调查报告对相关责任人作出处理:5名涉事人员已经去世不再追责,剩余24人全部依规依纪严肃处理,涉嫌犯罪的移交司法机关,涉事单位包含江苏省文旅厅、文物局以及当年文化厅相关管理部门。
调查报告发布之后,南京博物院发布600字致歉信。致歉信内容分为两部分:一是向庞家人致歉;二是检讨院内过往管理失职问题。但是南博在庞家文物事件处理过程中表现出的傲慢,不是一纸道歉能够抚平。
引次事件,犹如打开了潘多拉魔盒,震动整个文博圈,大众开始关注博物馆文物安全,各地博物馆陆续开展自查自纠,成为这次事件带来的“意外收获”。
南博这场文物风波,是迟到多年的调查。多年积压的管理漏洞,最终因一幅古画的拍卖事件公之于众。文物历经岁月洗礼,远比人长久,无论时隔多少年,过往的违规行为终究要承担后果。
事件严重损害博物馆公信力,这种伤害,比丢失古画本身更为严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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