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济学家姚洋：房地产是特殊行业，它不仅制造生产，还制造需求；把高科技和房地产对立起来对提振消费没好处

投资者内参丨易烊铭

今年7月，我国规模以上工业增加值同比增长4.5%。但固定资产投资同比下降12.9%；房地产开发投资同比下降27.4%；商品房销售面积和销售额当月同比分别下降13.4%和8.9%；新开工、施工、竣工面积同比分别下降27.8%、35.8%和18.5%。

当前，我国经济正出现明显的K型分化现象：高科技领域或者出口领域，增长表现出色；但是在投资端、消费端，尤其是房地产行业出现明显的下滑。

这种K型分化，比较主流的解释是，中国正在经历一个从高度依赖房地产的增长模式，向着依赖高科技的增长模式转变的换档期。

而对于这一主流解释，当代中国经济学界具有广泛影响力的学者、上海财经大学滴水湖高级金融学院院长姚洋却并不苟同。

近日，姚洋在其个人播客《姚洋说》中称，该解释完全是从供给方角度出发，只解释了我们经济结构的一个转型，却不能解释整个经济的K型分化。

姚洋表示，换档期中，需要再做进一步的探索，那就是中国经济需不需要这样所谓的“换档期”？另外，单纯用“换档期”来解释经济的K型分化，会对当下中国最急需解决的问题——需求不足，缺少足够的关注，“所谓的换档期是有问题的”。

首先，房地产是一个很特殊的行业，它不仅仅制造生产，还制造需求。

具体而言就是，居民在购房之后，会需要装修，这些都是直接的需求。

为什么现在消费上不去？姚洋认为，这里面涉及一个芝麻和西瓜的关系。“我们天天出去吃吃喝喝，再怎么花钱也花不了太多。”但房地产消费就不一样了。

另外，房地产除了能满足居民住的需求，同时也是居民的资产，是资产它就会有财富效应——当房价上涨的时候，大家会觉得自己更加富有了，就会多消费；而在房价下跌的时候，大家的资产缩水，自然就会少消费。

所以，不能把房地产单纯看作生产性的东西，房地产不是能被高科技产品替代掉的。

其次，即使是过去四五年，房地产份额大降，但是房地产增加值对于GDP的贡献仍然在6%左右。如果把相关的建筑业也加上，大体在11-12%左右。即便把房地产行业单独拧出来，仍然是我国最大的产业之一。

对比一下数据会更直观。据中国汽车工业协会公布的数据显示，2025年中国汽车产销量均突破3400万辆，再创历史新高，连续17年稳居全球第一。

目前我国汽车业已经是全球最大，但汽车业增加值占GDP的比例只有2-3%。

此外，对于有些统计数据显示，我国高科技产业的份额已大大超过了房地产、建筑业。姚洋表示，这样的统计是把很多个行业汇总在一起来计算的，这种统计方式会误导我们的认知。

姚洋称，房地产在任何国家都是一个大产业。而在中国，还面临大量的人口转移问题——从农村到城市的转移，从三四线城市向一二线城市的转移，所以房地产还有很大的发展空间。

第三点就是，发展房地产并不必然打压高科技的发展。

2010-2018年间，我国房地产经历过两波上涨行情。2010年涨过一波，2015-2017年再大涨过一波。就是在这期间，我国经济已经开始转型了。

“所谓的换档期如果存在，那我们从2010年就开始了，可是当时我们的房地产业和高科技是并行不悖的。到2018年，我国的独角兽企业数量，实际上是超过美国的数量的，在当时，全世界讨论的不是美国的科技七姐妹，而是中国的BAT。”姚洋解释说。

姚洋称，自己不是在为房地产做辩护，而是从我们自身的发展例子来看，不应把发展高科技和房地产对立起来。

最后，需要思考的是，当我们把很多资金都押注在高科技上时，会不会对消费形成挤压？

现在，地方政府大量的资金投入到科创上去，甚至想用所谓的股权收入来替代以前的房地产开发收入。姚洋认为，这种想法是很幼稚的。

据了解，我国房地产开发收入最高峰时是9万亿，而现在各个地方政府的引导基金大概在15万亿左右。15万亿哪怕一年赚10%，也只有1.5万亿，这离房地产开发收入的最高峰相距甚远。

“即便现在，房地产开发收入仍然有2-3万亿。”姚洋表示。

姚洋认为，很多资金投入到高科技研发上去，对于地方政府帮助老百姓提高消费其实是有负面影响的。

他举例称，目前我们很多房地产是空置的，尤其是商业地产，如果地方政府能在租金方面进行一些补贴，也许这些空置的商业地产会很快回来，消费也会跟着上去。

姚洋表示，过去房地产的确出现了泡沫，房地产也的确需要治理，但不能因为要挤房地产泡沫，就把高科技的发展和房地产完全对立起来，这对于提振消费没有好处。

编者注：姚洋是上海财经大学滴水湖高级金融学院院长、北京大学客座教授，《经济学（季刊）》的创刊主编，同时也是当代经济学基金会理事长、中国经济50人成员、中国金融40人监事会主席等，主要研究领域包括新政治经济学、金融发展以及政治哲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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