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生共死的兄弟，为何反目成仇？史记里的真实人性太扎心

大梁城里曾经出过两位名士，一个叫张耳，一个叫陈馀。

他俩当初好到什么地步？那是实打实的过命交情，真到生死关头，连眼睛都不眨一下，就能替对方去死。

秦国灭了魏国之后，两人隐姓埋名，一起逃到陈县当守门人糊口，日子穷得连饭都吃不饱，却半句怨言都没有。

谁也没料到，几年之后，这对曾经能共生死的兄弟，居然彻底反目成仇，其中一个还把另一个逼上了绝路。

到底是什么东西，能把人世间最铁的兄弟情一刀斩断？两个当年一起从大梁逃出来的落难人，最后一个坐上了王位，一个死在了战场上，这中间到底发生了什么？

我是李叔叔，打算用130期视频，把记载了从黄帝到汉武帝大约三千年历史的《史记》，一篇一篇用大家听得懂的方式讲清楚。今天要讲的，就是七十列传里的第二十九篇——《张耳陈馀列传》。

张耳是魏国大梁人，年轻的时候在魏公子无忌门下做过门客。后来他逃到外黄，娶了一位富家的女儿，靠着岳父家的资助结交各地豪杰，还当上了外黄县令。

陈馀也是大梁人，喜欢钻研儒学，曾经在赵国的苦陉一带游学，同样娶了一位富家女。陈馀年纪比张耳小很多，一直把张耳当长辈看待，两人正式结下了同生共死的刎颈之交。

魏国被秦国灭掉之后，秦始皇悬赏千金捉拿张耳，五百金捉拿陈馀。两人只好改名换姓，跑到陈县当守门人混口饭吃。

有一回，陈馀被当地的小吏拿鞭子抽，气得当场就要反抗。张耳在旁边一把把他按住，悄悄提醒他别忘了当初的约定——为了这点小小的羞辱，就把命丢在这种人手里，值得吗？陈馀这才强压下怒火，乖乖忍了下来。

后来陈胜起义，队伍打到陈县，张耳和陈馀主动去求见陈胜。陈胜早就听过他俩的名声，一见面就特别高兴。

当时陈胜想直接自立为王，张耳和陈馀劝他：“将军你舍生忘死为天下除暴，现在刚到陈县就急着称王，天下人会觉得你只是为了自己的私利。不如先缓一缓，一边向西攻打秦国，一边派人去把六国的后人扶起来，给秦国多树几个敌人。”

陈胜没听进去，当场就在陈县自立为王了。

陈馀又趁机提出来，希望能带一支兵马北上，去收复赵国的地盘。陈胜没让他当主将，只派了自己的亲信武臣当将军，张耳和陈馀做校尉，拨给他们三千人马。

武臣带兵渡过白马津，一路上不断招兵买马，等进入赵地的时候，队伍已经扩充到好几万人，号称“武信君”。

这时候有个叫蒯通的齐国人出现了。他先找到范阳县令，劝他：“你要是死守着城不投降，城里那些年轻人早就准备杀了你开城献降了。不如你主动投降，我去帮你求个侯爵，反而能保住富贵。”范阳令一听有道理，就让他去跟武臣谈条件。

蒯通转头又对武臣说：“你这样一路打过去，每座城都拼死抵抗，得打到什么时候？不如直接给范阳令一个侯爵印信，让他坐着豪华的马车，在赵地各地转一圈。赵地的人一看，投降的人待遇这么好，谁还愿意跟你拼命？”

武臣照着他的办法一做，赵地三十多座城池，几乎没怎么打仗就全都投降了。

等武臣到了邯郸，张耳和陈馀就劝他自立为赵王。武臣真的称了王，封陈馀做大将军，张耳做右丞相。

消息传到陈胜耳朵里，他气得不行，一开始想把武臣的家属全杀了，后来被手下人劝住，反而派使者去赵国道喜。张耳和陈馀又提醒武臣，别忙着带兵西进，先把燕、代和河内这些地方拿下来，把自己的地盘做大再说。

没想到赵王手下的部将李良外出平叛回来，路上正好遇上赵王的姐姐。赵王的姐姐当时喝得醉醺醺的，没把李良当回事，也没下车行礼。李良觉得自己受了天大的羞辱，一怒之下带人冲进邯郸，杀了赵王武臣。

张耳和陈馀跑得快，才躲过一劫。之后他们找到一位赵国的王室后人赵歇，把他立成了新的赵王。

秦将章邯率领秦军主力把巨鹿团团围住，张耳和赵王赵歇被困在城里，陈馀带着几万人马驻扎在巨鹿城北，却迟迟不敢出兵。

张耳接二连三派人催陈馀赶紧来救，可陈馀觉得自己这点兵力根本打不过秦军，一直按兵不动。

张耳急得没办法，派张黡和陈泽两个人从城墙上爬出去见陈馀，质问他：“你我是过命的兄弟，现在我眼看着就要死了，你怎么还不肯出兵？就算打不过，大不了一起死在战场上，也算不白当初的交情。”

陈馀被逼得实在没办法，只好说：“我现在出兵，根本就是白白送死。既然你们非要这样，我给你们五千人，你们去试试吧。”结果这五千人一冲上去就全军覆没，张黡和陈泽也死在了乱军之中。

直到项羽带着楚军赶来，破釜沉舟，一天之内连打九仗，把章邯的防线彻底冲垮，巨鹿这才终于解围。

张耳一脱困，第一件事就是去找陈馀，一见面就追问张黡和陈泽的下落。陈馀说他俩早就带兵冲阵死了，张耳根本不信，认定是陈馀把他俩杀了。

两个人越吵越僵，陈馀一气之下把身上的将印解下来，直接推到张耳面前。张耳当场愣住，旁边的门客赶紧悄悄提醒他：“这是上天送到你手里的东西，你要是不收，反而会招来灾祸。”张耳顺势就把将印接了过来，直接收走了陈馀的兵权。

从这天起，两个人算是彻底撕破了脸，再也没有回头的余地。

后来项羽带兵入关，开始分封天下诸侯。他把张耳封为常山王，给了他一块富庶的地盘；陈馀却只分到南皮附近三个县，连个王号都没捞着。

陈馀气得不行，逢人就说：“我和张耳功劳差不多，凭什么他当王，我只能当个侯？”他转头就去找齐王田荣借兵，说：“你帮我打张耳，等我拿下赵地，咱们两家平分。”田荣一口答应。

陈馀借着齐军的支持，带兵打回赵地，张耳打不过，只好弃城逃跑。

天下这么大，张耳思来想去，最后听了手下谋士的建议——当时有星象说“五星聚于东井”，预示着最后能得到天下的是汉王刘邦。他就一路往西，投奔了刘邦。

刘邦见到张耳特别高兴，他年轻的时候还在张耳家里住过好几个月，两人本来就是老相识。那时候刘邦正和项羽对峙，特别想拉赵国一起对付项羽。

可陈馀听说张耳没死，还投奔了刘邦，就直接对刘邦的使者说：“想让我出兵帮忙也行，你先把张耳的人头送来。”刘邦这下犯了难，最后找了一个长得和张耳很像的犯人，杀了之后把人头送过去。

陈馀信以为真，才出兵帮刘邦打了一仗。后来他发现张耳居然还活着，当场翻脸，转头就倒向了项羽那边。

汉三年，韩信和张耳带着几万汉军从井陉口进攻赵国，陈馀领着二十万赵军守在井陉。

谋士李左车给陈馀出主意：“井陉这条道特别窄，车马都没法并排走。你给我三万人，从小路绕过去断了汉军的粮草，你自己在城里深挖沟、高筑墙，坚守不出，不出十天，我就能把韩信和张耳的人头送到你面前。”

陈馀却不肯听，说：“大丈夫打仗，就该光明正大，用什么阴谋诡计？”

韩信听说李左车的计策没被采纳，高兴得不行。他靠着背水列阵、置之死地而后生的打法，把赵军打得大败，陈馀最后在泜水边上被汉军斩杀。

后来刘邦正式封张耳做了赵王。当年一起从大梁逃出来的两个落难兄弟，一个成了一方诸侯王，另一个却早就死在了战场上。汉五年，张耳去世。

张耳死后，他的儿子张敖继承了赵王的位置，还娶了刘邦的女儿鲁元公主。

有一回刘邦路过赵国，张敖作为女婿，亲自端茶倒水，伺候得特别周到。可刘邦就随便往地上一坐，指着张敖骂来骂去，态度傲慢得不行。

张耳当年的老门客贯高、赵午这些人实在看不下去，私下商量：“咱们赵王是个厚道人，现在被他这么羞辱，我们干脆替他把刘邦杀了。”

张敖知道之后坚决反对，说：“我能有今天，全靠高祖的恩典，你们以后别再说这种话。”

贯高他们却觉得：“这事我们自己干，成了功劳归赵王，败了所有罪名我们自己扛。”他们特意在刘邦必经的柏人县设下埋伏，把人藏在厕所的夹墙里。

刘邦路过柏人，本来打算在县里住一晚，随口问了一句：“这地方叫什么？”随从回答：“叫柏人。”刘邦心里一动，说：“柏人，就是被人所迫，这不吉利。”说完连夜就走了，没在那里留宿。

后来事情败露，贯高被抓，张敖也被牵连进去。贯高一个人把所有罪名全揽下来，官府把他打得体无完肤，身上几乎找不到一块好肉，可他始终一口咬定：“这事全是我自己干的，赵王根本不知情。”

连刘邦都被他的这份硬气和忠义打动，最后赦免了张敖和贯高。

很多人都说张耳和陈馀本来是天下有名的贤人，贫贱的时候彼此信任，连命都可以交给对方。可一旦有了地盘，开始争权夺势，就立刻翻脸，恨不得把对方置于死地。当初有多掏心掏肺，后来动起手来就有多狠。

司马迁在《史记》里一句话就点透了：这哪里是什么过命的兄弟，说到底不过是为了利益凑在一起的势利之交。当初结义时说好了可以为对方拔剑自刎，到最后那把剑，只会毫不犹豫地往对方的脖子上抹。

下一期我们讲《魏豹彭越列传》，这两个人都是秦末起义里的重要将领，带着自己的人马投奔刘邦，可最后都没能善终。他们到底立过什么功，又出了什么事，为什么明明眼看就要安稳下来，却偏偏丢了性命？我们下期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